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温泉的灼热与硫磺气息还停留在皮肤和鼻腔,冰冷地下水的刺骨寒意又接踵而至。吴邪趴在冰冷的乱石滩上,剧烈咳嗽,肺部和喉咙火辣辣地疼,分不清是烫伤还是呛水。体内那股混乱的能量在经历高温和剧烈运动后,似乎暂时蛰伏,只剩下阵阵虚脱和钝痛。手中那块青铜碎块已恢复冰冷,暗淡无光,但刚才的异动和发热绝非错觉。
他挣扎着坐起,环顾这个更大的洞窟。发光苔藑和晶体的幽绿光芒勉强照亮空间,带着一种不真实感。水潭平静,水色幽暗,连接着他逃出来的温泉裂缝。对岸,那片堆满青铜箱子的平台和巨大的锈蚀铁门,如同沉默的巨兽,散发着古老而危险的气息。
空气中有淡淡的霉味、铁锈味,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活人的血腥气,混合着排泄物的馊味。气味来自铁门之后。
胖子……就在那后面?还有其他活人吗?
吴邪强迫自己冷静。他检查了湿透的装备:匕首还在,火把(浸湿了暂时无用),水壶还在,青铜碎块。他撕下里衣相对干燥的布条,将匕首重新绑紧,又把青铜碎块用布包好,塞进贴近胸口的内袋。他能感觉到碎块紧贴皮肤时,传来一丝微弱的、持续的凉意,与周围环境的阴冷不同,更像是一种内敛的、沉睡的能量。
必须先探查这个平台。那些青铜箱子,以及散落的新鲜痕迹,是重要线索。
他涉过浅水区,踏上人工开凿的平台。平台由大块切割整齐但已风化严重的黑色岩石铺就,表面布满厚厚的灰尘和水渍。几十个青铜箱子大小不一,最小的只有行李箱大,最大的堪比棺材,杂乱地堆放着,有些甚至叠在一起。箱子表面的铜绿和锈蚀非常严重,许多已经变形,但依然能看出上面铸刻着繁复的纹路——与“枢”鼎、石门、乃至他手中碎块上的风格一脉相承,但更加古老、粗犷,透着一股蛮荒的祭祀意味。
他先查看那些散落的现代物品。压缩饼干包装袋是军用mRE的,看褪色程度,也就一两年内。罐头盒锈蚀严重些,但也是现代工艺。弹壳是5.56mm NAto弹,与之前遇到的汪家或裘德考队伍使用的口径吻合。蜡烛燃烧的痕迹很新。显然,近期有一支装备现代武器的队伍到达过这里,并且似乎在此短暂休整或……探索。
他们是谁?是胖子所在的队伍吗?他们探索了这些青铜箱?目的是什么?现在人在哪里?是进了铁门后面,还是……
吴邪的目光投向那把巨大的青铜锁。锁身有脸盆大小,通体呈暗沉的青黑色,锈蚀严重,但结构依然清晰。锁的形状确实是一个抽象化、扭曲的铃铛,锁体上布满了细密的、与青铜箱子类似的古老纹路,中心是一个不规则的、仿佛被强行砸出的凹槽,凹槽内部还有更复杂的机括结构。锁环穿过铁门上两个巨大的门环,将厚重的铁门牢牢锁住。
吴邪凑近仔细观察凹槽。凹槽的形状……他掏出怀里的青铜碎块,小心翼翼地在凹槽上方比划。碎块断裂的边缘,似乎与凹槽内部的某一部分纹路能勉强对上,但显然,这只是凹槽的一部分。这把锁,需要不止一块这样的碎块,或许需要拼成一个完整的、特定形状的“钥匙”,才能开启。
“钥匙在鼎上……需要血……”亨利笔记中的话再次回响。也许完整的“钥匙”在“枢”鼎的某个部位?而“血”是启动钥匙或锁的媒介?
