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力系统控制与驱动重点实验室，早晨八点。
秦玉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记号笔，正在给几个组员分配今天的任务。
他的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和一个月前那个惶惶不可终日的样子判若两人。
自从吴大飞被赶走之后，实验室的企业合作者职位一直空缺，最终在费同教授的建议下，校方暂时让秦玉代管企业对接事务。
虽然不是正式任命，但至少给了他一个喘息的机会，他不用再担心随时被扫地出门了。
“张浩，你今天上午把第三轮模拟嵌合的原始数据整理出来，中午之前发到我邮箱。”
“李响，璇玑的温漂补偿曲线你继续做，昨天那组数据有问题，重新建模。”
“那个……王薇，你去库房领一批新的探针，型号我一会儿发你。”
秦玉一口气分配了七八个人的任务，记号笔在白板上留下一串密密麻麻的字迹，目光落在最后一人的身上。
“你的话……”
语气停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关切。
“今天没什么要紧事，要不你先回去休息一下？”
被他询问的人，自然就是江野了。
江野坐在人群末尾，膝盖上摊着厚厚一沓资料，秦玉分配任务的时候，他还握着笔，正在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听到秦玉组长的关心，江野抬起头来，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没事，不需要休息，您布置任务吧，我听着。”
这才发现，江野和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面色蜡黄，眼窝深陷，颧骨比一个月前突出了不少，嘴唇干裂，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简直形容枯槁至极。
就像是一根被过度燃烧的蜡烛。
哪怕当时他最为刻苦冲刺清北的时候，也比现在看起来健康一些。
“江野。”秦玉组长皱眉道：“你别不当回事，你这个脸色太差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拼，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然而江野却只是再度摇头，斩断了这个话题。
“我的身体自己清楚，组长，聊工作吧。”
如今，秦玉和江野的关系处的还算不错，虽然算不上亲密，但也可以说是相敬如宾，属于是合格的同事关系。
原本剑拔弩张有过恩怨的两个人，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如今早已经和解。
或者说，江野已经完全折服了秦玉。
在这个部门里面，秦玉虽然看似是组长，但实际上，随着江野的出色发挥，大部分的核心工作已经由江野这个测试员来承担，为了配合他的工作节奏，甚至还将成自伦博士配给他，组成二人小团队。
一个实习生成为部门核心，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众人对江野的态度自然是越发敬畏，隐隐之中，江野甚至都有种成为实验室十二名组长外的编外组长的意思。
这些都是江野用一桩桩战绩换来的。
不过让人担心的是，江野最近的状态明显不对。
外面的人只看到他的进步速度惊人，但实验室的人知道，这个天才快是真的快，疯也是真的疯。
疯魔的疯！
如今的江野，已经完全不是刚进入实验室时，那个开朗爱笑，高调中带着几分调皮的人。
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每天天蒙蒙亮，实验室管理员来开门，都能看到江野坐在台阶上，一言不发地翻看着今天即将进行的测试内容的资料。
每晚关闭实验室，江野也总是雷打不动坚持到最后，在工作台前敲打个不停。
每天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说是披星戴月毫不夸张。
除了工作之外的时间，江野也是勤奋得可怕。
不是看书就是在读论文，要么就是在画各种示意图，偶尔掏出手机，也是在翻找视频资料。
原本江野是个喜欢插墙打诨的性格。
可是如今，除了工作和学习之外的事情，他几乎连一句话都没有。
整个人沉默的可怕！
大家敬畏江野，多次搭讪碰壁后不好再去问他，又很好奇江野为什么忽然变成了这样，便去找跟他最为亲近、也教他专业功课的成自伦博士询问情况。
成自伦博士的语气无比复杂。
“什么情况我不知道……但现在看来，估计要不了多久，我就已经教不了他了。”
听到这话，所有人瞠目结舌。
成自伦都教不了他？
