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风雪稍歇。
李惊玄与苏念真离开暂居的冰洞，再次向极北之地深处行去。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两人的伤势虽已恢复不少，却远未痊愈。
李惊玄体内的五色魂火能够缓慢滋养伤躯，左肩那道旧伤已经收了口，但经脉深处仍残留着无名掌力震出的暗伤，每次魂力流经那里都会滞涩一下。
苏念真灵海中的兽王本源也始终在自行运转，使她的恢复速度远胜从前，但两人都清楚，这点恢复还不足以让他们在极北之地横行。
一路上，他们先后遇到几头形态各异的奇兽。
有的体型如山，背脊覆盖着层层冰甲，行走时连冰原都随之震动，每一步落下都发出沉闷的轰鸣，像远方滚雷。有的身形细长，四肢贴着冰面疾行，通体呈半透明的灰白色，若不细看几乎与冰层融为一体，转眼便消失在远处的雪雾中。还有一头伏在冰谷边缘的奇兽，体型不大，周身却缭绕着肉眼可见的寒气旋涡，它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周围百丈内连风雪都绕着走。
两人始终保持警惕，一旦发现奇兽的踪迹，便立即改变方向，尽可能避开对方的活动范围。
临近正午，两人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停下，取出干粮简单吃了几口。干粮冻得发硬，咬下去嘎嘣作响。李惊玄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皱眉道：“比石头还硬。”
苏念真没理他，把自己那块在掌心捂了一会儿，稍微软了些才递给他。李惊玄接过来，笑了一下。
稍作休息后继续赶路。
没走多久，前方的景象便发生了变化。
一片高耸入云的冰崖横亘在天地之间，连绵起伏，几乎看不到尽头。冰崖表面布满深浅不一的裂痕，部分崖壁向外突出，形成天然的冰台。更远处，数道巨大的冰柱从山体间垂落，直插下方深谷，仿佛将整片天地分割成无数险峻的通道。
李惊玄停下脚步，抬头望着眼前的冰崖：“这些冰崖如此高耸，咱们上去看看。若能找到一处合适的地方，往后也好有个安身之所。”
苏念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轻轻点头：“居高临下，视野开阔，至少能提前察觉周围的动静。只要不闯入其他奇兽的领地，应该比在冰原上四处行走安全些。”
两人正准备沿着冰崖寻找可以居住的地方，忽然同时感到后方上空涌来一股恐怖的兽压。
那股气息来得极快，几乎没有给他们任何思考的时间。李惊玄与苏念真脸色骤变，立即向两侧闪避。
李惊玄身形向左疾掠百余丈，苏念真则朝右侧横移而出。
轰！
两只巨爪从天而降，狠狠落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冰面瞬间炸裂，碎冰夹杂着狂暴的风刃向四周迸射，地面被硬生生轰出一个数丈深的巨坑。
两人虽然躲得及时，衣袍仍被凌厉的气劲撕开数道口子，裸露的皮肤上更添了几道浅浅的血痕。
李惊玄稳住身形，猛然抬头。
一头体型庞大的双首异鸟正悬在半空。它通体覆盖着雪白羽毛，颈部修长，双翼展开足有数十丈，头顶的鸟冠却呈鲜艳的火红色，与周围的冰雪形成强烈反差。两颗鸟首分别转向不同的方向，四只眼睛各自扫视着下方，周身缭绕着浓郁寒气，连它扇动翅膀时卷起的风都带着锋利的冰刃。
雪凤凰。
李惊玄心头一沉。他曾听苏念真说过极北之地的奇兽凶悍异常，却没想到刚来到这片冰崖附近、便遭遇如此恐怖的存在。
