许大茂不紧不慢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两本书,放在讲台上。
所有人,包括小以国代表戴维,都看到了那两本书的封面。
《原道救世歌》。
《山海经》。
戴维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情况。
许大茂拿起《原道救世歌》,翻到某一页,用清晰而缓慢的声音念道:“‘皇上帝,天下凡间大共之父也。近而中国,远而番国,皆皇上帝之子女。’——这是洪秀全写的。”
他合上书,看着戴维,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本-沙洛姆先生,您说上帝跟您的先祖立约,把迦南地赐给了你们。这很好。但我们这边呢,也有一位人物跟上帝的关系很近,那人就是洪秀全。他说上帝是‘天下凡间大共之父’,不分中国、番国,都是上帝的子女。他还说,上帝有两个儿子,长子是耶稣,次子就是他洪秀全,而且耶稣那个长子是小娘生的,是庶长子。而他这个次子呢,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嫡长子。他自称‘天王’,说上帝托梦给他,让他下凡拯救世人。”
许大茂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那么问题来了——本-沙洛姆先生,您信不信洪秀全?如果您信,那洪秀全作为上帝的二儿子、耶稣的弟弟,他的话应该也是有‘神学权威’的吧?他说上帝是‘天下凡间大共之父’,那整个天下都是上帝的子女,凭什么迦南地就只属于你们?如果您不信,那我也可以说,我凭什么按照你的旧约?”
戴维的脸色微微变了。
许大茂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又拿起那本《山海经》。
“还有这个。《山海经》,成书于先秦时期,距今两千多年。按照本-沙洛姆先生的逻辑,越是古老的文献越有‘神圣性’和‘真实性’,那《山海经》比您的旧约还要古老。按照《山海经》的记载,‘东海之外,大荒之中’、‘南海之内,有神焉’——这上面写的地方,可比迦南地大多了。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说,整个亚洲、美洲、太平洋上的诸多岛屿等等,那都是我们华族的‘故地’呢?”
说到这里,许大茂又用搞笑的语气对各国代表说道,“各位散了会后赶紧的通知国内搬家,我们要回家了。”
说完后,许大茂放下书,目光又直视戴维,语气也从未刚刚的调笑变得冷峻起来。
“本-沙洛姆先生,您想用神学来论证领土,那我们就跟您论神学。您想说上帝的话是真理,那我们就告诉您,在我们华族的‘神学体系’里,洪秀全的话也是真理。您想说您的经书是真的,那我们也说我们的经书是真的。您要说您不信洪秀全,那我们也可以说我们不信您的旧约。”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这样一来,谁也说服不了谁。所以,我们还是回到国际法和联合国决议的框架里来,用人类共同制定的规则解决问题。您觉得呢?”
会议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阿拉伯国家的代表席上,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掌声。
那掌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法老国代表甚至直接站起来,对着许大茂竖起了大拇指,嘴型像是在说“Good job”。
戴维站在话筒前,脸色铁青。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话。
因为许大茂的逻辑很简单——你要玩神学,那我们就陪你玩神学。你有你的经书,我有我的经书;你有你的先知,我有我的天王。谁也别想在这个层面压倒谁。
而这,恰恰是小以国“神学外交”最大的软肋——他们的神学叙事只在他们的信众圈子里有效,一旦遇到其他同样拥有神学体系的文化圈,这套东西就会彻底失灵。
因为神学的本质是信仰,不是事实。信仰无法被证伪,也无法被验证,更无法被量化比较。
“我相信的是真的,你相信的是假的”——这句话,在任何神学体系里都是自说自话,没有裁判,没有标准,没有输赢。
戴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许部长,您这是在偷换概念。洪秀全是什么人?他是个叛乱者,是个伪先知,他的那套东西——”
“伪先知?”许大茂打断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本-沙洛姆先生,判定谁是‘真先知’、谁是‘伪先知’的标准是什么?是您说了算,还是上帝说了算?上帝托梦给洪秀全这事儿,您怎么知道是假的?您见过上帝?上帝亲口告诉您他是假的?”
戴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许大茂继续说道:“您看,问题就在这儿——在神学层面,你无法证明你的经书比我更真,我也无法证明我的经书比你的更真。大家都说自己是真的,那就没法谈。所以,我们还是回到人类共同的规则上来——国际法、联合国决议、《联合国宪章》。这些东西,是我们所有人,不管信什么、不信什么的人们共同认可的规则。您要是不认可这些规则,那您就不适合待在这个大厅里。”
他放下话筒,走回南汉代表席,坐下。
会议大厅里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小以国代表戴维,等着他的回应。
戴维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嘴唇微微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手里还攥着那本《圣经》,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席位,没有再说一句话。
约翰牛国的主席敲了敲木槌:“讨论将继续。现在休会十分钟。”
会议大厅里立刻嘈杂起来。
许大茂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周明远。
周明远正用一种复杂的表情看着许大茂——那表情里既有敬佩,又有紧张,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
许大茂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不大,但很真诚。
“小周,你刚才那个主意,立了大功。回去我给你请功。”
周明远连忙摆手:“许部长言重了,我就是提供了一个思路,真正发挥得好的是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