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峡地下兵工厂二期扩建区。
空气里弥漫着防锈油和泥土混杂的味道。
地下岩洞的顶部挂着几排高瓦数白炽灯,灯光打在水泥地面上,把那些刚拆掉木板的银灰色机械部件照得很亮。
施密特跪在地上,两只手在工装裤上用力蹭掉手心的汗水。
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拽出一本厚厚的系统附赠装配手册。
手册外皮是防水材质。翻开第一页,上面画着精密的三维爆炸图。
施密特凑近图纸,视线在图纸和眼前的液压组件之间来回移动。
“这根本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图纸。”施密特嘴里念叨着德语。
那些金属导轨的光滑程度超出了施密特的认知。
上面没有车床切削留下的手工纹路。接口处的公差小到肉眼看不见。
这就是吴融用精神能量兑换出来的高级工业母床。
施密特从地上爬起来。老头转过身,冲着后面站着的一百多名兵工厂技术骨干大喊。
“全体过来。三组负责底座水平校准。
五组把伺服电机抬过去。七组去对接液压管线。动作轻一点,谁要是磕坏了这些导轨,就给我滚出黑石峡。”
施密特的嗓门很大,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来回回荡。
工人们立刻动了起来。这些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袖子卷到肩膀上。
起重葫芦的铁链被拉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几吨重的冲压机座被一点点吊离地面,悬在半空。十几个壮汉喊着号子,把机座推到预定工位。
沉闷的撞击声在地下室里响起。机座稳稳的落在预埋的地脚螺栓上。
施密特拿着扳手和量角器,在每一个对接点上亲自核对尺寸。
老头趴在布满机油的地上,盯着齿轮咬合的缝隙看。
组装工作全面展开。没有一个人休息。
时间在岩洞的闷热空气里流逝。
十二个小时过去了。
这十二个小时里,地下室里只剩下金属碰撞声和急促的呼吸声。
工人们轮换着喝几口凉水,吃两口硬窝头,马上又投入到装配里去。
陈默一直站在旁边。这名情报技术骨干的黑框眼镜上蒙着一层灰。
陈默在笔记本上记录着每一个部件的落位情况。
汗水顺着施密特的下巴滴在水泥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水晕。
当最后一根高压电缆接入主控电箱,施密特手里的扳手滑落。当啷一声,扳手砸在地上。
一条大型自动化生产线横在这片地下岩洞里。冲压机与组装设备连在一起。
这套机器占地整整三千平方米。密集的液压管线缠绕在金属机身上。
数控面板的屏幕上贴着保护膜。三条履带传送带从机床尾部延伸出来,连通着远处的成品堆放区。
这种级别的流水线超越了当前的时代。美国人的底特律兵工厂根本比不上这里。
几百名工人站在外围。大家安静的看着眼前泛着冷光的机器。
施密特转过头,看向陈默。老头指了指远处的配电室。
“主电路检查完毕。接通电源。我们要看看它到底能不能动。”
陈默把手里的笔记本塞进口袋里。大步走到配电室门前。
墙上挂着一个半人高的配电箱。里面装着工业级总闸。
地下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水滴从岩壁落下的声音。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陈默的手。
陈默伸出右手,握住了绝缘胶木制成的总电源闸刀拉杆。
把柄上带着颗粒感的防滑纹路。陈默手掌用力。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械闭合声响起。闸刀被推到了顶端。
厚重的铜片在配电箱内部完成接触。
嗡。
强大的电流顺着手臂粗的黑色电缆冲出配电室。
低频的电流震荡声传遍了地下室。地面的水泥都在微微发麻。
这是启动的前奏。
三千平米的生产线上,一排排绿色指示灯逐一亮起。灯光连成一片,在昏暗的地下环境里十分显眼。
系统自检程序开始运转。
主控面板的屏幕亮起蓝光,跳动着一排排绿色的数据代码。
紧接着,大型的机械机构启动了。
主电机的转子开始旋转,发出越来越高的轰鸣声。
液压泵把特种液压油压进粗壮的管路。
冲压机床那重达几十吨的锤头开始上下起伏。沉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齿轮咬合转动,带动着数控刀具在滑轨上快速移动。
传送带的电机转动,橡胶履带摩擦着滚轴,发出沙沙的声音。
整条生产线全面运转。
这是一种强大的机械力量。站在前面的几个工人被气流推得往后退了半步。
