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四道目光静静地对视着。
两名年纪相差并不算太大的素未谋面年轻人，同样是别人眼中的青年才俊，同样具备极高的背景，同样奋战于科研领域。
然而此刻，氛围却是安静得有些尴尬。
江野打量着面前这位样貌硬挺的秦家大少爷。
模样长得还算出众，从发丝到衣服的每一个褶皱，都是精心装点过，透出一种金钱孕育出的尊贵感。
有点像齐越。
不过无论是身家、能力抑或背景，面前这位秦大少都要比齐越强上无数倍。
而且虽然对方的表情十分阴沉。
但出人意料的是，却并没有想象中那种病态一般的桀骜感……周身的气场十分稳定，一眼就能看出来是颇有能力的上位者。
“看来这大家士族确实是没有凡人啊。”
江野在心中默默感慨了一句。
以前常听人说，英雄不问出身。
他自己也是从草根中崛起的人物，按理来说，会对于这句话更为认可。
但事实是随着江野站的高度越高，才发现，实际上大部分优秀人物都出身极好，反而是真正像他一样的草根稀少无比。
他认识的人中。
学姐是书香世家，父母皆是大学教授；孟州一家都是官员，级别最高的二伯已经官拜部级；姜之成的家里是赫赫有名的实业家；费尘作为费同教授之子更不用说……
就连和他出身类似的周山，也是早早就被院士收为徒弟。
这才有了后来天赋挥洒一飞冲天的机会。
如今这秦朗，显然又是一位相仿的厉害人物。
这倒让江野心中松了口气。
他最怕这位秦大少是那种类似于刻板印象一样的纨绔子弟，为了出一口气能撒万金的类型，完全无法沟通。
……
就在江野观察对方的时候，秦朗也在仔细地打量着面前这位听闻已久的“仇人”。
对于秦朗这个阶层的人来说。
整个龙国几乎是没有什么秘密可言的。
虽说秦家势力已经退出了十三区，但凭借还留在那里的故人门徒们，得到一些消息还是问题不大。
在外人眼中扑朔迷离的江野的过往。
秦朗几乎能够如数家珍。
十八岁通过教育部特别名额，进入十三区实习，以十三区最短的转正记录，成为登记在册年龄最小的科室级研究员。
之后在极短的时间内，解决了光的四重折射难题。
凭借这一成果的贡献度，进入了光刻厂项目的功臣名单。
十九岁成为史上最小一区论文作者，亲自验证了天枢系统，并以此进入六代机项目担任系统化顾问一职。
解决了让业界头疼十年之久的全局稳定性边界问题。
二十岁以龙国代表身份参与完世界未来科学峰会，拿出了算力大基建方案，引起了学术界的剧烈讨论。
之后，他转正成为总项目顾问。
甚至于就在前一段时间，江野于南部军区以惊人之举，在塌方指挥塔下救出八一研究所研究人员的事情，秦朗也有所耳闻。
据说其中的相关技术，已经被中部军区列为模范案例学习并分析。
哪怕秦家自己便是科学界颇有分量的大家族……甚至可以说是第一家族。
派系下各类巨头企业门生无数。
但毫无疑问，江野的履历是他生平见过最为精彩和天赋绝艳的。
从这些成果来判断，江野已经毫无疑问拥有着学科带头人的顶级实力，甚至隐隐之中，达到杰青境界也不是不可能！
杰青啊……
这个词让秦朗心中有些动容。
二十岁的杰青，这种人物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就连那被父辈们讨论颇多的清北第一天才白书尘，应该也远没有这等实力。
然而即便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知道江野和自己之前见过的任何科学家以及天才都截然不同。
但一想到刚刚对方在资料都没看完的情况下，便轻而易举在他公司中，如拼图一般，拼出了一个可以完美解决热力材料实验设备改良的团队，并且通过了产品部的审核……
秦朗就忍不住心中越发动容几分。
他不是个庸才。
哪怕刨除二代领域，把全国所有技术企业的掌门人加在一起，他也自问绝对是对技术最为了解的顶级梯队。
可即便如此，他完全想象不出来，江野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在等待江野到来的期间。
秦朗专程翻看了技术部的视频。
整个过程毫无任何亮点，简直让人昏昏欲睡。
视频里，江野就只是翻看了一下在场研究人员和设备的手册，然后在人群里走了一通，点了几个名字……仅此而已。
就是如此仓促的过程。
硬是排列组合出了一个完整的技术团队，甚至还掏出了不知何时制定出的改良方向。
熟练得就像是在能源行业……不，就像是在这个公司耕耘了数年的团队领导者一样！
这么短的时间。
别说是秦朗本人，就算是让研发团队本身的领导，那位没有露面的获得过国家五一勋章的技术总监亲自来，也绝对做不到这种程度！
此刻，两个人互相注视着对方。
他们心中都满是疑惑。
曾经十三区最高领导者最优秀的继承人，和如今十三区最耀眼的天才，在这第一面中都给了对方一个意料之外的印象。
而在这种重要场合的谈判中，谁先开口便意味着落了下风。
沉默。
诡异的沉默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最后还是江野憋不住了。
“那个……秦总，好不容易见一面，我们这样不说话也总不是办法吧。”
秦朗哼了一声，冷笑开口。
“无论说什么都没有用，想来你已经清楚了我的来历，十三区的项目我们不愿意承接，来的是你，那就更不可能了。”
江野挠了挠头：“那外面那些研究人员，我给他们挑出来，就白挑了？”
“对，我在玩儿你而已。”
秦朗丝毫没有犹豫，也没有任何不好意思。
“原来如此。”
江野点了点头，竟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神情，径直站起身来，转身就要往外走：“那我就放心了……”
这动静出乎了秦朗的意料，下意识问道：“放心什么？”
“反正你们的技术资料我也看过了，等回了十三区，我复刻一条产线出来就是。”
江野挠了挠头：“本来不准备做这么卑鄙的事情，不过看你把我当仇人，我倒是少了心理负担，唔，说起来，还要谢谢你这么大方。”
秦朗的表情一愣，冷声笑道：“别以为说两句就能吓到我，那点资料你能——”
“你知道我能。”
江野一脸认真地打断了他。
秦朗深呼吸一口气：“你真是疯了，十三区也是有技术保护协议的，这种肆无忌惮的技术侵权是什么后果你比我清楚，你真的敢——”
“你知道我敢。”
“江野！！”
啪地一下，秦朗吼着站了起来，怒目注视着江野。
倘若江野真的这样做。
意味着从此以后整个龙国的官方工业组织内，涉及到能源热力的行业，晨星公司的技术都有可能被十三区替代。
这完全是要将他一手打造的心血给毁灭！
其中的后果……想一想都无法承受！
看着秦朗几乎要杀人的目光，江野摊了摊手，反而忽地转身，又坐回了椅子上，脸上露出令人讨厌的笑容来。
“别这么生气，秦总。”
“来，你坐下……一切都好商量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