那岂不是说，江野都快把控制系统与科学专业的本科内容给学完了？
我靠？！
虽然江野天赋惊人，大家更是知道他学习东西极快，但快到这种程度，显然是不对劲的。
毕竟这些专业课内容极多，哪怕再天才，再勤奋，就算是把吃饭撒尿的时间都去了，想要在如此短时间内学完本科内容也是远远不够！
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
从外表的变化就能看出，江野为了挤时间，估计晚上都不带睡觉的。
所以秦玉作为江野的组长，实在看不过去，才出言关心了一下。
不过这显然没什么用。
上一秒布置完任务。
江野连一句多余的寒暄都没有，扭头便回到了工位，下一秒，已经打开了工作软件开始撰写测试流程了。
“唉。”
秦玉叹了口气，颇为无奈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
凌晨，独立宿舍区。
夜色如墨，整栋楼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灯。
角落处的一个公寓楼，灯光从窗帘缝隙里透出来，依稀能听到沙沙的纸声。
江野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现代电机控制理论》。
他已经翻到了第六章，书页的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有公式推导，有疑问标记，也有一些简单的计算过程。
夜色如水。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野写完最后一页的笔记，合上书，伸了个懒腰。
啪啪！
脊椎顿时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响声。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闹钟。
凌晨两点。
江野站起来，动作很慢，扶着桌沿，身形多少有点踉跄。
连续多日的熬夜让他的身体发出了抗议。
加上他那副几乎燃尽一般的面孔，任谁都能看出来，这个少年此刻已经疲惫透支到了什么地步。
不过江野并没有上床睡觉，反而是走到了窗边。
哗——
窗户打开，冬季深夜零下温度的寒风像刀子一样灌进来，轻而易举穿过江野的薄睡衣，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
刚刚还充满疲惫和发懵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呼——
江野深吸了一口冷空气，低声开口。
“系统。”
嗡——
一道熟悉的蓝色光幕在眼前展开。
宏伟壮观的科研长阶浮现在眼前，其中，第六阶的阶梯此刻已经从虚幻变得凝实，进度条直接冲刺到了百分之七十还多，泛着夺目的七彩光芒。
如果别人能看到系统内的信息，一定会吓个半死！
六阶学者的门槛是博士大圆满，五阶学者的门槛是正高级，放在学术体系里是四级正教授，放在研究体系里就是四级研究员。
哪怕是精英学者们能在十年内将这段路走完就算是人中龙凤了。
而江野只用了两个月不到，竟然已经将这两者之间的路走完了百分之七十！
这效率快到令人发指！
此时，系统中晋升任务也已经显现了出来。
【五阶称号晋升任务：以百分之七十以上贡献度，完成一项国家级技术开发，要求有国家级部门或技术的鉴定或认证，或获得国家二级科技进步奖（及同等荣誉）的提名。】
看着面前这进步神速的进度条，江野脸上没有任何高兴的神色。
反而浮现出一丝不满来。
他握了握拳头，指节发出咔嚓的响声。
“不够，还是不够。”
“一个半月才进步这么点……还要更快才行！”
江野狠狠一咬牙，伸手解开睡衣的扣子，上半身大片肌肉顿时裸露出来，哗，窗外冷风像无数根冰针同时扎入皮肤。
江野打了一个寒颤，身上鸡皮疙瘩顿时冒了出来。
但眼神却在这股刺激下变得格外清明。
“行，又能坚持一会儿了。”
江野毫无犹豫，搓了搓脸，转身回到书桌前重新坐下。
翻开桌角旁的一份资料仔细检查了起来。
标题上写着一行大字——
“天枢1型智能电驱总成测试方案。”
天枢1型智能电驱总成，便是基于之前的璇玑1型动态磁链控制器研发出的原型机。
而这也是动力系统控制与驱动重点实验室所有技术突破的最终集合成果！
明天，将是整个实验室近三年以来最为重要的一天！
只要明天测试成功。
便意味着实验室的征程终于取得了胜利！
而整个世界的新能源行业，也都会随着测试的结果，而转向不同的地方。
这对于江野来说，当然是个好消息。
可是依旧不够。
有资格改变世界固然让人欣喜。
可是江野的念头更加狂妄。
他想在这个随时都有可能大厦将倾的时刻，守护这个世界，守护自己的一切！
……
这太难了……难到任他如何狂奔飞驰都觉得慢。
难到如同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