施密特脸颊通红。这名德国专家跑到上料区。
之前跟着设备一起从美军眼皮底下运进来的三百吨特种防弹钢板,就堆在这里。
这种材料被吴融伪装成了生锈的废铁,核心硬度足以抵挡穿甲弹的冲击。
“上料。把材料放进去。”施密特挥舞着手臂下达指令。
两名体格粗壮的工人抬起一块标准尺寸的防弹钢板,送到了进料口的履带上。
红外线感应器扫过钢板表面。
履带加速,把这块坚硬的金属送进了全封闭的冲压机床内部。
机床外壳挡住了视线,里面的声音传了出来。
几万吨的液压冲力落下。数控刀具高速切削着金属边缘。冷却液喷洒的声音在内部回荡。
施密特站在出料口,眼睛盯着履带。老头在心里默念数字。
五秒钟。只过了五秒钟。
机床尾部的挡板弹开。一个带着余温的金属圆筒滚落到传送带上,顺着坡度滑了下来。
当啷。金属圆筒撞在出料口的铁栏杆上,停住了。
施密特扑了过去。老头不顾上面发烫的温度,直接用双手把那个金属圆筒捧了起来。
这是一个标准规格的火箭筒发射管外壳。
通体呈现出暗灰色的哑光质感。金属管壁的厚度非常均匀。
两端的切口平滑,没有一丝金属毛刺。管身上冲压出了安装瞄准镜的卡槽,握把的预留孔位也做好了。
施密特把发射管举到灯光下。
这件工业品非常出色,找不出瑕疵。
这种加工精度,就算是德国出色的克虏伯工厂,靠着高级技工手工打磨一整天,也未必能做出来。
这台机器只用了五秒。
“五秒钟。”施密特捧着管子转过身,对着工人们大吼。
“一块钢板进去,五秒钟就能冲压出一个高精度的发射管外壳。”
老头把管子砸在旁边的铁桌上,发出当的一声响。
“只要有足够的材料。这台机器一天就能造出一万具这种级别的单兵武器。我们能把美国人的坦克炸成废铁。”
地下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一百多名技术工人和特战队员抱在一起。
陈默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陈默转头看向那条还在匀速运转的传送带。
有了这个东西,前线的火力不足问题解决了。
吴融老板在台北布下的局,在这一刻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战争潜力。
此时,几千公里外的台北。
联勤总部大楼地下暗室。
这间密室的隔音效果很好,听不到外面街道上的动静。空气里飘着高档雪茄的烟草味。
吴融穿着一件深色的丝绸衬衫,靠在真皮沙发上。
室内没有开主灯,只有桌上的台灯亮着。
在吴融的视网膜上,系统面板正在刷新。
代表黑石峡兵工厂的蓝色光标此刻亮得很。光晕往外扩散,在全息地图上占据了一大片区域。
吴融吐出一口烟雾,视线锁定在右下角的基地产能监控模块上。
一行金色的数据正在跳动。
【基地综合工业产能指数评估中……】
原本在这个位置,指数显示的是一百。那是靠着手工打磨和旧机床拼凑出来的落后产能。
现在,这个数字变了。
数值跨越了两个量级,定格在一万的刻度上。
【叮。高级工业母床已并网运转。】
【当前产能加成:%。】
【便携式单兵火箭筒量产版解锁。高爆穿甲弹头量产版解锁。重型防空雷达阵列组件进入序列。】
【预计日产量:可武装一个满编步兵师。】
吴融看着这些跳动的金色文字,把手里的哈瓦那雪茄按在纯铜烟灰缸里。火星被碾碎。
一万的产能数值。
这意味着从今天起,黑石峡不再是一个需要依靠走私零件才能维持的作坊。
这里变成了一座能够源源不断的生产新式武器的大型工厂。
麦克阿瑟在东京总部宣扬的空中优势和装甲优势,马上就会在这些海量涌出的新式武器面前失去作用。
建立这座兵工厂的运输渠道以及资金,包括免检批文,全都是美国人自己送上的。
吴融靠在椅背上。胸腔里的空气被缓慢的吐出。
跨洋博弈的胜利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滴滴滴。滴滴。
暗室角落的一台军用大功率发报机响了起来。电报接收器的指示灯闪烁着红光。
这是陈默从黑石峡发来的专属加密波段。
在黑石峡地下室,陈默坐在一台发报机前。
陈默的手指在电报键上快速敲击。铜触点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发报机天线把一串加密的电磁波送上天空,穿过平流层,落向台北。
“设备运转正常。材料已就位。即将开始全线量产。”
陈默把这则消息发了出去。
台北暗室里。发报机的齿轮转动。一张印着密码的细长纸条被吐了出来。
纸条落在胡桃木桌面上。
吴融伸出左手,两根手指夹起纸条。视线扫过上面翻译出来的文字。
那只手猛的收拢。手指合拢在一起。纸条被攥进手心,揉成了一团废纸。
吴融握紧了拳头。
拳头压在桌面上,手背上的青筋凸显出来。
产能已经到位。接下来,该把这些生产出来的新式武器,送到前线美军的阵地上去试试成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