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落地。
一道带着幽兰香气的纤弱身影，便再也忍不住，径直扑进了陈玄的怀里。
“师兄！”
林黛玉的哭声，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与巨大的委屈，再也压抑不住，泪水瞬间便浸湿了陈玄胸前的青色道袍。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死死地抓着陈玄的衣衫，仿佛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再次消失。
陈玄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不住颤抖的后背，算作安抚。
周围，是三位当世大能与自己师父意味不明的注视。
好一会儿，林黛玉的哭声才渐渐止住，化为低低的抽噎。
她也终于察觉到了周围那几道无法忽视的存在感，连忙松开陈玄，退到一旁，低着头搅着衣角。
炒豆儿、紫鹃和瑞珠三个丫头，直到此刻，才觉得那股压得她们喘不过气的窒息感彻底消失。
她们完全不知道刚才天上发生了什么，只看到自家姑娘扑进陈玄怀里哭得梨花带雨，此刻又满面羞红，都是一脸懵懂地上前，一左一右地扶住了林黛玉。
而另一边，四位大能，终于将陈玄围在了中间。
三堂会审，正式开始。
还是了空大师先开了口，他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小玄子，方才……”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
陈玄看了看自己的师父，又看了看其他三人。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用最简练的言辞，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那‘天之手’，其本质是五行逆乱，混成寂灭之力。弟子恰好......恰好擅长五行遁法。”
“金遁入其破法之隙，水遁融其侵蚀之流，如此轮转，便可穿行。”
“穿过去之后，就看到了它。”
他说得很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听在四位大能的耳中，却不啻于天雷滚滚。
五行逆乱？寂灭之力？
他们这些合道境，穷尽一生感悟天地法则，也只是摸到了一丝五行的皮毛，这小子倒好，直接说到了本质。
还五行轮转，遁法穿行？
说得轻巧！那是天罚！是天道意志的具象化！
鸠不语那张冰块脸抽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琉璃仙子则是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上下打量着陈玄。
云履真人更是眼皮直跳。
“然后呢？”他追问道，“看到它之后呢？”
“然后，”陈玄顿了顿，“我看它不顺眼，就用镇山印砸了它一下。”
“……”
“……”
“……”
“……”
全场死寂。
砸……砸了它一下？
四位活了几百上千年的老怪物，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
他们在这里拼死拼活，燃烧精血法力，硬抗天威，结果这小子跑上去，把天道给揍了一顿？
还把它给……揍跑了？
这个世界，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劲？
三人似乎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信息冲击，相互对视一眼，便不约而同地向云履真人告辞。
“云履道兄，此间事了，我等也该回去了。”
“今日之事，还望诸位，不要外传。”
了空大师最后嘱咐了一句。
这事情要是传出去，整个修行界的根基都要动摇了。
三人化作三道流光，各自散去。
山巅之上，终于只剩下了洞玄观自己人。
看着三人离去的方向，云履真人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定。
他猛地转过头。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陈玄的后脑勺上。
老道士显然是气急了，指着陈玄的鼻子骂道，
“就你能耐！就你显摆！显摆也不挑个时候！万一你他娘的回不来了怎么办！我这后半辈子谁给我养老送终！”
骂着骂着，他眼眶都红了，竟是开始撒泼打滚，一副你不给我个说法今天这事没完的架势。
陈玄被他一巴掌拍得脑袋嗡嗡作响，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直到老道士骂得有些口干舌燥，他才淡淡地回了一句。
“我不显摆，师父你我，还有后半辈子吗？”
“……”
云履真人的骂声，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道士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是憋的，也是气的。
似乎有千万理由，却又说不出口。
他猛地一跺脚，祭出自己的酒葫芦，翻身跳了上去。
“哼！”
丢下一个重重的鼻音，他连招呼都不打一个，驾着葫芦，头也不回地化作一道青光，径直飞走了。
那架势，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活活气死。
陈玄看着师父消失在天边的青色光点，没有动。
林黛玉站在一旁，俏脸红霞散去，望向远处的京城，只剩满脸担忧。
炒豆儿、紫鹃和瑞珠三人，则是一脸的茫然与后怕，看看自家姑娘，又偷偷觑一眼陈玄，满肚子问号更不知从何说起。
过了许久，陈玄才收回目光。
他施展挪移之术。
“走吧。”
他淡淡开口，率先迈开步子，顺着那条被碎石与断木铺满的山路，朝着山下走去。
林黛玉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师兄的意思，连忙带着三个丫头跟了上去。
下山的路，异常安静。
只有脚踩在碎石上发出的沙沙声。
陈玄的眉头，自下山的那一刻起，便紧紧锁着。
今日发生的一切，如同一幅幅光怪陆离的画卷，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魏无邪那不惜窃取一国气运，也要撞开超脱之门的疯狂。
师父、了空大师、琉璃仙子、鸠不语，四位当世绝巅的大能，明明可以联手将魏无邪的图谋扼杀在摇篮里，却只是布下一个看似稳固，实则不堪一击的结界。
还有那只雷霆巨手。
以及巨手背后，那张巨大、肥硕，布满麻子，最后却被镇山印吓得落荒而逃的胖脸。
一幕幕，一桩桩，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林黛玉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悄悄抬眼，看着师兄那挺拔却显得有些沉重的背影。
她能感觉到，师兄在想事情。
一件很重要的，让他心绪不宁的事情。
她没有出声打扰。
炒豆儿她们三个更是满腹的疑问与惊恐，可看着这气氛，也只能把所有话都憋回肚子里，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