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圆润接过信封,指尖触到信纸的瞬间,眉头便拧得更紧了。
他当着众人的面拆开信笺,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
信上只寥寥数语,让他速速归家,并无半分异常。
可他的脸色却在一瞬间变了又变,连捏着信纸的指尖都因用力而微微发颤。
旁人只当他是因为父亲的催促而焦虑。
唯有他自己知道,这封信里藏着只有父子二人才懂的暗语。
信纸右下角的折痕比平日深了半分,正是父子二人约定的暗号。
他垂下眼帘,将信纸重新折好,塞入袖中。
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了一下信纸边缘,将心底的惊涛骇浪彻底压下。
再抬起头时,神色已恢复如常,他对着主事微微颔首,语气平稳:
“备车,我需即刻回去。”
“这”
主事一时没反应过来,脸上满是错愕。
这也太突然了,往常大少爷从落宝城到沧涯城,至少要走半月有余。
从来都是前脚刚到,后脚便安排接风宴,哪有刚落脚就立刻要回去的道理?
难道落宝城出了什么要紧事?
他虽不姓钱,也不是钱家血脉。
可自打进了钱家打理店铺,便早已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在他眼里,钱圆润虽是大少爷,却也是自己一手看着长大的。
眼下接风宴已备妥,他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里满是关切:
“大少爷,要不吃点饭再启程吧?”
“您这一路奔波,不吃饭哪吃得消啊?”
钱圆润握着袖中的信,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坤叔,把饭菜装在食盒里,我在路上吃。”
主事还想再劝,再急也急不过这一顿饭的功夫。
可抬眼撞上大少爷的脸色,他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钱圆润身后虎妞一行人面面相觑。
他们本就打算在沧涯城好好游玩一番。
没成想钱圆润竟突然要离开。
不过这也与他们无关。
先前相认,不过是为了方便进城,如今既已入城,对方爱走便走。
至于之前提过的同去落宝城,他们在这方世界来去匆匆,既然不凑巧,便不强求。
而就在这时,钱圆润却一脸讨好地凑到虎妞身前,低声急道:
“贵人,我有话要跟您说。”
虎妞一脸茫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圆滚滚的胖子拉着走。
刚到空旷处,没成想钱圆润竟“哐当”一声跪倒在地,朝着她结结实实磕了个头!
这突如其来的大礼让虎妞措手不及。
尤其是他这般大体格子磕在地上,动静着实不小。
她连忙伸手去扶,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有话直说,我跟你家祖上也有些交情,没必要这般。”
钱圆润被她扶起,从袖中取出那封信递到她面前,声音压得极低:
“贵人,这信上虽写着家父催我归家,可其中藏着只有我和父亲才懂的暗语。”
“只有四个字——凶险,莫回!”
虎妞闻言,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表面催归,暗语却示警莫回,这不是前后矛盾吗?
“说吧,拉俺过来到底做甚?”
这事本就不归她管,索性懒得费脑,虎妞直接坦然询问。
钱圆润连忙开口:“圆润自知贵人乃世外高人,想请贵人护送我回去。”
见虎妞一点兴趣都没有,他急忙补充:
“钱家宝库任贵人随意挑选!”
虎妞依旧不为所动。
钱圆润咬了咬牙,终究还是开口道:
“若肯相送,我愿献上钱家珍藏的小坛佳酿。”
“此酒藏于禁地,已有十万年之久。”
听到这熟悉的名字,虎妞心头一动。
小坛佳酿,多么熟悉的名字啊。
当初头批唯一的两坛,好像被小红提飞升时带到了上界。
至于他所提的这一批,是由钱小刀之子钱富贵所酿。
而那酒用的,好像还是她的灵果。
她虎妞爱吃饭,不爱喝酒,但这小坛佳酿她也尝过。
虎妞看着眼前这圆滚滚的家伙,看来钱家真的是出现大危机了。
否则的话,钱家不知历经了多少代,保存了整整十万年,这酒如今的钱家怎么舍得拿出来?
这十万年的酒,只要储存妥当,恐怕早已有了质的变化。
活死人肉白骨,怕是也不夸张。
不过这东西唯一的问题就是不可拆封。
一拆封之后,便再也无法储存。
说实话,虎妞不是心动了。
只是当他说出小坛佳酿的时候,她隐约觉得这酒和自己有那么几分缘分!
她缓缓开口:“还有几坛?”
钱圆润听到这话,心头一喜,这显然是答应了。
只是他摇了摇头:“储存不易,历代祖上,遇到大事或者结交人物都有消耗。”
“如今仅剩一坛。”
“不过,其他年限的也有,上万年的,或者八九万年的都有,可是那十万年的仅此一坛!”
“罢了!”
“俺就随你走一遭吧。”
钱圆润闻言大喜,心头巨石总算落了地。
他虽不知此举能否成事,但这已是他眼下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父亲让他躲起来,可他不能躲。
若钱家真遭了难,他便是躲到天涯海角,也无处可去。
二人折返时,主事已将食盒打包妥当。
盒中菜肴备得满满当当,生怕大少爷路上饿着。
不灵与墨夙鸢虽不明就里,却也未多问。
她既已选了不灵,不灵去哪,她便去哪。
钱家车队在各大家族注视下,匆匆驶离沧涯城。
本来沧涯城各大家族之人,还盼着打听抛绣球招亲的后续。
想看看被选中之人与钱家有何渊源,好借此结交一番。
没成想他们走得这般匆忙,连半分寒暄都未留下。
车队碾过,朝着落宝城的方向驰去。
车厢内,钱圆润紧握着袖中的信,目光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致。
虎妞与师父坐在一旁,神色平静。
不灵与墨夙鸢并肩坐着,阿阮与青禾护在两侧。
车队渐行渐远,沧涯城的轮廓在身后慢慢模糊。
然而,车队刚走出城门没多久,车厢里的几人只觉一阵恍惚,再睁眼时,位置竟已变了。
几人一时没回过神来,唯有李子游神情从容。
至于虎妞,毕竟这就是她搞出来的。
墨夙鸢除了感到一阵诧异,倒也没有过多反应。
然而,钱家车队刚一出城便被盯上了,全程处于监视之中。
可监视者怎么也想不到,车里的那些人此刻早已身处落宝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