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人称】
雨声从门外传进来。
夜晚,雨终于停了。
法尔伽也早就离开了。
窗外的屋檐还在滴水,像永不停止的钟声。
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几分凉意。
你一直靠在床上,毯子盖到腹部,双手搭在腿上。
鹿野院坐在床边,他的衣服已经干了,头发也干得差不多,那缕被雨打湿的碎发又从额前重新翘了起来。
他的上衣有一道道的褶皱,那是被雨水打湿之后又用体温烘干留下的痕迹。
门被敲响了。
鹿野院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一个小男孩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木托盘,托盘上呈着两碗褐色的药。
小男孩的围裙上沾着药渍,一身药味。
“赫斯小姐让我送来的。”他把托盘递过来。
鹿野院接过托盘:“谢谢。”转身放在榻边的木桌上。
你问:“不是说有三碗吗?”
小男孩想了想:“赫斯小姐知道法尔伽大团长不会好好吃药,自己送过去了。”
你摸着下巴:“那看来他很放心我。”
小男孩看了眼鹿野院,他的目光在鹿野院脸上停了一下,又收回来了:“我觉得赫斯小姐的意思是……有人比她更在意你的身体,所以你肯定会喝的。过程不重要。”
“……”
小男孩转身走了。
鹿野院端起一碗药,递给你。
你低头看着碗里的药汤,药汤表面浮着一层细小的气泡,热气从碗里升起来,熏着你的脸,有一股苦味,从鼻腔钻进去,一直钻到喉咙里。
你捏着鼻子,把碗端到嘴边,喝了一口。
好苦,比想象中还要苦,苦到舌根发麻。
不想喝了。
你瞥了眼环胸监督你的鹿野院,看来不喝不行。
你又喝了一口,觉得长痛不如短痛,一口气把剩下的都喝完了。
碗底还剩下一点点药渣,这就不必喝了吧。
舌苔的苦味散不去,你喝了一口水,发现还是苦。
“呐。”
鹿野院把手伸进口袋里,从里面掏出一个小纸包,他拆开后,掌心里躺着一颗糖。
“用上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是那个叫薇洛的小姑娘给我的,没想到用在这里了。”
你把糖塞进嘴里。
糖在舌尖上慢慢化开,苦涩被覆盖。
“你不怕苦了?给我吃?这糖就这一颗吧,给我了,你怎么办?”你含着糖,声音含糊不清。
他可是也要喝药的人。
鹿野院把那碗还没喝的药端了起来:“每次我生病,家人给我喝药,都会给我准备一颗糖。”他低头看着碗里的药汤,“所以,你也需要。”
你的舌苔上的苦味被甜味盖住了:“不过好像确实……从我第一天离开须弥到现在,生病时从来没有吃过糖。”你顿了顿,“这或许,是第一颗。”
你看着他的侧脸继续说:“那这样的话,你这次喝苦药没人给你糖了?”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药汤,轻笑后,也没有回答,端起碗,一口气把药喝完了。
“那……你现在还苦吗?”他把碗放下。
舌尖的甜味跟随着糖的融化,“不苦了,谢……”你话还没说完,他倾身上前。
他伸出的手掌覆在你的后脑勺上,修长的指尖挽进你的头发里,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渗进头皮。
带着一点药物的苦味和你的糖的甜味在口腔弥漫。
他的嘴唇不慌不忙地落了下来,舌头从你的唇间探进去,在舌面上轻轻一卷,那颗糖从他的舌尖滑到了你的舌尖,又从你的舌尖滑到了他的舌尖。
……
糖被卷走了。
他退开了,嘴唇移开,可额头还抵着你的额头,鼻尖差点碰到你的鼻尖。
“好了,现在我们两个人都有糖吃了。”他得意地笑了笑。
“哪有这样的,明明是我的糖啊……”
给了你,不就是你的糖了吗?
