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不见,众人寒暄了好一番才步入正题。
大长老问道:“岛上多了很多生人气息,都是你们带过来的?”
萧以霖点头:“是,这些都是十大宗门的亲传弟子,与我们四人出生入死多年。”
“他们在上域时也听闻了灵元岛的事,有心过来帮忙。”
大长老:“有心帮忙是好事,不过能不能入岛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交给天机树前辈决定吧。”
萧以霖一怔:“天机树?”
青茁惊讶道:“天机树是什么树?我怎么没听过?”
大长老解释道:“算是我们沧元大陆的守护神树吧,能力随着沧元大陆的需要而变换。”
“这些年来,它一直护在灵元岛的各个外岛之上,防止心怀不轨的人进来捣乱。”
萧以霖闻言,脑中不由浮现出了那株万年古树的身影。
但古树前辈方才还说他们或许无缘再见了?
萧以霖问道:“大长老能找到天机树前辈吗?”
大长老摇了摇头:“听说天机树神龙见首不见尾,踪迹飘忽不定。”
“不过祖上留下了一个可以召唤它的方法,我先试试。”
大长老话音刚落,就有一道苍凉古老的声音从空中传来。
“不用找了,我已经看过了,这些人没有问题,你可以都带到岛上去。”
这道声音给萧以霖的感觉和古树有些像,只是音色完全不同。
不过音色这东西,修为高点的都能伪装。
萧以霖不由转头看向青茁,就见青茁正疑惑地扭来扭去。
“树爷爷,是你吗?”
青茁想不明白,就直接问了出来。
天机树:“……不是。”
青茁:“哦,这个语气啊,那就是了。”
天机树:“闭嘴。”
青茁瞬间蔫了,软趴趴地挂在萧以霖身上。
萧以霖:这是装神秘失败了?
厉烜:哦豁,这是马甲当众被扒恼羞成怒了?
天机树:“行了,走吧。”
长老和其他长辈们也有些想笑,不过为了维护天机树的面子,他们全都憋住了。
萧以霖和柳南烛的表哥表姐们则是狠狠掐住了自己身上的肉,避免自己露出笑意。
金玉楼这回还算省心,因为他没听出什么猫腻,也就没有想笑的冲动。
众人很快就跟海边漫步的几人汇合了。
大长老看见那些岛外人就觉得眼前一亮,心想不愧是十大宗门的亲传弟子,一个个看起来都是凤毛麟角般的人物。
确定人到齐了,大长老就取出了一个瞬移阵盘,带着大家直接瞬移回了灵元岛。
金玉楼有些意外:“岛上不是有传送通道吗?”
大长老:“哦,岛上的两个传送通道都是单向的,只能送你们离开,不能送你们回灵元岛。”
“原来如此。”金玉楼不由感慨,“先祖们好谨慎啊。”
想到日月岛当年发生的惨案,金玉楼忍不住又道:“不过谨慎点挺好的,谨慎点好啊。”
当年月沉江要是回不了日月岛了,应该就没那么多事了吧?
到了岛上之后,大长老便问:“你们几个要不要先回家看看?”
萧以霖摇了摇头:“直接去引魂塔看看吧。”
“家里早就被我搬空了,想见的亲人也都见到了,没必要再回去一趟。”
其他三人也跟着附和,比起回家,他们现在更想知道引魂塔的情况。
大长老叹了口气:“那你们随我来吧,这段时间引魂塔的情况似乎不是很好。”
萧以霖一边跟在大长老身后一边问道:“最近怎么了?”
大长老:“就是前段时间,大约在一个月前,引魂塔忽然发生了暴动。”
“那些兽魂在里面闹得很厉害,我们还以为它们会突破引魂塔的禁制,像当年……”
大长老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不过闹了几天之后,它们好像又安静下来了。”
“一个月前吗?”萧以霖一怔,那大约是他们还在万道塔秘境的时候吧?
莫非是那边的兽魂死干净了,让这边的兽魂得到了感应?