吴邪尝试着将手中的碎块放入凹槽中它似乎能对应的位置。碎块放入,严丝合缝,仿佛本就是锁的一部分。但锁毫无反应。他又试着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涂抹在碎块嵌入的凹槽边缘。
血液接触青铜的瞬间,吴邪感到胸口一热,不是碎块发热,而是体内那股混乱能量似乎被引动了一丝,顺着血液,传递到青铜碎块上。碎块表面那些黯淡的纹路,极其短暂地、微弱地亮了一下暗红色的光,随即熄灭。与此同时,那把巨大的青铜锁,内部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听不见的“咔哒”声,仿佛某个卡榫松动了一毫米,但锁依然紧闭。
有效!但远远不够!需要更多碎块,或者……更多的“血”?或者,需要特定的人、特定的“血”?
吴邪皱眉。他不敢再轻易放血,体内能量躁动不安,放血可能引动它失控。而且,就算凑齐碎块,没有正确的“血”或方法,恐怕也打不开。
他暂时放弃开锁,转向那些青铜箱子。许多箱子是空的,盖子被暴力撬开或锈蚀脱落。里面只有灰尘和虫蛀的痕迹。少数几个还封着泥封的箱子,吴邪用匕首小心地撬开。
第一个箱子里,是满满一箱黑色的、如同木炭般的块状物,散发着淡淡的、类似焚香后的灰烬味道,一碰就碎。可能是某种祭祀用的香料或药材,早已失效。
第二个箱子稍小,里面是一堆颜色暗沉、大小不一的龟甲和兽骨,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与锁上纹路类似的古文字。吴邪勉强能认出几个字符,似乎与祭祀、镇压、洪水有关。这可能是“守尸人”或者更早先民留下的记录,但对他眼下困境帮助不大。
第三个箱子被压在下面,吴邪费力地拖出来。这个箱子没有泥封,盖子虚掩。他打开一看,里面竟然不是器物,而是一大堆卷起来的、颜色暗黄、边缘破损的兽皮和粗糙的丝帛!以及几块打磨光滑的黑色石板,石板上也用尖锐器物刻着图案和文字。
兽皮和丝帛极为脆弱,吴邪小心翼翼地将最上面一层展开。借着苔藑的微光,他看到上面用暗红色的颜料(很可能是朱砂混合了某种胶质)绘制着地图和图案。
这地图比之前在废墟石台上看到的要精细、完整得多!中心依然是那个代表“墟”的、有缺口的圆形图案,周围清晰地标注着八条主通道,分别指向八个方向,每条通道旁边都有详细的符号标记:眼睛、门、鼎、山峦、水波、火焰、树木、还有一个扭曲的人形。而在“墟”的正下方,地图上画着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漩涡,漩涡中心有一个眼睛的符号——这正是“墟眼”!从“墟眼”有数条虚线延伸出去,连接着八个方向的通道,以及……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位置!地图上,这里被标记为一个被三道水波纹环绕的青铜箱子图案,旁边用小字注着:“藏器室,通水牢,近‘眼’之侧,慎入。”
藏器室!这里果然是堆放器物的地方,而且直通水牢!更重要的是,地图显示,从这个“藏器室”,除了通往水牢(铁门后),还有另一条路!一条非常隐蔽的、用虚线标注的通道,从藏器室一侧的岩壁(吴邪看向平台一侧,那里堆放着最多的箱子,岩壁看起来完整)斜向下延伸,最终与代表“水波”和“火焰”的两条主通道交汇,交汇点旁边,画着一个小小的门的标记,以及一个向上的箭头!
有另一条路!可能通往外界,或者至少通往迷宫的其他部分!标记是“门”和“向上箭头”,很可能就是亨利笔记中提到的、水牢深处那被堵死的“水下通道”的另一个出口,或者是另一条生路!
吴邪心脏狂跳,连忙仔细查看地图上标注的藏器室内部结构。地图显示,藏器室一侧岩壁(就是堆满箱子的那侧)有一个被巧妙掩饰的机关暗门,开启机关就在……某个特定的青铜箱子底部?地图上那个位置的箱子被特别圈出,上面画着一个手按压的符号。
他立刻看向岩壁那侧堆放的箱子。箱子大小不一,杂乱无章。地图没有指明是哪一个。但结合“手按压”的符号,很可能是需要用力按压箱底触发机关。这么多箱子,难道要一个个试?
