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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四字落下的刹那,他自马背纵身而起,黑袍迎风怒展,宛如夜枭掠空。
手中那柄名为“断魂”
的长刀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光,刀锋未至,凛冽的纯阳真气已撕裂寒风,发出鬼泣般的尖啸。
天地间的气息骤然狂暴,自四面八方汹涌而至,凝于一线。
刀光破空而出,如决堤洪流,沛然莫御。
灼热的刀气裹挟着烈焰,撕裂空气。
铿然巨响!
刀与剑悍然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浪如潮,席卷四方。
气劲翻腾,将地面的碎石尽数掀起,抛洒向远处。
一股骇人的力量顺着兵器传来。
宋朝瑞眼瞳骤然收缩,心头既惊且怒。
这小子……
怎么可能!
他分明才踏入宗师之境不久!
就在他心神剧震的刹那,苏清风的刀锋已横扫而至。
那刀意霸道凶戾,瞬息间充斥了每一寸空间。
顷刻,周遭悬浮的碎石仿佛被无形之力攫住,凝滞半空。
刀意竟已化形!
噗嗤!
宋朝瑞身形倒飞而出,唇边渗出一道血线。
他每退一步,脚下坚硬的青石地砖便应声碎裂。
握剑的手微微发颤,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缓缓滴落。
一旁,天剑门另一位太上长老陆勋面色一变,闪身上前扶住他,急声道:“宋长老?”
宋朝瑞压下翻腾的气血,眼中残留着惊悸,低声道:“此子绝非初入宗师……我已浸淫此境十数载,方才交手,竟恍若我才是那初窥门径之人。”
话音未落,苏清风的身影已再度逼近。
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旋即同时挺剑迎上。
万剑归流·天剑术!
周遭剑意骤然汇聚,天地元气被疯狂牵引,气流嘶啸如龙。
他们手中长剑被磅礴的剑气包裹,急速旋转,卷起一道由无数剑光组成的狂暴涡流。
嗡嗡——
虚空之中,似有万千剑鸣同时响起,遥相呼应。
这一刻,天剑门内,所有**腰间的佩剑齐齐震颤,脱鞘而出,化作道道流光飞向战圈深处。
就连门中禁地养剑池内,温养多年的数百柄上等剑器,亦同时惊醒,破水腾空,加入这浩荡剑流。
天剑门所修剑术,独辟蹊径,名为“心剑”
先修剑心,明澈本我,再炼剑技,以心驭剑。
此术玄妙,曾被誉为可与蜀山御剑之术比肩。
其传承本自非凡,可惜后世子弟天赋不济,心性渐失,方才致使门派式微,声威不复当年。
就在万剑归流之际,弥漫场中的剑意陡然变得锋锐无匹,森寒刺骨,仿佛要斩断尘世一切牵绊。
天剑门内所有修习此术的**,皆感到体内一缕微弱的剑意被无形之力引动,几欲透体而出。
这正是天剑门养剑之术的奥秘所在——所养者非独剑器,更是剑意本身。
这是一条借外物与心念共鸣,以求更快孕育、淬炼剑意的捷径。
数百柄飞剑嗡鸣着悬停在二人身侧,剑气如潮水般翻涌。
他们咬破舌尖,将鲜血喷在剑身之上,指诀疾变。
去!
掌中长剑应声飞出,汇入那森然剑阵。
苏清风只是静静看着这杀意滔天的一剑,随后抬手,挥刀。
那一刀看去寻常,只在空中拖出一道极淡的影。
可刀锋落下时,他身形骤然模糊,裹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破风而出。
数百步内,尽是连绵刀意,地面碎石簌簌弹跳,仿佛大地也在颤栗。
万千刀意收束于一刃——
弑神。
剑影如琉璃般迸裂。
咔嚓、咔嚓——
剑气碎裂的声响清脆而密集。
那一刀仿佛斩破了虚空,自极远处倏然而至。
苏清风的身影随刀光一同闪现。
嗤。
他已立在二人身后数十步外,刀尖有血珠缓缓滴落。
啊——
两人的持剑手臂齐肩而断,血雾喷涌,身躯如败絮般倒飞,撞进街边的楼阁之中。
咳、咳咳……
宋朝瑞与同伴踉跄站起,面无人色。
这一切不过电光石火。
苏清风提着仍在淌血的断魂刀,目光平静地落在他们身上:“说,还有谁参与了抢夺辟邪。”
宋朝瑞按住断臂,惊骇早已淹没了怒意。
可他不能开口。
“常大人,你未免太过!”
他嘶声道,“天剑门乃六扇门下——”
“聒噪。”
苏清风话音未落,刀光已斩向宋朝瑞面门。
凛冽的寒芒在宋朝瑞瞳孔中急速放大。
他脊背骤冷,如坠冰窟。
且慢——
远处一道人影疾掠而来,一步跨越数十丈。
宋朝瑞仓促拍出一掌。
苏清风周身先天真罡流转,凝作密不透风的透明气罩。
轰!
掌力撞上气罡,竟未能侵入分毫。
下一瞬,宋朝瑞眉心现出一道细细血线。
他怒睁的双目骤然僵住,面容自**缓缓裂开。
紧接着,整个身躯自眉心笔直分为两半。
鲜血泼洒如雨。
陆勋面色惨变,朝来人的方向嘶声大喊:“快!救我!”
“他们疯了!他们要灭我天剑门!”
陆勋嘶声吼叫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声音里强撑的凶狠掩不住底下的虚浮。
不远处,一道身影疾掠而至,来人一身六扇门公服,腰间悬着一枚沉甸甸的金牌。
“常大人,还请刀下留情!”