众人随着大长老走入灵元岛的祭坛,就看见一座巨大的海神像。
海神娘娘的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悲悯,萧以霖从前不喜欢这座神像,如今再看,心里又有了新的感触。
海神娘娘曾经是守护沧元万千海域的存在,只是后来她离开沧元了,无法再时刻守护他们了。
而他们也不该奢求太多,比起祈求神明保护,还是得想办法自救。
引魂塔中的众多人魂,都是为了自救,也是为了救世而牺牲的。
萧以霖深吸了一口气,跟着大长老踏入了海神像之下的秘密通道,用神识查看到了一座倒着的塔。
“那就是引魂塔吗?”
大长老点头:“是,不过引魂塔有一个弊端,那就是只许魂魄进去,生人并不能进。”
萧以霖问道:“不能暂时神魂离体进去吗?”
大长老叹道:“可以,只是超过一个月没出来,那便再也出不来了。”
“……”萧以霖沉默许久,又鼓起勇气问道,“我爹娘,阿烜的爹娘,还有南烛哥和玉楼兄的爹娘,是不是都在塔中?”
大长老点头:“是。”
纵使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四人还是感受到了一阵锥心之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明曜之明镜尘等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时候,不论什么语言都无法劝慰他们。
过了好一会儿,萧以霖才重新开口:“我想进去看看。”
“我猜到了。”大长老叹了口气道,“我们岛上有一种拟魂丹可以让生人呈现出魂魄的状态,暂时进入引魂塔,不过时效只有三日。”
“三日之内没有出塔,拟魂就会化作真魂,再也出不来了,所以我不建议你们使用这个。”
“几千年前,有一对即将飞升的道侣从上域回来,服用了拟魂丹进入引魂塔,之后再也不曾出来过。”
萧以霖:“大长老说的是……”
大长老:“你们在中大陆那么多年,应该听说他们俩的名号。”
“据说他们俩在外面,一个被称为清沐老祖,另一个被称为烬焚老祖。”
“传说他们二人早已飞升成仙,却没人知道他们飞升前曾经回过一趟故土,从此……”
大长老说不出他们身死道消这样的话,他们二人的身体固然已经死了,但他们的神魂还在践行着他们自己的道。
大长老叹道:“这塔像是沧元的一道防线,防守着外敌不再深入沧元伤害无辜。”
“可这塔在我们灵元岛上又像是一座食人塔,吞噬了太多天才的性命。”
“为了守住这道防线,我无法拦着他人选择牺牲。”
“可是你们四个,差点算是你们家族最后的独苗了,我劝你们再好好想想。”
厉烜也叹了口气:“长老,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我们能活?”
“你不要把我们说的好像要英勇就义一样,我和阿霖还没想死。”
“老金也特别怕死,肯定要和柳兄一起好好活着。”
大长老继续叹气:“七八千年了,从上域回来的修士不知凡几,每一个人进塔之前都觉得自己未必会死,但最后他们都没能出来。”
“像你这样想的,从前也有好几个。”
金玉楼开口道:“但我们不太一样?”
大长老:“觉得自己不一样的也不止你们。”
柳南烛:“我们准备得还算充分。”
二长老:“觉得自己准备充分的也不止你们。”
金玉楼无语道:“长老们觉得我们几个必死无疑是吧?”
大长老摆了摆手:“那倒不是,我自然希望你们能够成功,但这些年来,我们失望过太多次了。”
“只是单纯的失败倒也还好,可偏偏每次失败,都伴随着岛上之人的牺牲。”
“纵使已经牺牲了那么多人,只要还有人想尝试,我都无法坚定拒绝,以前的长老们也无法坚定拒绝。”
“因为我们都太希望这件事情能够尽早结束了。”
“灵元岛上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我怕再继续这样下去,以后岛上空无一人。”
金玉楼:“既然无法坚定拒绝,那就不要拒绝了,那什么拟魂丹……”
柳南烛从怀中掏出了几块石头:“拟魂丹不如拟魂石持久,我们用拟魂石吧,这些是我在沧元秘境中找到的,数量不少,一人分一块不是问题。”
“以这些拟魂石的质量,持续一个月应该不成问题。”
沧元秘境有不少东西都是为了兽魂族准备的,柳南烛会找到这个也不稀奇。
大长老看见拟魂石顿时安心了不少:“既然如此,你们可以进去试试。”
“一个月的时间比较充裕,哪怕解决不了什么,想撤退也来得及。”
“不过这些道友也要进去吗?”
