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欣和李响赶到现场的时候,已是凌晨四点多了,警车的顶灯一闪一闪地,照得围观村民的脸忽明忽暗。
李宏伟和李有田的尸体已被抬到村委会院内,上面盖上了块白布。
李宏伟尸体上的那块白布,很快就被血给浸透了,洇开一大片血渍,招来了一群苍蝇围着打转。
李青则被绳子捆得跟个粽子似的,扔在墙角呼呼大睡,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痂,那模样活像条刚咬完人的疯狗。
“安欣,这是我爸。”李响让出身后的李山,跟安欣介绍了一下,“是我爸第一个发现的,也是他报的警。”
“你好李叔……”
安欣问了李山几个问题后,他出了村室来到村口,用手电筒在地面扫了一圈,又顺着地上的血迹走了几遍,突然停下。
“李响,你说一个人被咬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他看着李响问道。
“跑啊,你看这不都跑了几十米了吗?从村口一直跑到这儿。”李响指着地上的血迹说道。
“不错,李宏伟的确是跑了。”安欣用手指比划着地上的痕迹。
“可你看这痕迹,很明显李宏伟跑了两三步就摔倒了,然后爬起来,跑了两步又摔了,再跑,再摔。
就跟腿上绑了根绳子似的,每次刚要跑起来就摔倒,你觉得这正常吗?”
李响蹲下来看了看,挠了挠头:“兴许是喝多了?李宏伟身上酒味可不小。”
安欣没接着往下说,他一摆手:“回村室。”
回到村委会,安欣扫了一下院内,目光看向蹲在墙角守着儿子的李顺。
“李青昨晚睡前吃药了吗?”他走过去问道。
“吃了,他每天睡前都吃的,我看着他咽下去的。”李顺紧张地回答。
“他睡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吃了药就睡了。”
“那他什么时候出去的,你知道吗?”
李顺摇摇头:“我睡觉死。”
“李青平时犯病什么样?是逮谁咬谁吗?”安欣又问。
“警官,我儿子从来不咬人的。”李顺赶紧解释。
“他犯病时就是脾气坏了点,最多也就推搡两下,从没咬过人,真得,我说得都是真的,不信你可以问其他人……”
“那他怎么突然就咬人了呢?”
“不知道……”李顺沮丧地摇摇头,声音带着哭腔,“阿青昨天被张小庆刺激得犯病,回来吃了药就睡了,谁知道他半夜怎么又犯病了……”
安欣跟李响对视了一眼。
“走,找这小子问问去。”
张小庆正跟哥哥张大庆在家说着李宏伟的死呢,看见安欣和李响来找他,脸唰地一下白了。
“警官,响哥,我啥也没干。”张小庆赶紧站起来,语速极快地说道,“李宏伟是被傻青咬死的,跟我可没关系啊!”
“没说你干的。”安欣笑呵呵地看着他,“我们来就是想问问你,昨天为什么要去找李青,还骂他傻子?”
张小庆眼神飘忽地说:“我……我就随口一说,跟他闹着玩儿的……”
“闹着玩儿?”安欣脸一沉,“张小庆,你可别跟我说,你不知道李青有精神病,不能受刺激啊!”
“我……”张小庆顿时语塞。
“你不但知道,还专门趁李顺不在家的时候,去他家里骂李青,到底是什么目的?”安欣突然提高了声音。
张小庆吓得一激灵,额头上瞬间冒了冷汗,他瞟了一眼张大庆,张大庆赶紧把脸别了过去。
“我……”张小庆犹豫了一会儿,手握成拳,朝自己大腿上砸了一下。
“好吧我说,是李宏伟让我去找李青的,宏伟说星河集团给的钱太少,让我刺激李青去闹事……谁知道会闹出人命啊!”
安欣扭头看向李响:“走,去星河地产转转。”
两人驱车来到星河地产的时候,高启强正在办公室打电话。
见安欣和李响进来,高启强愣了一下,马上挂掉电话,笑着站起来。
“哎哟,安警官,李警官,稀客稀客,快坐快坐。”
高启强热情地招呼两人坐下,转身给他们一人倒了杯茶,自己也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我们不是来喝茶的。”安欣在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地说,“有些事想跟你了解一下。”
“什么事您说,我知无不言。”
“李有田和李宏伟死了。”安欣盯着他看。
“我听说了,今天凌晨的事。”高启强叹了口气。
“我昨天还给李青送了一千块,让他买药呢,没想到他竟然把李宏伟给咬死了,真是想不到啊!”