雪凤凰缓缓收拢双翼，庞大的身躯落在冰面上，双爪踩得冰层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其中一颗鸟首低下，盯着两人看了片刻，竟口吐人言：
“两个弱小的人族，居然能走到这里。肉身看着就不好吃，不过勉强也能填填肚子。”
另一颗鸟首转向苏念真，鼻端轻轻抽动，随后发出一声尖锐的怪笑：“等等，这个雌性身上有一股熟悉的气息。倒是比那个雄性有意思，吃起来应该也更美味。”
苏念真握紧霜落，体内灵力悄然运转。
李惊玄则盯着雪凤凰周身的寒气，脸色越来越凝重——这头奇兽散发出的兽压远超两人的承受范围。单凭气息判断，它的实力便足以轻易碾压他们。若真交起手来，他们甚至未必能够接下对方一击。
李惊玄刚想让苏念真趁机逃走，雪凤凰已然动了。
它双爪猛然一蹬，庞大的身躯竟以惊人的速度扑向李惊玄，右爪直取他的胸膛。那一击快得令人难以反应，爪尖划过空气，留下数道扭曲的气流。
李惊玄不敢硬接，立即施展虚空瞬易，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出现在百丈外。
然而他刚刚现身，便见一道阴冷的焰火迎面轰来。雪凤凰的其中一颗鸟首，像是预先知道，早已转向他的落点，张口喷出一团幽蓝色的寒焰。那火焰没有炽热之感，反而散发着刺骨寒意，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凝结出细密冰晶。
李惊玄根本来不及拔出葬天古剑，只能猛然拍出右掌。五色魂力仓促凝聚，迎向那团寒焰。
轰！
掌劲与寒焰相撞。李惊玄只觉一股难以抵挡的力量迎面压来，整个人瞬间倒飞百丈，胸口气血翻涌，张口喷出一大片鲜血。鲜血洒落在雪白冰面上，宛如点点血梅。
“无玄！”
苏念真惊呼出声，右手凌空一握，霜落骤然入手。她没有迟疑，剑身寒光暴涨，体内灵力尽数灌入剑锋。
“寒极·无返！”
一道彻骨剑气破空而出。寒霜沿着剑气蔓延，转眼间便覆盖数十丈冰面，直取雪凤凰的双足与胸腹。
雪凤凰根本没有闪避，只是抬起右爪，朝冰面重重一踏。
轰隆！
一股阴寒之力瞬间灌入地底。苏念真脚下的冰层骤然隆起，无数锋利的冰锥从地底暴射而出，迎着她的剑气直刺而来。她脸色一变，立即向上跃起，左掌凌空拍出，借力腾空，手中霜落急速挥动。
铛！铛！铛！
剑锋接连斩中冰锥，将袭来的尖刺尽数击碎。可每一根冰锥都蕴含着恐怖的力量，震得她手臂发麻，虎口开裂，险些握不住长剑。
还未等她稳住身形，雪凤凰已经振翅而起。双翼掀起漫天冰雪，两个鸟首同时锁定了她。其中一颗鸟首张开长喙，直取她的头颅。
苏念真身处半空，还没稳住身形，根本来不及再次闪避。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透明光幕骤然笼罩四周。
葬天领域。
原来李惊玄被轰飞的瞬间、便已经判断出两人绝非雪凤凰的对手。他强忍胸口剧痛，趁着苏念真出剑牵制对方的间隙，悄然施展空间秘术，透明光幕升空而起。
雪凤凰的长喙即将啄中苏念真的刹那，她身旁的空间忽然裂开一道缝隙，瞬间将她吞没。
下一刻，空间裂缝骤然闭合。
雪凤凰一击落空，尖喙狠狠啄在空处。它抬起头，两个鸟首同时发出尖锐的鸣叫：
“空间秘术！”
它猛然转向另一侧，感知着残留的空间波动，随即双翼一振，向远处疾追而去。
数里外的一座冰崖上，空间骤然扭曲。李惊玄与苏念真从虚空中跌出。
李惊玄伸手扶住苏念真，急声问道：“你有没有受伤？”
苏念真摇了摇头，目光却落在他染血的胸口：“我没事。你呢？”
“还撑得住。”
李惊玄话音刚落，两人便同时感知到一股恐怖的兽压、正从远处迅速逼近。他们脸色骤变。
“该死！”李惊玄咬紧牙关，“这畜生、竟然能循着空间波动追过来！”