大长老看了眼明镜尘等人。
应如意笑道:“自然是要进去的,我听说引魂塔最初汇聚了沧元各大高阶修士。”
“所以我想,这里或许也会有我的先祖?”
“哪怕不是我的先祖,引魂塔中的所有人魂都是人族的英烈,我想去见见。”
大长老很想劝上几句,不过想想他们的修为,再想想柳南烛拿出来的拟魂石,最后还是决定听从他们自己的选择。
“既然如此,那便一同进去吧。”
大长老说着,联合其他几位长老将引魂塔一楼的入口打开了。
等萧以霖、厉烜、柳南烛和金玉楼踏入的时候,大长老忍不住又出声提醒了一句。
“你们四人或许会在塔中见到你们最想见的人,但斯人已矣,我希望你们不要迷失其中。”
萧以霖点了点头:“长老放心,我们都明白的。”
嘴上说着明白,心里其实并不明白。
若真是在塔中见到了自己爹娘的神魂,他该如何呢?
此时萧以霖的心情是他前所未有的忐忑。
引魂塔的第一层很黑,这儿像一个巨大的深渊,所有光亮都会被其吞噬。
哪怕几人的异火都飞出来引路,塔中依旧暗得可怕。
这黑暗甚至能干扰他们的神识探测,若非几人的境界都已临近飞升,只怕在这里也看不清路。
这就像另一个世界,一个象征着死亡的世界,它不需要任何生气,也不需要任何光亮。
柳南烛的苍明萤火在这种时候倒是格外明亮,比其他异火都强。
金玉楼忍不住道:“所以这火的主要作用就是照明吧?”
厉烜摩挲着下巴道:“但是能在这种地方照明的火,那就不是一般火啊,你没看见红娘红炼母子俩合一起都没荧荧亮?”
“再叠个青燚也比不上荧荧亮。”
其他人对苍明萤火的表现都很满意,将它夸了又夸。
不知道是不是被夸多了,萧以霖感觉苍明萤火越来越亮了。
尤其是被柳南烛夸的时候,它能一下子亮好几倍。
渐渐的,苍明萤火将整个阴魂塔一楼全部照亮,萧以霖在这里看见了很多飘荡的残魂。
他们的状态都不是很好,一副随时可能消散的模样。
唯一靠近楼梯口的一缕魂魄强大很多,她正在用自己的力量修补着其他残魂。
但是她的魂影很透明很透明,萧以霖看得出她也是虚弱的。
她身旁还漂浮着一个小小的魂影,像一个刚成形的女婴。
每当她变得更透明的时候,那女婴就会抱住她,反哺她一些力量。
这场景看得萧以霖鼻酸,尤其是那道魂影转过头时,露出了与柳南烛相似的眉眼。
“阿娘……”
柳南烛声音发颤,眼泪随之落下。
他定定地看着那道魂影,呆呆地站在那里。
他很想上前,却又不敢上前。
那道魂影也注意到了塔中多出来的一批神魂,转头看见柳南烛的时候,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小烛?”
“不……不应该的……”
那女子的魂影不敢相信她的另一个孩子会忽然出现在她的面前,不由往后飘了几步。
不过百年之久,她的孩子怎会……
“阿娘!”
一旁的女婴连忙追了过去,双臂紧紧地搂着女子的脖颈,整个魂贴在女子身上,转头警惕地看着柳南烛。
柳南烛瞬间反应过来那女婴就是他还未来得及出世的妹妹。
他脸色苍白,浑身无力,身形晃了几下,险些没能站稳。
金玉楼难得沉默,只牢牢地撑住柳南烛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