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罗王手中的判官笔顿在生死簿上,墨滴在“萧冥夜”“灵儿”的名字旁晕开一小团墨渍。
他望着眼前这对魂魄——一个满身雷火灼伤,却死死护着怀中虚影;一个泪痕未干,眼底却亮着比幽冥烛火更烈的光——忽然长叹一声,厚重的阎罗袍在风中微微晃动。
“千年前你们护佑四海,降雨解旱,救过的生灵能填满这忘川河。”判官在一旁拱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唏嘘,“偏生天规无情,罚你们入轮回受劫,原是想磨磨你们的性子,没成想……”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望着两人交握的手,那手上的伤痕连幽冥的阴气都化不开。
阎罗王放下笔,指节叩了叩案几:“想跳出这轮回,倒有个法子。”他抬眼看向萧冥夜,“本王当了千年阎罗,早腻了这阴曹地府的冷清,正想托生成个江南书生,去尝尝人间的桃花酒。”
他又看向灵儿,目光温和了些:“孟婆前几日也说,想投胎做个绣娘,把忘川的彼岸花绣遍人间。你们若愿接下这差事,往后便无需再入轮回,只是……”
“只是再不能见天光,”判官接过话头,语气凝重,“白日里需藏于幽冥深处,只有夜阑人静时,才能在阴阳交界徘徊。人间的繁花、暖阳,都与你们无关了。”
灵儿望着萧冥夜焦黑的手腕,那里还留着锁链勒出的深痕。
她想起轮回中他一次次为她逆天改命,想起刚才在雷刑柱旁,他拖着断腿爬向她的模样——比起分离的苦,见不到阳光又算什么?
她轻轻挣开萧冥夜的手,朝着阎罗王深深一拜,声音清亮:“我愿意。”
萧冥夜低头看着她,眼底的惊痛渐渐化作温柔。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对着阎罗王和判官拱手,语气郑重如立誓:“我也愿意。”
阎罗王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殿顶的琉璃瓦嗡嗡作响:“好!明日起,你二人便是这地府新主。”他摘下腰间的阎罗印,交给萧冥夜,“此印能号令阴差,断生死,辨善恶。”又对判官道,“取孟婆汤的秘方来,给新孟婆。”
灵儿接过泛黄的纸卷,指尖触到“彼岸花汁”“忘川水”等字样,忽然觉得心口一片安宁。
萧冥夜接过那枚沉甸甸的阎罗印,指腹刚触到印面的纹路,一股磅礴的阴气便从印中涌出来,顺着他的四肢百骸蔓延开。
他周身瞬间腾起浓郁的黑气,那些雷火灼伤的伤口在黑气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焦黑的皮肤褪去,露出底下冷白如玉的肌理。
不过片刻,黑气敛去,他已换上一身暗纹密布的深色锦缎长袍,衣料泛着冷冽的光泽,衬得他眉眼间的戾气淡了几分,却多了种俯瞰幽冥的威严,周身寒气几乎凝成实质。
灵儿那边,忘川水的灵气与阎罗印的阴气交织,她苍白的脸颊渐渐有了血色。
原本单薄的衣袍被一层流光托起,化作一身金色锦缎长裙,裙摆绣着繁复的彼岸花图案,走动时裙摆扫过地面,带起细碎的金光,与萧冥夜的深沉寒气形成鲜明对比,却又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默契。
殿外忽然响起整齐的跪拜声,黑压压的阴差与孤魂齐刷刷跪伏在地,万鬼朝拜的声势震得地府都微微发颤:“恭迎新任阎罗、孟婆!”
萧冥夜抬手虚扶,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都起来吧。”
灵儿被这阵仗惊得微微发怔,刚想迈步,却忽然踉跄了一下——成为新孟婆后,身体竟没了半分温度,冷得像块冰,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手,险些站不稳。
萧冥夜眼疾手快,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低声道:“别怕。”他的手也凉,却还是紧紧攥着她的,仿佛想将自己身上仅存的一点“活气”渡给她。
判官在一旁毕恭毕敬地低着头:“二位大人,属下已备好寝殿,请随属下移步。”
那寝殿建在忘川河畔的高台之上,殿顶覆着幽冥水晶,能望见对岸成片的彼岸花。
殿内陈设恢弘,玉石铺地,烛火是永不熄灭的幽冥烛,映得四壁的浮雕愈发清晰。
刚踏入殿门,萧冥夜便挥了挥手:“都退下吧。”
判官应声退了出去,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阴风和鬼哭。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萧冥夜松开揽着她的手,却没放她走远,只是低头看着她冻得泛白的指尖,眉头微蹙:“冷?”
灵儿点点头,指尖轻轻颤抖。
他沉默片刻,忽然解开自己的外袍,将她裹进怀里——尽管两人的身体都带着幽冥的寒气,可这样相拥着,竟奇异地生出一丝暖意。
“等过些时日,我寻些暖玉给你垫着,就不冷了。”他的声音贴着她的发顶,带着新添的阎罗威严,却又藏着化不开的温柔,“以后这地府,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委屈。”
灵儿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原来成为阎罗,连心跳都带着幽冥的厚重。
她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慢慢蜷住他的衣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