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大亮了。
密林里,雾气,渐渐散开。
欧阳然和慕容宇,互相搀扶着,往山洞的方向走。
慕容宇的腿,越来越沉。
每走一步,伤口都在叫嚣。
但他,一声不吭。
只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你信不信?欧阳然问,要不,歇会儿?
不行。慕容宇说,追兵,还在后面。
那也不能,把自己走废了。
走废了,慕容宇说,还有你背我。
……你倒是一点不客气。
跟你,慕容宇说,客气什么。
欧阳然笑了笑。
没再说话。
只是,把慕容宇的重量,又往自己这边,揽了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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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大约两三百米。
山洞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了。
欧阳然,正要松一口气。
忽然——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怎么了?慕容宇问。
……你听。欧阳然说。
慕容宇侧耳,听了听。
四周,很安静。
鸟叫,虫鸣,风声。
一切,都很正常。
没什么声音啊。他说。
太安静了。欧阳然说,这片林子,咱们走了三天。
这个点,他说,该有鸟叫。
现在——他顿了顿,一只鸟,都没有。
慕容宇的脸色,微微变了。
林子里的鸟,全没了。
只有一种可能——
有人,先他们一步,进了这片林子。
惊走了所有的鸟。
撤——!
欧阳然的话音,刚落。
一声枪响,骤然炸开。
子弹,擦着他们头顶的枝叶,呼啸而过。
嗖——!
卧倒!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扑向一旁的巨石后。
砰!砰!砰!
又是三枪。
子弹,打在巨石上,溅起一片碎石。
他妈的,欧阳然咬着牙,被堵了。
慕容宇说,追兵,比咱们想得快。
不对。欧阳然皱起眉,这枪法,不是普通喽啰。
是铁鳄?
不像。慕容宇说,铁鳄的枪,更阴。
那是谁?
话音未落。
前方,树林深处。
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深灰色风衣。
金丝眼镜。
左手无名指上,一颗黑痣。
在晨光里,清晰可见。
刘沧海。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全副武装的枪手。
欧阳然和慕容宇的瞳孔,同时,骤然收缩。
……老东西。欧阳然咬着牙,你亲自来了。
刘沧海点了点头,这种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什么事?
送你们,刘沧海缓缓开口,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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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看到了,刘沧海说,基地里的一切。
你们还拿走了,他说,那枚U盘。
我这个人,他笑了笑,不喜欢,留下任何尾巴。
所以——他缓缓抬起枪。
枪口,隔着二三十米的距离,指向他们藏身的巨石。
只能委屈你们,他说,永远留在这片林子里了。
老东西,欧阳然说,你确定,你那帮人,追得上我们?
追不追得上,刘沧海说,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说,你们,已经无路可退了。
话音落下。
他身后的枪手,齐齐抬起枪口。
黑洞洞的枪口,像一片,密不透风的网。
欧阳然和慕容宇,靠在巨石后。
一动不动。
慕容,欧阳然低声说,一会儿,我喊跑,你就跑。
往山洞那边跑?
欧阳然说,往溪谷那边。
溪谷?
欧阳然说,那片溪谷,我在顾队的日志上,看过。
有条地下暗河,他说,连着山外。
只要钻进去——他说,他们就追不上了。
慕容宇没有接话。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缓缓开口:
你呢?
欧阳然笑了笑,我掩护。
你——
放心。欧阳然打断他,我命硬,死不了。
你少来这套。慕容宇的声音,一下子沉了,每次都是你掩护,每次都是你断后——
这次,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来。
你——
欧阳。慕容宇看着他的眼睛,你的胳膊,还在流血。
你现在,他说,跑不过他们。
我虽然腿瘸,他说,但我这双手,还能打。
欧阳然看着他。
看了两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他说,那你掩护。
我跑。
不过——他补了一句,你要是敢出事,我就回来,跟他们拼命。
慕容宇说,你也是。
两个人,在巨石后。
十指相扣,狠狠握了一下。
然后,松开。
欧阳然深吸一口气。
他贴着巨石边缘,探出半个头。
老东西!他忽然大喊。
刘沧海的目光,微微一动。
你猜,欧阳然说,我身上,还有没有闪光弹?
刘沧海的眉头,皱了一下。
欧阳然手一扬——
一道黑影,划过一道弧线,朝着刘沧海的方向,飞了过去。
闪——
刘沧海下意识地,侧身。
枪口,微微偏了半分。
就是这部分。
欧阳然,猛地从巨石后,窜了出去。
他,没有往溪谷跑。
他,朝着刘沧海的方向,冲了过去。
欧阳然你——!慕容宇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慕容宇!跑!
欧阳然,嘶吼着。
他冲出去的方向,正好,横切过刘沧海和慕容宇之间的视线。
刘沧海的枪口,为了锁定他,微微偏移。
那一瞬间。
慕容宇,动了。
他贴着巨石,身形骤然侧翻。
滚出三米。
枪响了。
子弹,擦着他的耳廓,呼啸而过。
灼热的灼痛,瞬间燎过他的耳根。
子弹,狠狠击穿了他身后的树干。
噗——!
