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伦德王爷挂断电话,坐在书房里,久久没有动。
窗外是曼谷深沉的夜色,月光洒在庭院里的热带植物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刚刚电话里普提帕托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响。
那个年轻人,语气诚恳,态度真挚,把他对纳莎的心意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说他喜欢纳莎,想娶她为妻,愿意用一生去守护她。
王爷叹了口气。
他对普提帕托医生印象很深,那个年轻人,聪慧英俊,医术高超,待人接物也无可挑剔,在泰国,像他这样优秀的年轻人不多。
可惜。
可惜爵位太低,只是蒙拉差翁。
他的女儿,阿伦德王府的独生女,从小就是蒙昭,如果嫁给爵位比她低的人,就会被剥夺王室身份。
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他宁愿纳莎嫁给一个不那么优秀、但爵位相当的人,老实木讷些也没关系,至少能保住她的身份。
和庞拓退婚的事情基本已经敲定,他已经在物色人选了,有几个蒙昭,虽然比不上当初的庞拓优秀,但胜在老实,不会有什么花花肠子。
可是……
他想起纳莎离开时的样子。
那天早上,她像往常一样来给他请安,笑得温婉乖巧,他以为她终于想通了,愿意好好和庞拓过日子。
可等他晚上回来,才发现她已经走了。
他当时就明白了。
他的女儿,看着温柔,骨子里却倔得很。
她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不会乖乖等在家里,等着嫁给庞拓,她去瑞士,一定是想搅黄这门婚事。
他当时没太担心。
他想,纳莎身边有艾和艾丽陪着,出不了什么事,而且庞拓确实优秀,也许纳莎去了瑞士,和他相处之后,会被他打动,产生感情。
可谁能想到,庞拓竟然在瑞士闯下大祸。
消息传来的时候,他正在用早餐,仆人递上报纸,头版头条就是【泰国驻瑞士外交官庞拓郡王因私德败坏被召回,或将削爵除籍】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隐隐约约猜到,这事可能和纳莎有关。
他的女儿,比他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可为什么她还没有消息?
为什么不给家里打电话?
这个普提帕托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打来电话?
王爷坐不住了。
他之前一直忍着没打电话去瑞士,是怕影响纳莎的风评。
一个未婚女子,独自去国外找未婚夫,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
可现在,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比起风评,他更担心女儿的安危。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瑞士大使馆的号码。
......
泰国驻瑞士大使馆里,波迪大使正坐在办公桌前,翻看着庞拓的调查资料。
资料很厚,一页一页翻过去,越翻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很奇怪。
那些庞拓提交的会议提案,看起来都很精彩,很前瞻,可仔细看下去,就会发现他自己似乎并不理解那些提案的内容。
有些地方逻辑不通,有些地方前后矛盾,根本不像是他自己写的。
波迪揉着太阳穴,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听到对方的声音,微微一愣:“王爷?”
阿伦德王爷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急切:“波迪,我想问你一件事。”
波迪连忙坐直身子:“王爷请讲。”
“你有没有见过蝶纶?”
波迪愣住了,他想起前段时间,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年轻女孩,站在他的大使馆里,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一沓信件和照片。
“王爷,”他如实回答,“我有见过郡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阿伦德王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疲惫:“庞拓的事,我知道了。蝶纶她……她还好吗?”
波迪斟酌着说:“郡主很好。她……她只是有些伤心。”
“她伤心?”
“庞拓郡王的事,”波迪说,“伤了郡主的心。”
旁边正在整理资料的瓦顿,听到郡主两个字,手猛地一顿。
他的脸色微微发白。
他是知道纳莎身份是郡主的,可他也知道普洛先生已经和纳莎在一起了,两个人形影不离,感情很好。
可纳莎小姐毕竟是郡主啊。
阿伦德王府的独生女,庞拓郡王的未婚妻。
虽然现在庞拓郡王要完蛋了,婚事肯定黄了,可郡主的身份摆在那里,她是蒙昭,普洛少爷只是蒙拉差翁。
他们……
他们合适吗?
瓦顿心里七上八下,手里的资料半天没翻动一页。
他这几天一直提心吊胆,就怕王爷找过来,他知道郡主是隐瞒身份和大家一起玩的,可他不敢说,万一王爷知道了,怪罪下来……
正想着,电话那头传来王爷的声音:“波迪,你知道蝶纶现在在哪里吗?”