“你消息倒是灵通啊。”安欣端起茶抿了一口。
“我们公司在莽村搞度假村,当然会有几个关系不错的人跟我说啦,刚才的电话就是莽村打过来的。”高启强笑着说道。
“听说你跟李有田闹过矛盾?”安欣不动声色地问。
“矛盾?”高启强眉头一皱,然后点了点头,“要说矛盾也算是吧,不过不是跟我个人,是跟我们公司……”
高启强也不藏着掖着,便把李有田父子和张大庆张小庆闹事的情况说了一遍,最后又补了一句。
“李有田还想要我们公司给他十万的好处费呢,我们李董没同意,再后来李有田被孟书记叫去训了一顿,回来就消停了。”
“十万?”安欣眉头一挑,“他这可是敲诈,你为什么不报警?”
高启强笑了笑:“刚才不是说了吗,孟书记已经批评了李有田,我们李董总要照顾孟书记的面子嘛。”
安欣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冷不丁问了一句:“昨天晚上你在哪?”
高启强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安警官,你是在怀疑我啊?”
“例行问话,你别多想。”安欣盯着他的眼睛说道。
“没事,我又没做亏心事,我昨晚在家喝酒呢。”高启强回答得干脆利落。
“跟谁?”
“唐小龙、唐小虎,我弟弟高启盛,还有沈小明,就我们五个,聊莽村度假村的事,喝了大概两个多小时,十点多就散了。”
安欣拿笔记下来,又问了几个细节,高启强对答如流。
“行,谢谢你的配合,有事我再来找你。”安欣说着站起来,走了出去。
“慢走啊安警官。”
出了星河地产大门,李响扭头看向安欣:“你怀疑高启强?”
安欣摇摇头。
“那你怀疑谁?”
安欣没吭声,低头翻看笔记本,上面写着几个名字:唐小龙、唐小虎、高启盛、沈小明。
“挨个核实。”他合上本子。
两人花了大半天时间,又分别找了唐小龙、唐小虎、高启盛、沈小明挨个问话。
四个人说得跟高启强完全对得上,几点到、几点走、喝得什么酒、聊的什么话题,连谁坐哪儿都没有出入。
安欣和李响回到刑警支队办公室后,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撂,两人开始分析案情。
“星河集团有作案动机,但没有作案时间,高启强他们互相作证,旧厂街路口的监控显示也能印证,他们确实没有说谎。”
李响顿了顿,又指着法医报告说:“李青的间歇性精神病是二十多年的老毛病了,医院病历齐全,药也一直在吃,这就是一起意外。”
“李响。”安欣拧着眉头,“你不觉得这案子太巧合了吗?”
“巧合什么?”李响不解地问。
“你看啊,李宏伟凌晨一点多回村,李青半夜三更跑村口蹲他,一见他就咬,直到把他咬死。
而李宏伟最近正跟星河集团闹事,今天凌晨就死了,死法还这么离奇,这不奇怪吗?不巧合吗?”
李响看了他一眼:“可是,李青确实有间歇性精神病,有诊断证明和鉴定报告,他白天受了刺激,晚上再次发作,完全符合病理特征。”
“并且李宏伟和李有田的死,现场有十几个人亲眼目睹,这难道还能有假?”
安欣叹了口气:“我知道,可我就是觉得别扭,总觉得……好像是有什么人控制了李青似的,而且……”
他顿了顿,疑惑地说:“你不觉得李宏伟在逃跑的时候,摔得有点太频繁了吗?”
李响没接他的话,只是像看外星人似的看着安欣。
安欣掏出手机,给法医打了个电话。
“老周,帮我再查查李宏伟的血液。”
“查什么?”
“看看他血液里,有没有肌肉松弛剂类的东西,只要是能让人四肢无力的,都查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