他想起亨利笔记中提到,他和汤姆曾探查水牢,发现通道被堵。他们可能也发现了这张地图(或者类似的),但没找到机关?或者,他们找到了,但触发了其他东西?
吴邪决定先找那个机关。他走到岩壁前,开始检查那些靠墙的箱子。箱子沉重,很多锈死。他先挑那些看起来形状规整、没有明显破损的箱子尝试。用尽力气推动箱子,检查箱底与地面、与岩壁的接触处。没有发现异常。
就在他推动第五个箱子,一个半人高、表面纹路相对清晰的青铜箱时,箱子底部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但箱子本身纹丝不动,仿佛生根了一样。吴邪心中一动,这个箱子虽然不大,但异常沉重。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箱底与岩石地面的缝隙。缝隙里积满灰尘,但似乎……有一条极其细微的、规则的刻线,环绕着箱底一周?
他用手拂去灰尘,露出下面。果然,箱底与地面接触的部分,岩石地面被凿出了一个浅浅的、与箱底完全吻合的凹槽!箱子是嵌在凹槽里的!而凹槽中心,似乎有一个小小的、凸起的石钮。
找到了!机关就在这个箱子底下!需要抬起或挪开箱子,按下石钮。
吴邪用匕首插入箱底与凹槽的缝隙,用力撬动。箱子沉重无比,以他现在的体力,几乎不可能抬起。他尝试旋转箱子,箱子与凹槽严丝合缝,也转不动。
难道机关不是抬起箱子,而是……用足够重的力量向下按压箱体,触发箱底的石钮?地图上是“手按压”的符号。
吴邪后退一步,看着这个箱子。他深吸一口气,爬上箱顶,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向下一踩!
“咔嚓!”
箱体内部传来一声机括轻响!与此同时,箱体纹丝未动,但旁边紧贴岩壁的、另一堆看似随意堆放的、较小的青铜箱子,却“哗啦”一声,整体向侧面滑开了半米,露出了后面岩壁上一个黑漆漆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洞口内吹出一股带着霉味和微弱水汽的风!
暗门!真的存在!
吴邪大喜,连忙从箱子上跳下。他走到洞口前,用火把(尝试点燃,苔藑光线不足)?不,火把湿了,而且点火可能暴露。他只能借助洞口的微光和苔藑光芒向里看。洞口内是一条向下倾斜的、人工开凿的狭窄通道,通道墙壁湿滑,脚下有积水,不知通向何处。但风是活的,说明另一端有出口。
这条路,可能就是地图上标注的、通往“水波”与“火焰”通道交汇点的生路!
但现在还不能走。胖子还在铁门后面。而且,他对这条通道另一端的情况一无所知。
他回到平台中央,目光再次落在那把巨大的青铜锁和铁门上。救胖子是第一要务。硬闯不行,开锁缺条件。也许……可以利用这个新发现的暗门和通道,做点什么?
他看向散落的新鲜痕迹。那支现代队伍来过这里,他们是否尝试开锁?是否发现了暗门?他们现在在哪里?进了铁门,还是走了暗门?
吴邪的目光扫过平台,忽然在靠近水潭边缘、一堆箱子阴影里,看到了一点反光。他走过去,拨开灰尘,发现是半截埋在碎石里的、银色的金属圆柱体——一个手电筒!而且是强光手电,款式很新,虽然外壳有磕碰,但看起来还能用。
他捡起手电,试着按动开关。幸运!手电竟然亮了起来!一道明亮的光柱划破洞窟的幽暗,带来久违的安全感。电量似乎还很足。这绝对是近期留下的。
有手电,就好办多了。
他用手电照射铁门和锁,仔细查看。在明亮光线下,他发现铁门下方的门槛缝隙里,似乎卡着一点东西。他用匕首小心地挑出来,是一小片撕破的、沾着暗红血迹的灰色布料,看质地,很像胖子穿的那种户外速干裤的布料!血迹很新鲜!