波迪一愣:“王爷,郡主当时伤心,说想在瑞士玩几天再回去。她没有和您联系吗?”
王爷叹了口气:“没有。我很担心她。波迪,麻烦你帮我找找她。让她给我打个电话。”
波迪连忙应下:“好的王爷,我这就安排人去找。”
挂断电话,波迪转向瓦顿:“瓦顿,你那天带郡主去巴贡那里住,你知道她什么时候离开伯尔尼的吗?她现在在哪里?”
瓦顿手心出汗,面上却努力维持镇定:“我……我去打听一下。”
波迪点点头:“快去。王爷很担心。”
瓦顿鞠躬离开,走出大使馆,他站在街头,深吸一口气。
怎么办?
他得去找郡主。
他得告诉她,王爷在找她。
他得提醒她,她和普洛少爷的事,王爷还不知道。
他得……
他得尽快。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巴贡的旅店。
瓦顿推门进去,前台的工作人员认识他,笑着打招呼:“瓦顿,好久不见。来找巴贡?”
瓦顿点点头:“你知道巴贡他们现在在哪里吗?”
工作人员想了想:“按照巴贡之前的计划,他们现在应该在因特拉肯,去参观少女峰了。”
“你知道他们住在哪里吗?有联系方式吗?”
工作人员摇摇头:“不知道。之前都是巴贡联系我们,我们联系不上他。”
瓦顿的心沉了沉。
工作人员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瓦顿摇摇头:“没什么,他们的旅伴纳莎小姐的家人给使馆打电话,说她没联系家里,有些担心。”
他顿了顿,又问:“你知道他们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吗?”
工作人员还是摇头。
瓦顿叹了口气,道了谢,离开了旅店。
站在街头,他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雪山,咬了咬牙。
他不能就这么等着。
他得去找郡主,必须提前告诉郡主这个事情。
不然王爷派人过来,看到她和普洛先生的事。
事情就无法挽回了......
......
与此同时,因特拉肯小镇正沐浴在午后的阳光里。
昨晚一行人从少女峰下来,今天又去滑雪场玩了一上午,大家都有些累。
巴贡提议今天就在小镇上逛逛,买点纪念品,明天再启程去下一个地方。
此刻,他们正站在一家巧克力店的门口。
这是因特拉肯最有名的老字号巧克力店,橱窗里摆满了各种造型精美的巧克力,有小熊形状的,有花朵形状的,还有雪山形状的,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哇——”艾第一个冲进去,眼睛都看直了。
店里最吸引人的,是一个大型的巧克力瀑布装置,顶部的容器里盛着融化的巧克力,巧克力从高处流下,形成一道浓稠的瀑布,落在下方的容器里,再被循环抽上去。
整个装置散发着浓郁的巧克力香气,甜得让人心醉。
大家都不想走了,就打算在这家店解决今天的下午茶。
很快桌子上被上了一个小型的巧克力瀑布机器,旁边摆着各种水果——草莓、香蕉、苹果、菠萝,切成小块,串在竹签上。
大家可以拿着水果串,在巧克力瀑布里蘸一下,让水果裹上一层厚厚的巧克力,然后放进嘴里。
艾兴奋地拿起一串草莓,在瀑布里蘸了蘸,塞进嘴里。
“唔——”她眯起眼睛,“太好吃了!”
巴贡笑着看她,眼里满是宠溺。
艾丽也拿起一串香蕉,蘸了巧克力,递给韩。
韩接过,咬了一口,眼里露出惊喜:“真的好吃。”
艾丽看着他嘴角沾了一点巧克力,忍不住笑了,她递给对方一张手绢,示意他擦擦。
纳莎看着他们,嘴角也浮起笑意。
她拿起一串菠萝,正要蘸巧克力,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竹签。
普洛站在她身边,低头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
“我帮你。”
然后,他递到她嘴边,纳莎愣了一下,脸微微发红:“我自己吃就行……”
“张嘴。”普洛的声音很轻,带着哄。
纳莎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温柔,看着阳光下他俊朗的侧脸,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张开嘴,咬下一块裹着巧克力的菠萝。
甜。
很甜。
菠萝的清爽和巧克力的浓郁在嘴里融合,甜得让人眯起眼睛。
“好吃吗?”普洛问。
纳莎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普洛笑了,把剩下的也喂给她。
阿茵坐在角落里,埋头吃着巧克力,都顾不上捣乱,巧克力都流到了下巴上,沾得满嘴都是。
韩偶尔看她一眼,无奈地摇摇头,递过去一张纸巾。
阿茵接过,胡乱擦了擦,继续吃。
“叮铃——”
店门上的铃铛响了。
一个男人急匆匆地走进来,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巴贡抬头看去,愣住了:“瓦顿?”