木屑,四溅。
慕容宇没有停。
他借着侧翻的惯性,顺势起身。
两步。
三步。
他逼近刘沧海。
刘沧海的枪口,正要重新抬起——
慕容宇,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
快。
极快。
快到,刘沧海的第二枪,连扳机,都没来得及扣下。
慕容宇,死死扣住刘沧海持枪的手腕。
左手,精准地,锁住他的发力关节。
咔——
一声轻响。
刘沧海的腕骨,传来一阵剧痛。
他握枪的手,不受控制地,松了。
枪,脱手。
慕容宇,顺势,把刘沧海整条手臂,狠狠按压在身后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死死禁锢。
别动。慕容宇的声音,冷得像冰,再动,我废了你这条胳膊。
刘沧海,被他按在岩石上。
一动不动。
脸上,却没有半分惧色。
反而,缓缓地,勾起一个笑。
好身手。他说,顾廷峰教的?
跟你,没关系。慕容宇说。
呵呵。刘沧海笑了,你知道,你扣住我这条胳膊,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他缓缓开口,我的人,会把你,打成筛子。
话音落下。
咔嚓——咔嚓——
四周,传来一阵,子弹上膛的声音。
七八支枪口。
齐齐对准了慕容宇。
也包括——一支,从侧面伸出来的,黑洞洞的步枪枪管。
铁鳄,不知何时,已经无声地,摸到了侧翼。
枪口,稳稳地,锁着慕容宇的胸口。
放下我们夜神,铁鳄的声音,沙哑,我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慕容宇,没有动。
他扣着刘沧海的胳膊。
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一圈枪口。
你开枪,他说,他也活不了。
是吗?铁鳄说,那试试?
气氛,一下子,绷到了极点。
---
就在这时。
刘沧海,忽然笑了。
年轻人,他说,你扣着我这条胳膊,没什么用。
为什么?
因为——刘沧海缓缓开口,你扣着我,也走不了。
你的腿,他说,还在流血。
你的同伴,他说,也不在你身边。
你一个人,他看着慕容宇,带着一枚解不开的U盘——
你觉得,他说,你能活着,走出这片林子?
慕容宇,没有接话。
但他知道,刘沧海说的,是事实。
他一个人。
瘸着腿。
被八支枪,围着。
就算他扣着刘沧海,也撑不了太久。
他需要一个,转机。
慕容宇!
远处,传来欧阳然的声音。
这边!溪谷!暗河入口!我找到了!
慕容宇的耳朵,动了动。
欧阳然,没走。
他绕到了溪谷那边。
找到了暗河入口。
他在等自己。
慕容宇的眼底,闪过一丝光。
他忽然,松开刘沧海的胳膊。
刘沧海,愣了一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慕容宇,已经抬手。
一把,夺过刘沧海腰间那把,别着的备用匕首。
你——!
慕容宇,没有用匕首伤人。
他握着匕首,反手,朝着刘沧海身后的岩石缝里,狠狠一插。
一声脆响。
匕首,卡进了岩石缝里。
刘沧海的脸色,终于,第一次,变了。
你干什么?!
没什么。慕容宇说,就是——给咱们,留个见证。
他说完,猛地,推开刘沧海。
整个人,借着反作用力,朝着溪谷的方向,飞扑出去。
砰!砰!砰!
枪声,在他身后,密集地响起。
子弹,追着他的身影。
擦过他的肩膀。
擦过他的腰侧。
他,不管不顾。
他,一往无前。
噗通——!
他,一头扎进了,溪谷里。
冰冷的水,瞬间,没过了他的头顶。
他,在水下,憋着一口气。
顺着暗河的入口,拼命地,往下游。
身后,是密集的子弹,打进水里。
嗖——嗖——
但他,已经,钻进了暗河深处。
黑黢黢的河道。
冰冷刺骨的水。
他,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水流推着他,不停地,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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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他的肺,几乎要炸开。
他才,终于,摸到了暗河的出口。
哗啦——!
他,从水面,钻了出来。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四周,是一片,隐蔽的山涧。
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来。
慕容!慕容宇!
岸边,传来欧阳然的声音。
在这儿!慕容宇,撑着岩石,爬上岸,我还……没死。
欧阳然,冲过来。
一把,把他拉上岸。
看着他,浑身湿透,耳根还带着血迹。
你——欧阳然的声音,一下子哽住了,你他妈的——
我说了,慕容宇笑了笑,命硬。
欧阳然,红着眼眶。
没再说话。
他只是,用力,把慕容宇,搂进了怀里。
抱得很紧。
紧到,像是怕他,再消失一次。
下次,他闷闷地说,不许再这样了。
慕容宇,应了一声,下次,换你。
山涧里。
流水,哗哗地响。
阳光,暖暖地照。
两个浑身湿透的人,在岸边,紧紧相拥。
谁也没有,先松手。
远处,隐约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
不是追兵。
是——山下。
那是,大部队,集结的声音。
该联系沈队了。慕容宇,轻声说。
欧阳然,松开他,擦了把脸,该收网了。
他掏出对讲机。
按下。
沈队,沈队——
欧阳?对讲机里,传来沈啸的声音,你们,怎么样了?
我们,欧阳然深吸一口气,拿到了。
拿到什么了?
钥匙。欧阳然说,能打开那扇门的,钥匙。
U盘,他补了一句,到手了。
对讲机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沈啸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劲儿:
大部队,他一字一句地说,已经开始,上山了。
六个小时,他说,总攻开始。
你们俩——
活着,他说,等我。
欧阳然说,活着,等你。
晨光,越发明亮。
山涧里,流水,哗哗地响。
两个人,并肩坐着。
看着山下,那支正在集结的队伍。
等着,那场终局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