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啸天才走了两步。
“站住。”
就在这时，苏清浅的声音，凭空落下来。
不高，不响，像贴着他耳朵说的。
谭啸天的脚，停在半空。
“你敢走出这间屋子一步。”
“你身边那些人，我一个不留。”
院子里，风还在吹，竹叶还在响。
谭啸天站在那儿，两只手慢慢攥成了拳。
软禁。
他明白了。
这女人不杀他，也不放他。
要把他关在这儿。
他仰起头，对着空荡荡的院子笑了一下。
“行。”
“你厉害。”
他转身，回了屋。
不是怕死。
他这条命，刚才已经扔出去一次了，扔出去又被人捡回来，捡回来就不值钱了。
可她说的那些人，值钱。
林雨萱。
胡如意。
胡浅月。
江别赫。
夏冰。
许清欢。
周雅。
还有空间里那一屋子人，还有虎啸那帮兄弟。
都在鸿蒙珠里。
按理说，那是个独立的小天地，藏在他身上，谁也找不着。
可苏清浅不是“谁”。
她连他在哪都能找着。她连他穿什么衣服、什么时候出门都清清楚楚。
他知道她的底细，她也一样。
以她现在的实力，鸿蒙珠里那么多人，绑一块儿都不够她一指头碾的。
这个赌，他不敢打。
一万分之一的可能，他都不敢打。
谭啸天在床沿坐下，两只手撑着膝盖，坐了很久。
窗外的日头，从东边挪到西边。
他就这么坐着。
……
第一天，他没睡。
他坐在床上，眼睛盯着门。
门外一点动静都没有。
第二天，他睡了两个时辰。
第三天，他明白了。
这女人不来。
不是不来，是不屑来。
她在等。
等他耗光脾气，等他认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
第四天，谭啸天开始吃饭。
第五天，他开始在屋里踱步。
第六天，他能在院子里走三圈了。
药是每天按时送来的。一个木托盘，一碗黑糊糊的东西，苦得能把舌头麻掉。
送药的人从不露面。
他问过两次，没人应。
第三天之后，他就不问了。
奇怪的是，苏清浅一次都没来。
一天没来。
两天没来。
三天没来。
谭啸天起初还防着，防到第三天，反倒松了口气。
真要见了面，他说什么呢。
朋友？
不像。
仇人？
也谈不上。
他连她为什么恨他都闹不明白。
……
又过了三天。
第七天早上，谭啸天把门关上，反手在门框上贴了一道符。
然后心念一动。
人，消失在屋里。
……
鸿蒙珠，湖边。
他刚一落地，还没站稳，就听见一片脚步声。
“东家！”
“回来了！”
“七天了！东家你上哪儿去了！”
一群人呼啦一下围上来。
大壮跑在最前头，脸上还挂着汗，一看就是刚从练功场上下来。
“东家，您这脸色……”大壮凑近了看，“怎么白得跟纸似的？”
“没事。”谭啸天摆摆手，“外面风大，吹的。”
“风大能吹成这样？”
“你话怎么这么多。”谭啸天瞪他一眼，“都散了，该练功练功去。”
人群后面，胡如意站在柳树下。
她没过来，就那么抱着胳膊站着，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温度。
“出去七天。”她说，“连个信都不捎。”
“临时有事。”
“有事。”胡如意重复了一遍，转身走了，走的时候丢下一句，“下次出去，说一声。”
谭啸天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谭啸天！”
一个身影从人堆里挤出来，一头撞进他怀里。
林雨萱。
她仰起脸，眉头皱着。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嘴唇都没血色了。”
“路上没睡好。”
“骗人。”
“真没睡好。”谭啸天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怎么，怕我死在外头？”
“你少胡说。”林雨萱拍开他的手，眼圈却红了，“你一个人出去，一走七天，连句话都没有。我们在这儿干等着，你知道什么滋味吗？”
“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你每次都说没事。你每次都一个人扛。你扛得动吗？”
谭啸天看着她。
看了两秒，把脸上那点疲色往下压了压。
“行，我错了。”他说，“下次出门，先跟你们打招呼。这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不过。”林雨萱忽然抬头，“你身上有药味。”
谭啸天心里一跳。
“外头客栈熏的。”
“客栈熏药？”
“那家店掌柜是炼药的，一屋子都是味儿。”
林雨萱盯着他看了两秒。
“哦。”
她没再问。
谭啸天暗暗松了口气。这丫头的鼻子，比狗还灵。
林雨萱吸了吸鼻子，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下亮了。
“对了，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无霜姐成了。”
谭啸天一愣：“什么成了？”
“金丹。”林雨萱仰着头，笑得眼睛都弯了，“她突破了。就在你走的第三天。”
谭啸天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金丹？”
“金丹。”
“她……成了？”
“成了！”林雨萱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傻啦？”
谭啸天忽然笑起来。
是真笑。
这七天里，他就没这么笑过。
“好。”他说，“好啊。”
“咱们这儿，总算有个能打的了。”
林雨萱撇撇嘴，故意拖长了声音：“是啊——人家金丹了，你呢？”
“练气十层。”
“练气十层。”她学着说了一遍，“谭东家，你打算怎么办呀？”
“怎么办？”谭啸天摸着下巴，一本正经，“以后有人保护了。你说，我请无霜当个贴身保镖，怎么样？”
林雨萱抬脚，在他鞋面上踩了一下。
“想什么呢。”
“疼疼疼。”
“活该。”她哼了一声，“别动歪心思。”
谭啸天笑着摆手，没接话。
有些事，他没打算说。
他和秦无霜之间，不是“歪心思”三个字能说清的。国外那几年，两个人一起趟过多少条命，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林雨萱她们不清楚。
胡如意也只当秦无霜跟她们一样。
真正看明白的，只有一个人。
苏清浅。
想到这个名字，谭啸天脸上的笑，淡了一下。
他抬手揉了揉脸，把那点东西揉散。
“走。”他说，“带我去看看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