瓦顿站在门口,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纳莎身上。
他的表情严肃,带着一丝焦急,还有一丝……复杂。
巴贡起身,正要迎上去,瓦顿却看都没看他,径直朝纳莎走去。
“郡……纳莎小姐。”他的声音有些结巴,“我有事情找你,请跟我出来一下。”
店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纳莎身上。
普洛微微皱眉。
他知道瓦顿和纳莎认识,可瓦顿怎么会从伯尔尼跑来这里?这么着急地找纳莎,是出什么事了?
阿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看看瓦顿,又看看纳莎,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莫不是你不光勾住了普洛少爷的心,”她尖声说,“还和瓦顿——”
韩连忙捂住她的嘴。
“唔唔唔——”阿茵挣扎着,瞪大眼睛。
纳莎没有看她,她看着瓦顿焦急的神色,心里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她抬起头,看向头顶的弹幕。
【小郡主!你终于看我们了!大事不好!】
【三少黑化了!他给你爸打电话坦白了!】
【你爸在找你!派人去大使馆问过了!】
【瓦顿是来报信的!】
【快想办法啊小郡主!你还没告诉二少你的身份呢!】
纳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帕托哥……
他真的给爸爸打电话坦白了?
他说了每天要给他打电话,可她一通电话都没有打......
她一直拖着,一直躲着,一直告诉自己明天再打。
然后,他等不及了。
他去找爸爸了。
纳莎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担心,害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烦躁。
可她来不及多想。
现在最重要的是……
她咬了咬唇,看了一眼普洛。
他的眼神温柔而疑惑,正看着她。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感情是我自己的事情,我在乎的是我们之间的情谊,不是身份背景。
洛哥哥说过,他不在乎这些。
而且他刚刚在日内瓦会议上立了大功,他应该比以前自信了,他应该不会像弹幕里说的那样,因为她的身份就退缩的。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她站起身,跟着瓦顿走了出去,两人特意走到远处的一个角落,避开大家的视线。
瓦顿看着她,眼里满是复杂。
他一直提心吊胆。
自从郡主来到瑞士,他也知道郡主和普洛两个人都渊源,他们是青梅竹马,现在在一起了,而郡主的未婚夫庞拓郡王得到了报应,婚事肯定黄了。
郡主和普洛少爷在一起,本应该很般配。
可是……
可是郡主的身份摆在那里。
王爷会同意吗?
他深吸一口气,把知道的一切说出来。
“您父亲给大使打电话了。”他说,“他很担心您,让您给家里回个电话。”
纳莎点点头:“我知道了。”
瓦顿沉默了一瞬,终于忍不住问出那个一直压在心头的问题:“您和普洛先生的事……您父亲知道吗?”
纳莎顿了顿:“我会告诉他的。”
瓦顿又问:“那……普洛先生知道吗?”
纳莎低下头。
她知道,不能再瞒了。
“我……”她的声音很轻,“这两天,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他。”
瓦顿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同情:“郡主,您辛苦了。”
身后传来一个尖利的声音。
“什么?!你喊她郡主?!”
纳莎猛地转过身。
阿茵站在不远处,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不敢置信。
而阿茵旁边站着一群人。
韩和巴贡满脸震惊,嘴巴微张,说不出话来。
艾和艾丽站在最后面,急得满头大汗,手足无措。
艾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艾更是急得直跺脚,看看纳莎,又看看普洛,不知道该先安慰谁。
纳莎目光终于看过去.....
洛哥哥也在……他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发抖,眼神恍惚,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
阳光依旧明媚。
可那一瞬间,纳莎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