他原以为葬天领域能够暂时遮蔽两人的气息，至少为他们争取一段逃生时间，却没想到雪凤凰不仅速度惊人，对空间波动的感知也如此敏锐。
苏念真没有迟疑。额间双玉角骤然钻出，后背两根骨刺显现，兽王状态瞬间开启。她握紧霜落，冰寒之力沿着剑身流转，周围的温度顿时下降。
李惊玄则凌空一握，葬天古剑出现在掌中。五色魂火沿着剑身升腾，将他苍白的脸映出一层诡异的光彩。
两人刚刚做好迎战的准备，上方便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鸣叫。
雪凤凰已然追至。它甚至没有完全显露身形，两只巨爪便从高空探下，分别抓向李惊玄与苏念真。
苏念真率先出剑。
“寒流·断命！”
霜落横斩而出，冰寒剑气如狂涛怒卷，凝霜成刃，直迎雪凤凰的左爪。
与此同时，李惊玄挥动葬天古剑，五色魂火骤然汇聚于剑锋。
“灭道焚天！”
滔天剑焰冲天而起，五色火光吞噬四周风雪，迎向另一只巨爪。
轰！轰！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苏念真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沿着剑身冲入体内，手臂瞬间失去知觉，整个人倒飞而出。
李惊玄也被巨爪震得气血翻涌，五色魂火剧烈摇曳，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抛飞。
雪凤凰却稳稳落在原处，双爪踩碎冰层，连羽毛都没有凌乱多少。
它低下其中一颗鸟首，盯着苏念真额间的双玉角，眼中忽然浮现一丝异色：“咦？这个雌性身上竟然有幻兽的气息！”
另一颗鸟首随即接话：“难怪会让我觉得熟悉。她体内莫非炼化过幻兽幼崽？有意思，看来今天的食物不简单。”
倒飞中的李惊玄听得心头一沉——这奇兽竟然说苏念真体内的兽王气息、判断为幻兽？但此刻显然不是细思的时候。眼前这头雪凤凰已经认定了他们，若再纠缠下去，两人必死无疑。
两人倒飞出数百丈、才勉强稳住身形，几乎同时吐出一口鲜血。
李惊玄立即转向苏念真，急声道：“念真，你先走！沿途留下记号，我想办法引开它，之后再去找你！”
苏念真脸色苍白，握着霜落的手微微发紧：“我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它！”
“我们联手也不是它的对手！”李惊玄盯着她，“继续留在这里，只会一起死。你先找到安全的地方，等我脱身后再去找你。”
苏念真望着他胸前不断渗出的鲜血，眼中满是不甘——可她也清楚，雪凤凰的实力远远超出他们的极限，继续联手作战根本没有胜算。她咬紧牙关，终于点头：
“你一定要活着来找我！”
说完，她转身向另一侧的冰崖疾掠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层层雪雾之中。
李惊玄刚要转身，身后便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雪凤凰的长喙骤然刺来，尚未真正触及他的身体，锋锐的气劲已经撕裂了前方空间，留下一道漆黑的裂痕。
李惊玄瞳孔骤缩，立即施展诡影虚像。一道虚影留在原地，他的真身却已横移至数十丈外。
雪凤凰一啄落空，锋锐的喙尖直接贯穿冰层，轰出一道深坑。李惊玄看着那道深坑，额头渗出冷汗。
这头雪凤凰，比他此前面对的无阳还要恐怖得多——无阳虽是虚无境八星巅峰强者，力量也远远凌驾于他之上，但至少还能凭借战斗经验与秘术周旋。
眼前这头奇兽却完全不同，它的速度、力量与感知都超出了李惊玄的预料，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当场击杀。
