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琳能感觉到谭啸天按在她肩上的力道，像是在确认她真的还在自己面前。她看着他，目光没有躲闪：天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怕我像上次一样被人骗了，住进贼窝还不自知。但同样的亏我不会吃两次。我现在随时可以离开秦家，只是……
谭啸天的眉心皱得更深了：只是什么？
叶琳没有急着回答。她轻轻挣开他的手，走回窗边，背对着他站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要把一段已经整理过很多遍的话从头到尾讲出来：上次在苍莽山，我刺伤你之后，赵家派来的人是要杀我灭口的。我当时受了伤，根本跑不掉。是秦家的人赶到把我救了，带回秦家养伤。如果不是他们，我早就死在那片林子里了。她转过身看着谭啸天，语气冷静，你信不信我？
谭啸天没有回答，但他放下了悬在半空的手。
叶琳继续说下去：救我的那个人，其实跟你很有关系。她一直都在暗中守着你，你遇到过很多次危险，她都在旁边看着，但除非万分危急，她不会出手。唯一一次出手，就是那次在苍莽山，救了你我两个。
谭啸天的瞳孔微微动了一下。他的脑海里飞速闪过这些年遇到的那些险境——非洲的伏击、回国后的几次暗杀，那些他以为是自己运气好才脱身的时刻，原来真的有人在暗处挡着。他沉默着，没有说话，等着叶琳继续往下说。
叶琳看着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震动，没有急着往下说。她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像是在等他先消化掉这句话。窗外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她肩头，在红色的皮衣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茶室里安静了很久，她才重新开口，开始讲述那段关于秦家的、他一直不知道的内情。
……
谭啸天走出茶室，神情恍惚，叶琳告知的真相令他难以接受。
走廊里的壁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但他像是根本没看见，径直朝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叶琳的那些话在他脑海里一遍遍地回响。
教了他六年法术的师傅，竟然就是秦家的现任家主秦无霜。
他以前不是没有过猜测，但每次都被自己否定了。
可这次叶琳说得那么笃定，连请柬都拿出来了。
那张请柬是他当初放在房间里，准备给师傅的，因为当初师傅和他在非洲约定，等他结婚时，一定要给她请柬。后来那个请柬不见了，他以为是弄丢了，没想到是被她悄无声息拿走了。
他站在走廊里，手指慢慢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
好。很好。六年。她在非洲教了他六年，教他修炼，教他如何活着走出去。
然后消失了，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他回国后一直在找她，翻了大半个京城，动用了所有能用的渠道，一无所获。
他以为她可能有自己的苦衷，以为总有一天会再见面。
结果她就在这儿，就在京城，就在四大家族之首的位置上坐着，看着他像个没头苍蝇一样找了那么久，一句话都没说。
他走到楼梯口，猛地停住，抬起脚，一脚踹开了通往楼上办公区域的消防门。金属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回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嗡嗡作响。谭啸天站在走廊中央，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带着灵力灌注进去，穿透了墙壁和天花板，整栋酒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秦无霜！你给我出来！
走廊两侧的几扇门同时打开了。十几个穿着深色制服的保安从各个方向涌出来，手里拿着对讲机和警棍，脸上带着有人闹事的紧张表情。领头的保安大步走过来，拦在谭啸天面前，语气生硬：这位先生，这里是私人区域，请你马上离开——
谭啸天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越过那些保安的头顶，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深色木门上，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语气里的冷意让人后背发麻：秦无霜！我知道你在这里！你教了我六年，我找了你那么多年，你就打算一直躲着不见我？
保安队长往前逼了一步，手已经按在了对讲机上：先生，请你配合——
谭啸天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保安队长对上那道目光，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谭啸天没有动手，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从保安队长脸上扫过去，扫过那一排挡在他面前的人，然后重新落在那扇深色的木门上。走廊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头顶的空调在低低地嗡鸣。那些保安站在原地，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定住了，谁也没有再往前逼近一步。
谭啸天站在走廊中央，看着那扇依然紧闭的房门。他能感觉到里面有人，那道气息隔着门板传出来，平稳而熟悉。她在听，但她没有开门。走廊里的对峙还在继续，保安们举着警棍的手微微颤抖着，而那扇门依然紧闭着，没有任何要打开的迹象。
保安队长的手已经按在了对讲机上，身后几个人也在往前逼近。谭啸天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越过那一排制服肩膀，落在走廊尽头那扇依然紧闭的深色木门上。就在保安队长准备开口下令的时候，那扇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温婉的女声从门口传出来，不高不低，却让整条走廊的人同时停住了动作：都退下，各归各位。
保安队长的手在对讲机上停住了。他偏过头，朝门口那女人望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最后还是咽了回去。他又看了眼谭啸天，确实他不会对女人有危险，然后一挥手，带着十几个人转身快步离开走廊。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一阵急响，越来越远。
随后是几道关门声，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谭啸天和门口那个女人。
两个人隔着几步，谁也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