胖子受伤了?还是……
吴邪的心揪紧了。他不能再等了。
他走到暗门洞口,用手电向里照了照。通道不长,大约十几米后拐弯。他决定先快速探查一下这条通道的前端,确认是否安全,以及大致情况。
他弯腰钻进通道。通道内空气流通,带着水汽和淡淡的硫磺味(与温泉同源)。地面湿滑,有积水。走了十几步拐弯,前方出现了一个稍大的洞腔,洞腔中央有一个水潭,水色幽暗,不知深浅。水潭对面,通道继续向下延伸。而在水潭边的石壁上,吴邪看到了用荧光涂料画的一个粗糙的箭头,指向水潭方向!箭头旁边,还有几个模糊的英文字母:“w -->”。
这是那支现代队伍留下的标记!“w”可能是“water”(水)的缩写,箭头指向水潭,意思是通道需要涉水或潜水?亨利笔记中提到水牢深处有被水淹没的通道,看来就是这里了。
吴邪用手电照射水潭。水潭不大,水似乎不深,可以看到对面通道入口在水面以下。需要潜水过去。但他现在体力不支,没有装备,盲目潜水危险太大。
他退回藏器室平台。看来,这条暗门通道虽然可能是生路,但眼下无法利用,至少需要恢复体力,并解决胖子的问题。
怎么办?难道真的要等“守尸人”的“采集周期”,或者冒险硬闯?
吴邪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图和那些青铜箱子上。他想起第二个箱子里那些刻字的龟甲兽骨。也许,那里面有关于如何开启青铜锁,或者关于“守尸人”仪式的信息?
他走回第二个箱子旁,用手电仔细查看那些龟甲兽骨。文字太过古老,他大多不认识。但其中一块较大的兽骨上,刻着的不是文字,而是一幅简略的、但内容令人不寒而栗的图画:
画中,中央是一个冒着幽绿火焰的池子(显然是祭坛顶端的池子)。池子旁,几个戴着面具的小人(“守尸人”)正将一个被绳索捆绑的、体型较大的人形,头下脚上地浸入池中!池子旁边,还画着几个敞开的青铜箱子,箱子旁边有一些扭曲的、仿佛在挣扎的小人影子。而在图画上方,用更粗的线条刻着一个巨大的、如同眼睛般的漩涡,漩涡中伸出一只模糊的手,指向池中被浸入的人。
这幅画的意思很明显:“守尸人”会将活人(很可能是“强壮的外来者”)浸入幽绿池子,进行某种“献祭”或“转化”。而那些敞开的箱子和扭曲的影子,是否代表被转化后,会变成“守尸人”,或者被关进箱子?那巨大的漩涡眼睛和手,代表“墟眼”在接收或赐予力量?
胖子……会不会被用于这种仪式?看那血迹布料,他可能已经受伤,但“守尸人”似乎没有立刻杀他,而是关押,很可能就是在等待某个时间进行仪式!
必须尽快!仪式可能随时开始,尤其是那个黑袍祭司已经察觉异常。
吴邪焦急地环顾四周。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散落的现代物品上,又落在青铜锁上,最后,定格在自己胸口——那里放着青铜碎块,也跳动着那颗饱经磨难却愈发坚韧的心。
一个极为冒险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既然开锁需要“钥匙”和“血”,而他又有一部分“钥匙”(碎块)和可能特殊的“血”。何不……制造动静,引开守卫,然后尝试开锁?用他自己作为诱饵和钥匙!
但如何制造足够大的动静,又不至于立刻被围攻致死?
他的目光,看向了第一个箱子里那些黑色的、木炭般的块状物。虽然不知道具体成分,但看起来像是易燃物?还有硫磺温泉……硫磺易燃易爆吗?他化学知识一般,但隐约记得硫磺粉尘有爆炸风险。
也许……可以制造一场火灾或爆炸,引开大部分“守尸人”?在这地下空间,烟和火的效果会很明显。
风险极大,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或者引发不可控的坍塌。但这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快可能救出胖子的方法。
他需要先确认铁门后的守卫情况。他悄悄回到铁门边,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铁门上,仔细倾听。
门后很安静,只有隐约的、滴滴答答的水声,以及……极其微弱的、时断时续的呻吟声?!不止一个!