雪凤凰见苏念真向着另一侧冰崖逃去，刚想追击。李惊玄哪肯让它去追苏念真，当下不敢再有丝毫迟疑，猛然朝雪凤凰挑衅。
“畜生！有本事便来追我！待我找到机会，定将你砍成数块！”
话音未落，葬天古剑骤然爆发出五色剑焰。
“绝命苍穹！”
凌厉剑气撕裂风雪，直取雪凤凰的双首。
雪凤凰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双翼猛然拍下。狂风化作无数锋锐风刃，瞬间将五色剑焰撕得粉碎。散落的火星如流星般坠向下方冰面，尚未落地便被狂暴寒气尽数压灭。
“低劣的人类找死！”
雪凤凰双爪一蹬，庞大的身躯再次扑来。
李惊玄转身便逃。
他接连施展虚空瞬易与幽行术，身形数次化作焰火消失，又在远处重新凝聚。可无论他逃出多远，雪凤凰都能循着残留的空间波动、与魂力气息迅速追上。
一次瞬移刚刚结束，李惊玄便听见身后传来破空声。他立即向侧方闪避，仍被雪凤凰的爪风扫中，前胸顿时多出三道深深的血痕。鲜血涌出，染红了破碎的衣袍。
李惊玄疼得眼前一黑，险些从半空坠落。他强行稳住身形，继续向前逃窜，连回头的时间都没有。
雪凤凰紧追不舍，双翼每次扇动便有大片冰雪被卷上高空。它两个鸟首轮番发动攻击，一颗喷吐阴冷寒焰，另一颗则以利喙撕裂空间，将李惊玄可能逃往的方向封锁。
李惊玄只能不断改变路线，借助冰崖与雪峰遮挡身形。
可极北之地的地形同样凶险。许多冰崖看似能够攀越，背后却是深不见底的裂谷。有些冰面看起来坚实，踩上去才发现下方早已被掏空，一旦坍塌便会连人带冰坠入地底。他数次险些撞上冰壁，又在最后关头施展身法避开。体内魂力飞速消耗，五色魂火也逐渐暗淡下来。
李惊玄心中越来越沉——这样逃下去，迟早会被雪凤凰追上。
他咬牙冲向下方一片平坦冰原，打算借助地形暂时隐匿气息，随后再寻找脱身的机会。眼看即将落地，他忽然心念一动。
幽魂冥行！
身体化作魂影，径直钻入冰层。然而进入冰层的瞬间，他便察觉到了异常——九域之中，幽魂冥行能够让他深入地底，借助岩层与土石遮蔽身形。可这里的冰层坚硬得异乎寻常，寒气更仿佛能够凝固魂力。他的身形才潜入数丈，便再也无法继续深入。
李惊玄心头暗骂，只能继续向前穿行。下一刻，一股恐怖的力量突然从冰层上方轰然压下。
雪凤凰的巨爪、竟直接抓在了他的前行轨迹上，冰层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裂缝。狂暴力量透过冰层传来，震得李惊玄魂体剧烈摇晃，前行之势骤然停滞。
他再也不敢继续潜行，立即调转方向，强行冲出冰面。
轰！
碎冰飞溅，李惊玄从冰层中狼狈跃出，身形尚未站稳便再次向远处疾逃。
“该死！连幽魂冥行都无法深入，这鬼地方、简直处处都是绝路！”
他不敢再尝试遁入冰层，只能凭借身法在冰崖间穿行。
雪凤凰的鸣叫不断从身后传来，距离始终没有拉开。
李惊玄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多少余力了。
前方冰原逐渐收窄，两侧冰崖越来越高，地面也开始出现大量深浅不一的裂痕。他原本想改变方向，却发现雪凤凰已经从高空压下，双翼遮蔽了大片天空，彻底封住了他后退的道路。
李惊玄只能咬牙向前。穿过一道狭窄的冰隙后，前方忽然出现一片幽深的冰谷。
谷口两侧的冰壁上布满巨大的抓痕，地面散落着不少厚重的冰甲碎片，甚至还有几根折断的巨大骨刺。
李惊玄只看了一眼，便察觉到这里绝非寻常之地——可身后的雪凤凰、已经追至近处，利爪撕裂空气，直取他的后背。
他根本没有时间思考，只能施展虚空瞬易，强行穿过袭来的爪风，落入冰谷深处。