来人抱拳行礼,语气恭谨中带着急切:“在下六扇门金牌捕头谢林生。
敢问常大人,天剑门众人所犯何事?此门向来与六扇门颇有往来,其中是否存有误会?”
苏清风只斜睨了他一眼,未发一言,一步踏前,手中长刀已挟着厉风劈落!
陆勋肝胆俱颤,狂吼道:“苏清风!你疯了不成!你想做什么?!”
“说!”
苏清风的面容如覆寒霜,眸中是一片死寂的冰冷,“劫夺辟邪之物的,还有谁?”
陆勋眼神倏忽一闪,随即怒喝道:“什么辟邪之物?我全然不知!常大人莫非是要将莫须有的罪名,强加于我天剑门头上?”
苏清风目光骤凛,腿影如电,猛然踢出。
砰!
陆勋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
“常大人!”
谢林生急步上前,拦在苏清风身前,眉峰紧蹙,隐有怒意,“纵然要动天剑门,也须得有凭有据吧?天剑门乃六扇门下属……”
“凭据?”
苏清风缓缓转过头,一步步走向谢林生。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响起,谢林生脸颊上顿时浮现出鲜红的指印。
“你算什么东西?”
苏清风语声冰寒,字字如刀,“一条摇尾之犬,也配向本官讨要凭据?”
“便是你六扇门的神捕亲至,在本官面前,也没这个资格!”
“怎么,镇武卫办案,六扇门也敢来指手画脚?”
“这江湖,既然你们管不好,”
他话音一顿,眼中厉色暴涨,“便由我镇武卫来管!”
语罢,他猛地一脚踹出,将谢林生踢翻在地,厉声喝道:“滚!”
“若让本官查实此事你六扇门亦有沾染,老子照杀不误!”
谢林生满面涨红,怒意翻涌,刚要开口,一柄森寒的断魂刀已悄无声息地抵上了他的咽喉。
苏清风垂眸俯视,目光如视蝼蚁:“你真当本官不敢杀你?”
谢林生喉头一哽,涌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背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给你三息。”
“若再让本官看见你,便留下陪葬吧。”
苏清风冷冷收回目光,不再看他,转身提刀,走向瘫倒在地的陆勋。
他掌心忽地腾起一团灼烈如焰的纯阳真气,随即一掌拍入陆勋胸膛。
至纯至阳的内力涌入体内的刹那,便似火星溅入油海,骤然引燃了他经脉中流转的真气,火焰般灼烧着四肢百骸,侵蚀骨骼,腐化脉络。
即便是陆勋这般已臻化境的宗师人物,此刻也禁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呃啊——”
他身躯在地上剧烈翻滚,竭力催动真气,试图将那缕纯阳劲力逼出体外。
然而自身真气一旦汇入,反倒如火上浇油,令那纯阳之气愈发炽烈狂猛。
苏清风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波澜:“说,同谋还有谁。”
“我的耐心不多。”
陆勋强忍那焚身蚀骨之痛,嘶声怒吼:“苏清风,你这朝廷鹰犬!”
“你以为你的结局能好到哪里去?”
“黄泉路上,我必等你!”
嗤——
一道苍白得近乎虚幻的刀光掠过。
陆勋的头颅应声飞起,断颈处光滑如镜。
能量点+
苏清风漠然抬眸,望向更深处,话语间透着森寒杀意:“尽数诛绝。”
身后,数百名镇武卫齐声拔刀,刃光如雪。
披覆重甲的铁骑拉动缰绳,战马嘶鸣,汇聚成一道无可阻挡的金属洪流,向前席卷而去。
残存的天剑门**望着汹涌而来的镇武卫与重骑兵,眼中最后一点光彩彻底熄灭。
“饶命啊!”
“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有人伏地叩首,哀声乞求,回应他的唯有冰冷刺骨的刀锋。
亦有天剑门长老怒喝欲抗,却在重骑洪流的践踏冲撞下,连同手中兵刃一道被碾为碎片。
“常大人,恳请饶过这些无辜**性命!”
自山门大殿内,一道白衣身影疾掠而出,正是天剑门门主,李澜心。
他环顾四周惨状,悲愤之情涌上心头。
百年宗门基业,竟于一夕之间倾覆至此。
李澜心长叹一声,声音沙哑:“此事皆由门中高层私心妄为,与这些寻常**并无干系。”
“至于常大人所寻的辟邪之物,我等确实不知下落。”
“那幕后之人,我等同样无从知晓。
只知太上长老等人,往日与永平府的世家往来甚密。
我等愿以死谢罪,只求常大人慈悲,为我天剑门留下一缕香火传承。”
“不必了!”
一声断喝,宛若九天惊雷炸响,震得四野皆颤。
凝实的音波化作无形怒龙,席卷之处,楼阁殿宇纷纷崩裂坍塌。
一些修为浅薄的**当即七窍溢血,心脉尽碎。
苏清风身形如电,刀光连闪,两名天剑门长老已毙命刀下。
瞬息之间,那凛冽刀锋已转向李澜心。
李澜心勉力横剑格挡,只听得一声金铁爆鸣,整个人便被磅礴刀劲震得倒飞而出,重重砸入残垣之中。
剑锋在他手中崩断,凛冽的刀劲直贯胸膛,震得他喉间一甜,闷哼出声。
“咳——”
李澜心踉跄后退,仰面喷出一道血箭,却忽然纵声长笑,笑声里尽是苍凉与恨意。
“宋朝瑞!陆勋!你们该死——是天剑门的千古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