除了胖子,还有其他活着的人被关在里面!
吴邪的心沉了下去。他轻轻敲了敲铁门,用极低的声音喊道:“胖子?王胖子?你在里面吗?”
门后的呻吟声停顿了一下,然后,一个虚弱但熟悉无比、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沙哑的骂声,隐约传了出来:
“我……操……天真?是……是你吗?你他娘的……怎么……找到这鬼地方来了……”
是胖子!他还活着!还能骂人!吴邪瞬间热泪盈眶。
“是我!胖子!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吴邪急声问,声音压得极低。
“还……还成……死不了……就是被捆得跟粽子似的……这帮孙子……哎哟……” 胖子吸着冷气,“除了胖爷我,还有……俩倒霉蛋……一个好像没气儿了……另一个也够呛……”
“你坚持住!我想办法救你出来!” 吴邪说道,“门口有多少守卫?”
“门口?就……俩看门的……木头似的……里面好像还有个来回溜达的……其他……不清楚……” 胖子喘息着,“天真……你小心点……这帮不是人……邪性得很……”
两个固定守卫,一个巡逻。还好。但一旦闹出动静,外面的“守尸人”会蜂拥而至。
“我知道了。胖子,保存体力,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声,等我信号。” 吴邪叮嘱道。
“你……你要干嘛?别乱来啊!” 胖子听出他话里的决绝。
“放心,等我。” 吴邪不再多说,离开铁门。
他迅速行动。先跑到第一个箱子旁,将那箱黑色木炭状物全部倒出,堆在平台中央远离箱子的空地上。这玩意儿不知道能不能烧,但值得一试。他又从那些散落的朽木和箱子里找到一些相对干燥的木头碎片、破布条,堆在一起。然后,他拿出那半截蜡烛,用从亨利遗留物品里找到的火柴(居然还有几根!)点燃,小心地引燃了那堆引火物。
“嗤……” 火苗蹿起,点燃了破布和朽木,发出光和烟。但那些黑色块状物只是被熏黑,并没有立刻燃烧。
吴邪一咬牙,从水潭边挖了一些湿泥,将燃烧的朽木和一部分黑色块状物混合在一起,然后用破布包成几个粗糙的“泥球”,只留一点燃烧的布条在外面。他做了一个简易的、缓慢燃烧的“烟雾弹”和“燃烧瓶”。
然后,他拿着这些“危险品”,快速跑到藏器室另一侧,距离铁门和暗门都较远的一个角落。这里靠近岩壁,有一些裂缝,烟雾更容易散去?也可能积聚。
他计算着时间。点燃“烟雾弹”,扔在角落。浓烟带着刺鼻的、混合了硫磺和焦臭的气味开始弥漫。他又将另一个“燃烧瓶”扔向堆放的、空的青铜箱子附近,火焰和浓烟更大。
很快,刺鼻的烟雾弥漫开来,火光在幽暗的洞窟中跳动,格外显眼。
“呜——!!!”
几乎在浓烟升起的瞬间,铁门后传来了“守尸人”尖锐的、警报般的嘶鸣!紧接着,铁门上的小窗(吴邪之前没注意到)被打开,一双幽绿的眼睛向外张望,看到了烟雾和火光。那“守尸人”发出更加急促的嘶鸣,然后脚步声响起,似乎离开了门口。
紧接着,吴邪听到铁门外传来了开锁(不是青铜大锁,可能是小锁)和跑动的声音。两个守卫被引开了!至少暂时离开了铁门附近!
就是现在!
吴邪如同离弦之箭,从藏器室的阴影中冲出,直奔青铜大锁!他掏出怀里的青铜碎块,毫不犹豫地再次嵌入凹槽对应位置,同时,用匕首狠狠划开自己另一只手掌!鲜血涌出,他忍着剧痛,将手掌整个按在青铜碎块和凹槽周围,让鲜血浸染锁身!
“嗡——!”
