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少年紧紧拥着的安宁,有些猝不及防,先是微微一怔,继而失笑,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恭喜你,楼公子,实至名归。”
她温温柔柔的声音如春风化雨,很好地缓解了少年心中的躁动。
楼月白缓缓松开抱着安宁的手,漆黑的眼眸里盛满炽热的光,灼灼望着她:“殿下,晚上的庆功宴,您一定要来!月白想给您一个惊喜!”
安宁眉梢微动。
惊喜?
她大抵猜到了楼月白想做什么。
唔,那这样的话,这宴会要不要出席,那她就真的得好好考虑一下了。
毕竟,她可不想因为这傻小子一人,打翻了自己的渔船。
还不等她开口,一个高大的身影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一把攥住楼月白的胳膊,将他狠狠拽开,厉声呵斥:“混账东西!大庭广众之下对长公主殿下动手动脚,成何体统!!”
说着,他看向安宁,眼神复杂,满脸歉意,躬身请罪:“殿下,犬子年少莽撞,不知尊卑礼数,冒犯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安宁摇了摇头,浅浅一笑,语气平和:“国公严重了,无妨的。”
一旁的少年见父亲这般疾言令色,眉心狠狠一簇,脸上顿时浮现起不耐的神色。
只是他也知道,父亲说的话没错,是他理亏,失了礼数,所以他也没反驳,只甩开父亲,抽回自己的手,语气生硬:“用不着你管…”
楼国公气得发颤,但这么多人看着,今日又是儿子夺得猎魁的大喜日子,他不好当众责罚,只得不由分说地拽着楼月白就往自家营帐走。
一边走,他还一边看向安宁,再一次躬身道歉:“殿下恕罪,臣这便将这逆子带回去好好管教!绝不让他再来惊扰您!”
安宁依旧保持着得体温婉的浅笑,微微颔首:“国公请便。”
看着少年被拽走时那不甘又委屈的步子,安宁眸色渐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涩。
她正欲转身回营帐,耳畔却飘来几声刻意压低的窃窃私语,字字清晰。
“你看那楼家庶子,对长公主的态度可不一般,指不定二人之间早有牵扯,你还想将你家嫣儿嫁给他么?”
“这……这谁能知道,刚刚我也是随口一说,当不得真,当不得真的。”
二人说着,同时将目光投向一旁身着宝蓝色织金衣裙的齐夫人,神色暧昧又微妙。
其中一人连忙打圆场,讪讪笑道:“还是齐夫人家的齐小将军稳重自持,进退有度,断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般失态。”
齐夫人闻言,面沉如水。
虽说安宁与舟儿已经和离,各自男婚女嫁再不相干,但他们二人和离毕竟不久,安宁便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外男卿卿我我,实在是打舟儿的脸,打齐家人的脸。
遍京都谁人不知,当初安宁爱舟儿爱的痴狂,不惜舍弃名声也要逼舟儿娶她。
这和离才多久,她就已经另结新欢,看来舟儿当初执意和离的选择,是明智之举。
这样不知检点的女人,哪怕她是长公主,也不配进齐家的门。
齐夫人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高傲:“我家舟儿三岁识礼,五岁习剑,年纪轻轻便镇守边疆,保家卫国,自然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比的。”
话到这,安宁本来也是没有在意的,毕竟夸孩子嘛,也算是中年妇女的娱乐项目之一了。
可齐夫人接下来的话,却是让安宁很不爽了:“来日,我家舟儿必定要娶一位知书达理、守礼守节的名门闺秀,断不会让那种不知检点、水性杨花的女人,污了我齐家的门楣。”
这话里的阴阳之意,已经非常明显,明里暗里都在指桑骂槐。
安宁当然知道齐夫人在骂谁。
当初齐云舟冷待原主,偏偏原主还要热脸贴冷屁股,以至于让齐府上下都低看她,也让齐夫人有了自己能凌驾在她长公主头上的错觉。
安宁眼角微眯,没有回头,装作没有听到一般,自顾自地往营帐走。
稳重自持?
进退有度?
知礼守节?
呵……
既如此,那便让齐夫人好好看看,她的好大儿究竟有多自持,多知礼,多守节!
——
是夜,京郊大营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比白日里的狩猎场还要热闹数倍。
今日是秋猎收官之日,这场庆祝宴声势浩大,既是为庆贺秋猎圆满落幕,亦是为嘉奖狩猎中的有功之人。
大营中央的空地上,数十堆篝火熊熊燃烧,橘红色的火焰窜起数尺之高,将夜空映照得一片通红。
大营内,各色营帐错落排布,挂着的灯笼次第亮起,红的、金的、白的,流光溢彩,与火光交相辉映,远远望去,恍若星河落地。
宴会尚未正式开席,得闲的将士们已然按捺不住,三三两两手挽着手,在篝火边跳起了热烈奔放的出征舞。
他们身着劲装,步伐矫健,旋转间衣袂翻飞,配着雄浑的鼓点与悠扬的羌笛,引得周遭众人阵阵叫好。
掌声、欢呼声、笑语声交织在一起,震彻夜空,热闹非凡,尽显太平岁月的繁华与鲜活。
吉时到,密集的鼓声轰然响起,将气氛推上高潮。
帝后身着盛装,携一众宗室子弟,缓步走出主营帐。
众人叩拜,声浪滔天。
皇帝眉眼含笑,走到主席位落座,继而示意众人起身落座。
待所有人都坐下后,他端起手中的金杯,声音洪亮,响彻大营:“今日秋猎,诸卿奋勇,子弟争先,尽显我大堰儿郎的勇武风姿!
狩猎虽为游乐,却亦见风骨。
疆场之上,亦需这般奋勇,朝堂之中,亦需这般齐心。
愿我大堰江山永固,百姓安康,将士归乡,四海升平!
今日,君臣同饮,不醉不归!”
话音落,文武百官高声应和,呼声震彻云霄,气势磅礴。
宴饮正式开始,众人举杯畅饮,大口吃肉,谈笑风生。
席间,数位将士轮番上阵,或舞剑,或耍刀,或演练枪法,银光闪烁,虎虎生风,引得满堂喝彩。
倏地,安宁侧目看向一旁的雪香,在她耳边低语:“去找齐云舟,就说,本宫有事同他商议,让他来本宫这席,与本宫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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