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欣曼轻轻抚过李文轩的后背,低声安抚道:
“别怕,有爸爸和阿姨在,不会有事的。”
她知道,李墨一旦决定查证,就绝不会半途而废——
哪怕是陷阱。
七岁的李文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紧紧攥着父亲的衣角。
李墨站在宴席大厅里发呆。
他心里清楚,现在没有任何心情让订婚宴继续举办下去了。
宾客们识趣地纷纷告辞,无人敢多问一句。
刘海波临走前拍了拍李墨的肩,说:“需要人手,随时开口。”
林阳则递来一张名片,说:“我在日内瓦有个老同学,是儿童血液科的顾问,必要时可以牵线。”
李斌没说话,只重重叹了口气,转身扶着齐美娟离开。
齐美娟一路抹泪,嘴里念叨着:“造孽啊,造孽”。
不到半小时,偌大的宴会厅只剩李墨一家三口。
还有那辆被遗忘在角落的甜品车——
覆盆子慕斯上的糖霜早已融化,在银盘边缘,凝成一圈微红的水痕,就像是一滴迟来的血。
回到车上,李文轩靠在乔欣曼怀里睡着了。
她的小脸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李墨启动引擎,却没有立刻驶离酒店停车场。
他沉默片刻,忽然说:“我总觉得,苏珊手里还有东西没亮出来。”
乔欣曼轻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墨回答说:“杰克两岁半,病发至少半年以上,她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如果真如她所说,那个老外早就抛弃了他们,她为何不早来找我?非要等到我们订婚这天?”
乔欣曼皱了一下眉头,说:“你的意思是说,她等的不是你,而是某个‘时机’。”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次日清晨,司法鉴定中心的加急通道开启。
李墨提供了口腔拭子样本,同时通过驻瑞士使馆协调,日内瓦儿童医院同意在公证员监督下,采集杰克的血液样本进行远程dNA比对。
等待结果的48小时里,李墨几乎没合眼。
他一边安排法务团队彻查齐氏医药近三年与欧洲医疗机构的合作记录,一边联系国际刑警备案,以防有人利用跨国医疗程序实施非法人体实验。
乔欣曼则寸步不离地陪着李文轩。
孩子变得异常安静,夜里常常惊醒,梦里喊着“弟弟别死”。
她只能一遍遍告诉孩子说:“爸爸会保护所有人,包括你,也包括他——如果他真的是你弟弟。”
第三天傍晚,鉴定报告抵达。
李墨独自在书房打开邮件。
结论栏赫然写着:
支持李墨为杰克·威廉姆斯的生物学父亲——
亲权概率99.9998%。
他盯着那行字,久久未动。
窗外,天色已暗。
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
昏黄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孤寂。
他缓缓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
不是愤怒,不是懊悔,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起身走向卧室。
乔欣曼正坐在床边,轻轻拍着李文轩的背。
孩子刚睡下,睫毛上还沾着泪珠。
他的小手紧紧攥着一只旧泰迪熊——
那是苏珊离开前留下的最后一件玩具。
“结果出来了?”乔欣曼低声问。
李墨点头说:“是。”
“你打算怎么办?”
“去瑞士,我准备乘坐明天一早的航班,骨髓配型必须尽快确认,如果匹配,立刻安排移植手术。”
“我跟你一起去。”
乔欣曼沉默了几秒,忽然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抽屉。
“你不用……”
乔欣曼打断他的话,说:“我不是去照顾你,我是去看着你,别让苏珊再把你拖进她的局里。而且……”
她顿了顿,轻声说:“文轩需要知道,爸爸不是抛弃弟弟的人,也不是被谎言操控的傻子。”
李墨喉结滚动,没再拒绝。
次日清晨。
两人带着简单行李登机。
李文轩被托付给父亲李斌和母亲齐美娟一起照看。
临行前,孩子紧紧抱住李墨的腿,仰头问:
“爸爸,你会带弟弟回来吗?”
李墨蹲下身,捧住儿子的脸,说:
“如果他是真的,爸爸就带他回家;如果是假的,爸爸也会让他安安稳稳地走完最后一程。”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松开了手。
十小时飞行后,飞机降落在日内瓦机场。
寒风凛冽,天空灰蒙。
远处阿尔卑斯山的雪顶隐在云雾中,像一道冰冷的屏障。
医院早已接到通知。
李墨一行刚抵达儿童血液科病房区,便有护士迎上来。
他们用法语和英语交替说明情况。
苏珊站在走廊尽头——
她裹着一件驼色大衣,脸色苍白,眼下乌青,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看到李墨,她嘴唇动了动,却没上前。
终于,她开口说:“杰克在里面,已经高烧三天了,白细胞计数飙到八万,医生说,再拖下去,可能撑不过这周。”
李墨没回应,径直走向病房。
门推开的一瞬,他脚步顿住。
病床上躺着一个小小的身体,插满管子,呼吸微弱。
孩子脸颊凹陷,头发因化疗掉得只剩稀疏几缕,但那双眼睛睁开时,竟与李文轩如出一辙——
清澈、惊惧,又带着一丝本能的依赖。
杰克看到李墨,虚弱地动了动手指,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含糊地喊了一声:
“爸……爸爸?”
李墨的心猛地一揪。
他走上前,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那只冰凉的小手。
孩子的手心全是汗,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他抬头看向随行的主治医师,问:“现在能做骨髓配型检测吗?”
医生点头说:“可以,我们已预留样本采集窗口。”“但需您签署知情同意书,并完成身份核验。”
两小时后,结果出来。
“完全匹配。”医生郑重其事地说,“hLA六项全相合,属于极罕见的父子间匹配类型。理论上,移植成功率超过85%。”
李墨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任何犹豫。
他说:“安排手术,越快越好。”
苏珊站在门外。
听到这句话,终于忍不住冲进来。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说道:“谢谢你……李墨,谢谢你!”
李墨却冷冷地说:“别谢我。我不是为你来的。”
随后,他将目光转向乔欣曼,叮嘱道:
“欣曼,立即联系使馆人员,启动紧急医疗转运程序,同时,让国内法务团队准备收养,及监护权变更文件.
“如果孩子术后存活,他必须正式入籍华夏国,由我直接监护,苏珊不再拥有任何法律权利。”
闻言,苏珊脸色骤变,厉声问:
“你什么意思?他是我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