体内的混乱能量瞬间被引动,如同开闸的洪水,顺着鲜血疯狂涌向青铜锁!手中的青铜碎块骤然变得滚烫赤红,表面的纹路如同烧红的铁丝般亮起!锁身内部传来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咔哒咔哒”声,那些复杂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流转、拼合!
“咔嚓!咯嘣——!”
一声沉闷的巨响,青铜大锁猛地一震,锁环竟然自行弹开!沉重的锁体“哐当”一声掉落在岩石地面上!
开了!真的开了!
但吴邪也付出了代价。大量失血和能量被抽取,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体内那股能量在爆发后迅速衰弱,但并未消失,反而更加不稳定,在他体内左冲右突,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和冰冷。他感觉自己的半条手臂都麻木了,掌心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淋漓。
他顾不上这些,用没受伤的手,奋力去推那扇沉重的铁门。
铁门纹丝不动。似乎里面还有门栓。
“胖子!门开了!里面还有门栓!快弄开!” 吴邪嘶声喊道,声音因为剧痛和虚弱而变形。
“来……来了!” 门后传来胖子咬牙用力的声音,以及重物撞击和摩擦的声响。显然,胖子和另一个还活着的人在努力。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密集的、奔跑的脚步声和愤怒的嘶吼!被引开的守卫发现上当了,而且浓烟和火光肯定惊动了更多“守尸人”,他们正在赶来!时间不多了!
“快点!他们来了!” 吴邪焦急地催促,同时转身,背对铁门,举起匕首,面对着烟雾弥漫的藏器室入口方向。他必须为胖子争取最后的时间。
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个手持骨矛、面目狰狞的“守尸人”身影,冲破烟雾,出现在平台入口!为首的正是在温泉洞窟追击吴邪的那个!他们幽绿的眼睛死死锁定吴邪,发出嗜血的嘶鸣,猛扑过来!
吴邪握紧匕首,眼中闪过决绝。他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哐当!轰——!”
身后的铁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内部猛地撞开!门板撞在岩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一个浑身是血、衣衫褴褛、但体格依旧魁梧如山的身影,如同出笼的猛虎,从门内狂冲而出,带着一声震天的怒吼:
“他娘的!敢动我兄弟!胖爷我弄死你们!”
是王胖子!他挣脱了!虽然满身伤痕,脸色惨白,但那双小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无匹的凶悍!他手里居然还拎着半截锈蚀的铁链,当做武器!
胖子身后,还跟踉跄跑出来一个同样伤痕累累、穿着破烂迷彩服、看起来像是雇佣兵的外国男人,手里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砍刀,眼神惊恐但带着一丝狠劲。
“胖子!” 吴邪惊喜交加。
“少废话!先干他娘的!” 胖子怒吼着,挥舞铁链,如同人形暴龙,迎着冲来的几个“守尸人”就砸了过去!铁链带着风声,狠狠抽在一个“守尸人”脑袋上,直接将那骨制面具抽得粉碎,连带着脑袋都砸歪了半边!那“守尸人”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胖子虽然虚弱,但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和天生的神力,瞬间震慑住了剩下的“守尸人”。那个外国雇佣兵也怪叫着,挥舞砍刀加入战团。
吴邪精神大振,也强撑着冲了上去,与胖子背靠背,抵挡攻击。但他失血过多,体内能量紊乱,动作明显迟缓,很快就被一个“守尸人”的骨矛划伤了肩膀。
“走!去那边!” 吴邪指着暗门的方向,对胖子和那个外国雇佣兵喊道。必须趁着更多“守尸人”到来前,冲进暗门通道!
“走!” 胖子一链子抽倒一个,也不恋战,护着吴邪和那个外国雇佣兵,边打边退,向着暗门洞口冲去。
越来越多的“守尸人”从各处涌来,嘶吼声震天。那个黑袍祭司的身影,也出现在了远处祭坛方向的雾气中,骨杖上的幽绿石头光芒大盛!