这怎么还能抢走啊。
他的嘴唇含过了你含过的糖。
好奇怪啊……
鹿野院装作委屈:“可是好苦噢……”他的声音闷了下来,带着可怜巴巴的黏连,“每次我生病,家人都会为我准备一颗糖的……”
他的手指从你的后脑勺滑下来,垂在身侧。
你叹了口气,扶额:“算了,反正我也不苦了。”
鹿野院微微垂眸,酒红色的发丝顺着脸颊滑落,他的喉结处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那颗糖还在他的嘴里。
他双手虔诚地捧起你的手,将脸颊贴在你的掌心。
在你的掌心贴了一会儿之后,温度从你的掌心传到了他的脸颊。
现在他脸上的温度属于你了。
“你干嘛?”你的手在他的掌心里。
“有点冷嘛。”他把脸埋在你的掌心里,蹭了蹭。
你认真思考:“那边有法尔伽团长的大衣,你去披一件吧。他应该不会介意。”
鹿野院笑了笑:“有的时候还真想把你的嘴堵住。”
你的手指在他的脸颊上慢慢摩挲着。
他的皮肤很薄,下颌线也很清晰,你的指腹在他的颧骨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往下,划过他的下颌线。
鹿野院眯起眼睛,舒服得不想睁眼,眼睫毛垂下来,覆在下眼睑上。
“很舒服?只是被摸摸脸而已。”你停下了手指,搭在他的下颌线上。
“你的手。”他顿了顿,把脸颊从你的掌心里抬起来,望着你的眼睛,“只要是你碰的地方,都很舒服。”
在愣神的瞬间,你又捏了捏他的脸颊,手指从他的下颌线往上,划过他的颧骨,停在他的太阳穴,轻轻揉着他的太阳穴。
他的眼睛又眯了起来。
手指顺着他的轮廓慢慢向下,从太阳穴滑到耳廓,从耳廓滑到耳垂。
他的耳垂很软,你揉了揉他的耳垂,他的耳朵尖红了,应该不是被你揉红的吧……
手指继续往下,抚过他的脖子。在他的喉结上,稍稍用力按了按,皮肤之间的喉结在你的拇指下滚动了一下。
那个念头再次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咬破它。咬破喉结,尝尝他的鲜血会是什么味道。
你意识到自己已经把话说出来了。
“可以……咬一下这里吗?”你的手指还按在他的喉结上,拇指压着那根软骨。
鹿野院一怔,后知后觉被你的话弄得脸颊红了。
你不知道过了多久。
在这样的注视下,鹿野院轻笑摇头。
“搭档啊搭档,有时候……”他别过脸,不敢看你的眼睛,“一些行为不需要经过对方的同意……直接……做…就行。”
你正经晃了晃脑袋:“那不行,这些事情不征得同意,那很失礼的。”
鹿野院耳朵尖也红着。
“诶——你……哎。”他慢慢靠近你,膝盖碰到了你的膝盖,隔着毯子,“那,只许轻轻的。”
你慢慢靠近,头发从脸侧垂下来,发梢扫过他的下巴,他微微瑟缩了一下。
观察着这个喉结,你眯起眼睛,或许是因为你的目光过于灼人,喉结羞涩地一直想要避开你的视线。
你的头发在他下巴上扫来扫去,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在蹭他,他的呼吸变了,变得紊乱急促。
你不碰,也不亲,嘴唇悬在他的喉结上方,离他的皮肤不到半寸,他拿不准你到底在想什么,在犹豫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他。
他睁开眼,看到你的眼睛正盯着他的喉结,像在看一件新奇的东西。
“在看什么?”
“在看你的喉结。”
你低下头,嘴唇贴上了他的喉结。
不惊动任何涟漪地贴了上去,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鹿野院浑身痉挛了一下,他的手指在毯子上攥紧了。
他往后缩了一下。
你见状,一把勒住他的衣领把他往床上压去。
他的后背撞在毯子上,他的头发散在毯子上。
忽然的动作,他被你惊得眼睛睁大,碧绿色的眼瞳倒映着你的脸。
“跑什么?不是说不需要经过我的同意吗?”你的手指还扣着他的衣领。
“搭档!”
你皱眉,按住他的嘴唇,手指贴着他的嘴唇,感觉到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
“别说话。我只是试试看。”
头有点晕。
好想一口咬下去。
咬破他的皮肤,咬破他的血管,尝尝他的血是不是也这么烫。
……
埃格拉站在外面。
赫斯小姐说那两碗药太苦了,可以加点蜂蜜,省得某位不爱吃苦的家伙哀声载道。
他端着蜂蜜罐走到门口,手抬起来,还没碰到门板,就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跑什么?不是说不需要经过我的同意吗?”
他的手指在门板上停了一下,这个台词……他怎么记得在蒙德爱情故事里面见过……
他……他穿越了?
“搭档!”
这是那个稻妻来的侦探,比他平时说话的声音……娇了很多,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埃格拉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在想那封情书。
那些写满法尔伽名字的纸张,他以为那是少女心事,以为你喜欢法尔伽。
他还想和你说,情书的泄露不是他的本意。但是写满团大团长名字的那张纸倒是好好地被大团长拿走了。
他还以为你看大团长的眼神会不一样。
而被你压在身下的那个人,鹿野院平藏,那个据说在稻妻让无数犯人闻风丧胆的侦探,此刻连呼吸都是乱的。
他开始想法尔伽。
法尔伽那种人,这辈子都在护着别人。
护着蒙德,护着骑士团,护着那些他认识或不认识的、值得或不值得的人。
他把所有东西都挡在身前,把后背留给风,留给雨,留给那些他信得过的人。他从来不让任何人挡在他前面。
如果有一天,法尔伽也被你压在身下呢?
如果有一天,法尔伽的喉咙也被你的牙齿抵着呢?
那张从来不会在任何人面前低下来的脸,那只从来不会在任何人面前软下来的眼,如果也被你咬住呢?
他会不会也像那个侦探那样?
他的呼吸会不会也是乱的?
你心里装的到底是那个侦探,还是他们的团长呢?
埃格拉靠着墙壁,慢慢滑了下去,蹲在墙根。
法尔伽那种人,大概从来不会去想压制与被压制这件事。
但如果站在他前面的人是你呢?
他在想——
难道以后法尔伽那个家伙也要这样?
被按在榻上,被咬住喉咙,被压在身下。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
……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如果是那样的话,实在是太好笑的事情了!
绝对可以写进蒙德记事里面了!
他把蜂蜜罐放在柜子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