刚刚现身，他便感到脚下冰层传来一阵剧烈震动。
紧接着，一声沉闷的咆哮、从冰谷深处炸开。
轰隆！
前方冰壁骤然崩裂，碎冰如山崩般倾泻而下。一头庞然大物从冰雪中猛然冲出，庞大的身躯几乎堵住整条冰谷。
那是一头披覆厚重冰晶甲壳的巨型奇兽，四肢粗壮，头生弯曲巨角，背脊上竖立着一排排锋利骨刺。它的双眼呈暗蓝色，目光扫过李惊玄时没有丝毫停留，却在看见紧随而来的雪凤凰后，骤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雪凤凰闯入了它的领地。
雪凤凰同样察觉到对方的存在，双翼骤然张开，两个鸟首同时发出尖锐鸣叫：“又一头不知死活的东西！”
它根本没有减速，双爪裹挟着寒焰，直接朝巨型奇兽的头颅抓去。巨型奇兽猛然低头，双角迎着雪凤凰撞去。
轰！
两股恐怖力量正面碰撞，整条冰谷剧烈震荡。冰壁接连崩塌，巨大的裂缝沿着冰面迅速蔓延，连远处的雪峰、都被震得滚落大片积雪。
雪凤凰被撞得向上翻飞，随即怒鸣一声，再次俯冲而下。
巨型奇兽则踏碎冰层，猛然跃起，巨爪直拍雪凤凰的双翼。
两头奇兽瞬间战在一起。
一头凭借惊人的速度与空中优势，不断以利爪、长喙和寒焰发动攻击。
另一头则依仗庞大的身躯与坚硬甲壳，正面抵挡，借助巨角与冰层反击。
每一次碰撞都能震碎大片冰崖，掀起的狂暴气浪、更是将周围的碎冰卷上高空。
李惊玄被那恐怖余波震得气血翻涌，险些再次吐血。他不敢停留，立即沿着冰谷另一侧疾逃。直到绕过一片突出的冰壁，确认两头奇兽的战斗没有波及此处，才勉强放缓速度。
他回头望了一眼，只见远处冰谷中寒焰翻涌，巨大的身影不断撞击冰壁，轰鸣声传出数十里。
李惊玄不敢再看，强行压下体内伤势，迅速寻找苏念真留下的记号。
此时，他已经不再奢望能够从雪凤凰手中、占到半点便宜。能够活着逃出来，已是万幸。
他沿途仔细辨认冰崖上的痕迹，数次因为风雪遮掩而不得不停下寻找。直到傍晚时分，才终于在一处岩壁下、发现了苏念真留下的标记——那是几道极浅的剑痕，刻在冰层与岩石交界处。若非他对苏念真的剑意十分熟悉，几乎无法在风雪中辨认出来。
李惊玄顺着标记的方向继续前行。越往前，冰崖越发陡峭，周围的风雪也逐渐加重。他的伤势已经到了难以支撑的地步，每走一段路，胸口便会传来阵阵剧痛，五色魂火也因消耗过大而变得暗淡。但他始终没有停下。
他知道，苏念真一定在等他。
稍早些时候，苏念真逃离后拼命地飞速奔逃——在经过一座冰崖半山腰时，她发现了一处废弃兽穴。她赶紧停下，先感知了一下周围，见没有威胁，这才进去。兽穴入口被积雪遮掩，内部空间不大，却足以容纳两人暂时栖身。
她进入之后先仔细检查了洞内，确认没有其他生灵新鲜爪痕活动的痕迹，才在洞口留下记号，并布下隐息法阵，随后便一直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起初，她还相信李惊玄能够凭借那些诡异的身法脱身。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洞外始终没有传来熟悉的气息，她心中的不安也越来越重。
她曾几次走出兽穴，沿着冰崖向远处探查，却始终不敢走得太远。雪凤凰的实力远超两人，若是她贸然折返，不但未必能够找到李惊玄，反而可能让两人再次陷入绝境。
苏念真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反复检查洞口的记号，又仔细感知周围的动静。每当远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她都会立即握紧霜落，警惕地望向风雪深处。
