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衣铺的木招牌在风里吱呀作响,“灵韵阁”三个字被日光晒得微微褪色,却挡不住门庭若市。
灵儿正站在镜前,替一位小姐调整裙摆的褶皱,指尖划过刺绣的金线——这是她熬夜改的新样式,裙摆开衩处绣着暗纹兰草,像极了记忆里某个人袖口的图案。
“姑娘您瞧,这样走路时裙摆会随着步子轻晃,兰草纹会像活过来似的。”她笑得温和,额角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颊上,转身时后腰的旧伤隐隐作痛,却被她强压下去。
小环端着茶水从后堂出来,见她又在亲自给客人系腰带,忍不住蹙眉:“小姐,陈管事的女儿针线活好得很,让她来学几天就能上手,您何苦自己熬着?”
灵儿系腰带的手顿了顿,随即又笑开:“亲手做才放心嘛。”
日头爬到头顶时,铺子里终于空了些。
灵儿瘫坐在绣凳上,抓起桌上的冷馒头就往嘴里塞。
小环赶紧递过茶水,嗔道:“慢点吃!又没人跟您抢!”
“下午还有三位夫人要来取定制的礼服,”灵儿灌了大半碗水,含糊道,“得赶在她们来之前烫平整。”她说着就要起身,却被小环按住肩膀。
“小姐,”小环的声音沉下来,“您昨晚又没睡吧?后窗的灯亮到寅时。”
灵儿的动作僵住,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凳面的木纹:“那几件苏绣披风得赶工……”
“是赶工,还是怕夜里静下来?”小环盯着她眼下的青黑,“您这段时间把铺子里的活计都揽过来,就没在三更前睡过。上次给李夫人做嫁衣,您熬得晕在绣架前,忘了?”
灵儿别过脸,看着墙上挂着的成衣样品。
“别瞎想,”她声音发飘,“我就是……喜欢忙点。”
忙到指尖被针扎出血也没空呼痛,忙到倒在布料堆里就能睡着,忙到闭上眼全是丝线和针脚,就没空去想别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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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晋元攥着那卷泛黄的名册,指尖在“萧冥夜”三个字上反复摩挲。
烛火跳动着,将他的影子投在墙面上,忽明忽暗。
他寻遍了府衙的旧档,甚至托人查了邻县的户籍,最终只找到两个同名的记录。
一个是千年前东篱国的大将军,名册上寥寥数语:“萧氏冥夜,骁勇善战,征北狄时力竭战死,尸骨无存。”旁边附了幅简笔画,银甲长枪,眉目凌厉,倒真有几分“人中龙凤”的模样。
另一个是三十年前的清水县令,记载稍详些:“萧冥夜,字子渊,任内兴修水利,后积劳成疾,卒于任上,享年三十一。”画像上是位清瘦的文士,戴着方巾,眼神温和,倒与灵儿描述的“会教她打拳”的模样相去甚远。
周晋元将名册合上,指尖沾了些纸灰。窗外的月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几分怅然。
原来灵儿心心念念的人,要么是早已作古的将军,要么是故去多年的县令。
他忽然想起灵儿说“他若在,定会出现”时的眼神,那样笃定,那样执着。
可这名册上的记录,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最后一丝帮她寻人的念头。
或许小环说得对,那真的是她病中臆想出来的人。一个融合了将军的英武与县令的温和,只存在于她梦里的人。
窗外的风卷起落叶,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
周晋元望着灵韵阁的方向,仿佛看到那里的灯还亮着,灵儿还在赶工。
他忽然很想告诉她,不必再等了。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