三人(吴邪、胖子、外国雇佣兵)终于冲到了暗门洞口。胖子殿后,将追得最近的两个“守尸人”砸倒,然后一把将吴邪和那个外国雇佣兵推进洞里,自己也紧跟着挤了进去。
“快!把门堵上!” 胖子吼道。但暗门是滑开的,没有门闩。
吴邪急中生智,看到洞口旁有几根散落的、锈蚀的铁钎(可能是以前开箱用的),连忙捡起,和胖子一起,将铁钎狠狠插进滑开的那堆小青铜箱子与岩壁的缝隙中,卡住箱子,暂时阻挡了入口。
“走!快走!” 吴邪喘息道,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三人互相搀扶着,沿着狭窄潮湿的通道,拼命向下跑去。身后,传来“守尸人”疯狂撞击、抓挠堵门箱子的声音,以及黑袍祭司愤怒的、穿透力极强的嘶鸣。
通道曲折向下,水汽越来越重。很快,他们跑到了那个有水潭的洞腔。
“要潜水!跟我来!” 吴邪强撑着说道,他记得那个荧光箭头。
“操!老子最恨潜水!” 胖子骂了一句,但毫不犹豫,跟着吴邪跳进了冰冷的水潭。那个外国雇佣兵也咬牙跟上。
水潭不深,但需要憋气潜游几米,穿过水下通道。吴邪感觉自己肺里的空气快要耗尽,冰冷的潭水刺激着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就在他几乎要撑不住时,前方出现了亮光,他猛地向上浮去。
“哗啦!”
三人先后浮出水面,出现在另一个更小的、完全封闭的天然水洞中。水洞没有其他出口,只有他们上来的这个水潭入口。水洞一侧的岩壁上,有一个被人工开凿出的、仅容一人爬行的、黑漆漆的向上倾斜的窄洞,洞内有微弱的风。
是那条被堵死的通道?但看痕迹,似乎近期被清理过一部分,勉强能过人。
“是这里!走!” 吴邪指着那个窄洞。这就是地图上标注的、通往“生路”的通道!
身后水潭里,已经传来了“守尸人”入水的声音!他们追来了!
“快!胖爷我断后!” 胖子将吴邪和那个外国雇佣兵先推上窄洞。吴邪用尽最后力气向上爬,狭窄的通道几乎将他卡住,岩石刮擦着伤口。胖子最后看了一眼水潭方向,也骂骂咧咧地钻了进来,用他肥硕的身体尽量堵住洞口。
窄洞向上延伸,陡峭无比。三人狼狈不堪地爬行,身后是“守尸人”在水洞中游动、试图钻入窄洞的嘶鸣。
不知爬了多久,就在吴邪彻底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意识即将陷入黑暗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亮光——不是苔藑的光芒,而是灰白色的、自然的、仿佛来自外界的天光!还有清新的、带着水汽和植物气息的风,吹了进来!
窄洞到了尽头,连接着一个被藤蔓遮掩的、位于陡峭山壁上的出口!下方,是雾气弥漫、但隐约可见起伏山峦和蜿蜒水流的、广阔的“归墟之野”的景色!他们出来了!从“守尸人”的水上迷宫核心区域,逃出来了!
吴邪挣扎着爬出洞口,瘫倒在湿滑的山坡上,贪婪地呼吸着久违的、虽然依旧阴冷却清新许多的空气。胖子也爬了出来,躺在他身边,大口喘气,脸上又是血又是泥,却咧着嘴笑了:“他娘的……总算……出来了……”
那个外国雇佣兵也爬了出来,瘫在地上,眼神呆滞,仿佛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
暂时安全了。他们逃离了那个恐怖的水牢和迷宫。但这里依然是“归墟之野”,危机四伏。张起灵、阿透、汪奇还在洞厅等待。黑袍祭司和“守尸人”的威胁仍在。体内的隐患未除。
吴邪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又看看身边死里逃生的胖子,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救出了胖子,但前路,依旧漫长而凶险。
“胖子……能再见到你……真好。” 吴邪虚弱地说道,眼前一黑,终于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天真!” 胖子惊呼,连忙爬过来检查,发现他只是失血过多和体力透支昏迷,松了口气。他看向下方迷雾笼罩的荒野,又看看昏迷的吴邪和那个不知是敌是友的外国佬,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狠色和忧虑。
“妈的……这鬼地方……没完没了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