有几次，她甚至感知到远处传来极其恐怖的兽压，随后便是一连串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李惊玄是否就在那片区域。
她只能等待。
回到当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冰原上的风雪却没有减弱。
苏念真再次走到洞口，望向远处被暮色笼罩的冰崖。她的手指紧紧握着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无玄，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她的声音很轻，转瞬便被寒风吞没。
就在这时，远处冰崖下方忽然出现一道踉跄的身影。苏念真猛然低头，一眼认出了他。
“无玄！”
苏念真立即冲出兽穴，沿着冰崖向下奔去。
李惊玄听见声音，艰难抬起头。当他看见苏念真迎面奔来时，紧绷了整整一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他张了张嘴，刚想说话，身体却因伤势与疲惫猛然一晃。
苏念真赶紧伸手扶住他：“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她的目光落在他胸前的伤口上，眼底的担忧再也无法掩饰。
李惊玄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声音沙哑：“死不了。”
苏念真没有再说话，扶着他脚下一踏，凌空而起，进入到了兽穴之中。一进入洞口，她便紧紧抱住了他。
李惊玄怔了一瞬，随后抬起手，将她拥入怀中。
风雪在洞外呼啸而过，远处仍不时传来奇兽的怒吼。
可这一刻，苏念真终于确认，那个独自引开雪凤凰的人，已经活着回到了她身边。
“我回来了。”李惊玄轻声说。
苏念真将脸埋在他的肩头，许久才缓缓点头。
她让李惊玄坐下，取出随身携带的药物，为他处理胸前的伤口。三道爪痕从右肩斜贯至左腰，皮肉翻卷，最深处几乎可见白骨。
她先以灵力封住伤口周围的经脉，再催动极寒之力，将残留在伤口中的寒气一点点逼出。每逼出一缕，李惊玄便忍不住闷哼一声，额头很快渗满冷汗。
“忍着点。”苏念真轻声提醒。
“嗯。”李惊玄咬紧牙关，没有多言。
待伤口处理妥当，苏念真取出干净的布条替他包扎。
李惊玄看着她专注的模样，缓缓讲起这一路的遭遇——从雪凤凰突然袭击，到数次施展秘术仍无法摆脱追踪，再到误入另一头奇兽的领地，两头恐怖生灵厮杀。
听完之后，苏念真仍心有余悸——若非那头奇兽恰好守着自己的领地，李惊玄恐怕很难活着回来。
“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不要只想着把敌人引开。”她替他系好布条，抬眸看着他，“你若出了事，即使我逃出去，又有什么意义？”
李惊玄沉默片刻，伸手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
他没有再为自己辩解——两人都清楚，这次能够脱险，不过是侥幸。雪凤凰与其它奇兽，徘徊在冰原之上，他们的伤势也远未恢复，眼下根本谈不上安全。
洞外风雪渐盛，冰原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
苏念真抬头望向洞口，凝神片刻，却没有发现异样。她收回目光，继续检查李惊玄的伤势。
历经波折，两人终于再次相聚——可这片极北冰原的凶险，也让他们不敢有丝毫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