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句句朴实,没有华丽的言辞,却字字铿锵,满是普通人最珍贵的通透与底线。
他们莽撞进山,不是贪慕享受,不是自私懒惰,只是想凭着自己的力气挣一份体面,既能补贴自家,也能让媳妇娘家过个肥年,同时保全所有亲人的心意,不辜负任何人的善待。
北冥锋静静听着,心中感慨万千,眼底温润愈发浓重。
他一直知晓大伯大伯娘性情和善,待自己亲厚无比,也清楚两位舅舅忠厚老实、知恩图报。可今日这番掏心窝子的话,更让他看清了一家人纯粹干净的本心。
在这个物资匮乏、人人都为一口吃食奔波计较的年代,这般不贪不占、懂分寸、知感恩、守本心的品性,实在难得可贵。
他上前一步,语气温柔又郑重:“两位舅舅你们太真是见外了!我知道这年头谁家都不容易,我家既然有能力就应该帮帮你们家!”
范大舅执拗的说:“那我们也不能贪得无厌!”
北冥锋:“不说了,两位舅舅你们在这待两天,彻底好了再回去吧!一会儿让我大伯去你们村报个平安!”
大伯娘:“小锋,你两个也舅舅醒了,你赶紧回屋休息一会儿,我照顾就行,还要上班呢!”
北冥锋:“行!那我先回屋了,有事就找微微!”
大伯娘:“嗯!去吧!”
他没进屋,到后院就着冰凉的木檐坐下,双手搭在膝头,目光望向灰蒙蒙的天际,眼底的温润慢慢褪去,换上一片深幽沉静。
方才两位舅舅掏心掏肺的话,还字字句句落在他心底。
这个年代的普通人,活得太苦了。年年岁岁为口粮奔波,为温饱发愁,一分一厘都要算计,一口粗粮、一点细粮都看得极重。可即便身处困顿泥沼,人心却没烂、没贪、没怨。宁愿顶着风雪莽撞进山,拼着一身伤病换一点微薄收入,也不肯白白受人接济,不占亲友半分便宜,知恩图报、守礼知分寸,揣着最干净的骨气过日子。
这般纯粹的本心,在人人拮据、事事拮据的年月里,显得格外珍贵,也格外让人心疼。
前屋传来大伯轻声叮嘱舅舅好好休养的话音,还有大伯娘收拾碗筷细碎的响动,慕容微微温柔搭话的声音软软传来,满是寻常人家的烟火温情。
可北冥锋的思绪,却早已飘向了别处。
他是重生的,目前有着地仙的修为,知晓双生世界的隐秘,本以为自己早已看透了这个年代的规矩与走向,能稳稳护住身边所有亲人,安稳度过岁岁年年。可近一年来接连出现的异象,却彻底打乱了他心中的笃定。
先是黄金成,后有巨龙完整的尸骨,现在在自己家后山出现隐蔽浮现的简易迷惑阵法,雪儿的月华手镯。
这片土地,深埋着上古高武世界的残破遗迹,藏着早已湮灭的洪荒秘辛。无数年前,两个世界或许本就是一体,经历过惊天大战、天地崩塌,才被天道分割隔离,岁月流转,沧海桑田,上古神迹被深埋山川泥土之下,沉寂万年。
而如今,时至1963年年末,节点将至,世界壁垒愈发薄弱,那些被尘封的遗迹、消亡的生灵、遗留的阵法,正在一一苏醒、破土而出。
直到今日,自家后山悄然浮现的简易迷惑阵法,彻底印证了他心底的猜测。
阵法!雪儿的月华手镯!
真正属于修士的手段,属于高武世界的术法痕迹!
不再是天降异宝、上古遗骸这种死物遗迹,而是活的、可控的超凡术法!这意味着交融的不再只是山川地气、天地灵气,还有完整的修炼体系、术法规则,甚至可能,还有潜藏世间、未曾现身的修行者。
思绪铺展开来,北冥锋越想越是心惊,万千念头在心底盘旋交织。
是不是除了后山这处阵法,整片大山、方圆百里的土地下,还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禁制、秘境、上古传承?不然雪儿的月华空间手镯怎么解释?自从小狼给雪儿月华手镯,自己从来没有问过小狼是怎么找到的?在哪找到的?
沉思下,不知道慕容微微什么时候现在自己身后。
慕容微微:“想什么呢?我都到你身后了你还不知道?”
思绪翻涌如潮,万千疑云死死缠在心头,北冥锋心神沉陷,竟连身后轻柔的脚步声都未曾察觉。
直到那道温柔软糯、熟稔入骨的嗓音轻轻响起,才骤然将他纷飞的思绪拽回现实。
他身形微顿,缓缓回头。
冬日淡薄的天光落在慕容微微身上,她穿着素净的碎花旧棉袄,乌发简单挽着,眉眼温柔清丽,身上带着屋里柴火饭菜的暖热气,与后院清冷的寒风截然不同。
她是这世间唯一与他同源、唯一懂他所有隐秘、唯一陪他跨过两世岁月的人。
旁人只道他是寻常乘警,是顾家晚辈,唯有慕容微微清楚,他们本是一同跨越岁月、重生归来之人。世人困在1963年的柴米油盐里,只有他们两人,带着后世的记忆,藏着双世的阅历,默默守着这个年代的安稳。
北冥锋眼底翻涌的惊悸与沉郁稍稍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全然的坦诚与松弛。他微微抬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旁的屋檐石阶上,声音压得极低,褪去了方才面对亲人的温和,只剩凝重肃穆。
“微微,我在想一些藏不住的大事。”
没有铺垫,没有遮掩,面对此生唯一的知己与爱人,他无需任何伪装。
慕容微微见他神色沉凝,不似平日温和从容,眼底也敛去了笑意,轻轻颔首,侧身静静听着:“你说,我听着。”
北冥锋望向远处连绵的群山,望着后山隐隐起伏的林峦,缓缓开口,将心中所有猜测尽数托出。
“我们两个是一起重生回来的,你比谁都清楚,原本的六零年代,就是最普通的世俗岁月,没有灵气,没有异象,更没有什么术法神通。可这一年来,一切都变了。”
他条理清晰,字字沉重,细数着一桩桩颠覆常理的异象。
“最先出现的是黄金成,凭空现世,外兴安岭巨龙尸骨,雪儿的月华手镯,现在在后山又出现迷惑阵法!”
“我在想这片土地,它不是单纯的现代世俗地界,而是上古高武大世界崩碎之后,残留下来的一片残域。无数年前两界一体,经历惊天浩劫、天地崩裂,被天道强行分割成阴阳两隔的双生世界。上古的秘境、遗骸、术法、禁制,全都被深埋山川地底,沉寂万年。”
“而现在,1963年年末,正是两界交融的关键节点。世界壁垒越来越薄,所有被尘封的东西,都在一一复苏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