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要是焉支单于如果和儿臣所料的一般会送出第二封求援信,为表诚意定会把自家老底都搬空,只要信成功截到手,便能坐实他想拿焉支的命根子换平安。”
“到时其他部族会怎么看?本就不和的内部定会再次分裂,新单于的威信再也无法立起来,只要让他的威信彻底立不起来……”
说到这儿话音一顿,巴巴地看着自家父皇。
明章帝哪能不知道女儿的想法,毫不吝啬地夸道:“不错,我儿厉害。”
烛火在夜风里晃了晃,映得他的面上忽明忽暗,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两下。
接过女儿的话:“大昭十余年的怀柔政策让焉支从游牧部落变成半定居。”
“普通百姓或许不觉得有什么,各大部族的首领的利益却因此受损不少,心里早有不满,老单于在位时还能压住,新单于才上位不久,根基本就不稳,无法让各部族臣服。”
“且看截到的信我儿打算如何用了。”
卫迎山瞧着自家父皇高深莫测的脸,突然问道:“要是儿臣没有让人去截信,焉支单于也没中途反悔,求援信通过正常途径呈到您的案前,您会如何处置?”
“没大没小,居然还反问起朕来了。”
“儿臣就是好奇,要是父皇不愿意说……”
说着鲜活生动的眉眼瞬间耷拉下来,低着头不说话,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看得明章帝哭笑不得:“你倒是把年雪平日不愿多干活,又不好推诿的样子学了个十成十。”
连侍候在侧的陈福也忍俊不禁。
可不正是,殷小侯爷平日里被陛下指派去其他衙门帮忙就是这副模样。
“父皇这可真误会儿臣了,儿臣是真没什么力气,绝不是学小雪儿装模作样想偷懒。”
“你会没力气?”
“是朕看你是一身精力无处发泄!卫玄这会儿还因为你昨日指挥他在御花园凫水大半日累得躺在榻上爬不起来。”
明章帝想起三儿子那副惨状,又好气又好笑。
同样一身精力无处发泄,居然被累得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可想而知女儿都干了什么好事。
说是教弟弟游泳,实则是她坐在船上,用绳索把人绑在船尾,船飘在哪儿卫玄就游到哪。
御花园的水池子不大,可船来来回回漂了不知道多少趟,卫玄在水里扑腾了大半日,爬上岸的时候腿都在抖,回到景仁宫倒头就睡。
“儿臣是真在教玄弟游泳,绝不是故意折腾他,您是不知道,起初他游得那叫一个难看,手不是手,脚不是脚,活像只落水的肥鸡。”
“儿臣实在看不下去,才花半日功夫把他的姿势给掰过来,您要是不信,等他恢复过来,让他游给您看,保管比以前强十倍。”
卫迎山被自家父皇看得有些心虚,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再说了玄弟不是玩得挺开心的么。”
不但玩得开心,被白韵和内侍搀扶回宫时还不忘说自己下回还要再玩,
不过下回得把他绑在船头,让船跟着他走。
能不开心?累是累点,既玩了一通,这几日还可以光明正大不去南三所上课。
明章帝心累地摆摆手。
闲话过后,转而回到正事上:“你不是问朕收到焉支如假包换的求援信会如何处置吗?”
“嗯嗯!”
“留中不发。”
留中不发?卫迎山虚心请教:“那儿臣提前派三百骑兵过去助焉支脱险,岂不是不该?”
“你说不该的时候也敛敛面上的表情,表现出不该应有的反应。”
“儿臣这不是适度谦虚么。”
明章帝没好气地点了点她的额头:“既然你要谦虚,朕便好生同你说道说道。”
“你的想法朕知道,根据桐丘知府送来的信上所言,焉支的王庭表面看已经不堪一击,乾谷不会有耐心等,势必一举拿下。”
“等焉支的求援信再次送到京城,再商讨是否调兵救援,焉支的骨头只怕都凉了,所以你提前派兵去干扰,追求的是效率与先机。”
“而朕却不行,不同位置有不同的考量,朕需得算乾谷的实力、焉支的耐力、大昭的兵力以及此次动兵是否值当,必须在所有事情确认后才能下决断,绝对不能急,一急便会出错。”
“所以朕会留中不发,留中不发却不是什么都不做,同样会暗中调兵,备粮,做好出兵的准备,同时派人去打探各方的情况,等局势明朗再决定是否正式出兵。”
说完看向女儿,语重心长地问道:“说说为何朕的想法和你全然不同,却也没阻拦你派铁骑主动出击。”
卫迎山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因为您能给儿臣善后,不管儿臣对局势的判断是否正确,您都能兜住,还有就是……”
说完好听的话,不等自家父皇眼角的笑纹露出来,继续道:“还有一点,您不拦儿臣因为您也赞同儿臣的法子,战机稍纵即逝,与其等待朝廷争论不如主动出击造成既定事实。”
“……”
明章帝脸色一黑:“给朕滚出去!”
“儿臣还没说完呢,再者您不拦儿臣是相信儿臣的本事,总之不会让咱们吃亏。”
话音落下,一本折子迎面砸过来,卫迎山轻松躲过,也不在意自家父皇的黑脸。
巴巴地凑过去:“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您在后方统筹全局,最终定调,在这两点的基础上,儿臣才能放开手干。”
放下第二本作势要扔出去的折子,明章帝凉凉地睨着她:“知道便好,往后做事悠着点来,别总让朕操心,派云骑尉去劫道说出去像什么样?”
“不是劫道,是劫信。”
卫迎山不忘纠正,笑眯眯地道:“这个父皇您就不知道了吧,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云骑尉只负责在旁策应。”
“劫道、哦不,劫信的人选另有其人,保证不败坏朝廷的名声。”
最多败坏南宫老二的名声,反正他也没多少名声可言,甚至连自己也被他连累得恶名远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