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一愣,随即毫不犹豫,用匕首割破自己手腕(之前伤口崩裂,其实不用割也流血),将涌出的、带着一丝暗红与暗金色泽(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鲜血,小心地滴在张起灵苍白的嘴唇上。
鲜血滑入张起灵口中。奇迹般地,他剧烈的咳嗽渐渐平复了下去,身体的颤抖也减轻了,高烧似乎退了一丝。眉心暗绿印记的光芒微微波动,不再加深。但那丝暗金色的“血沫”依旧存在。
有效!但效果有限,而且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吴邪看着自己手腕的伤口,又看看昏迷的张起灵,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他必须尽快找到办法,彻底解决张起灵体内的问题。沿着河往下游走,寻找出路,也寻找可能的救治方法。
天……不知何时能亮。但篝火已经快要熄灭了。
吴邪添了最后一点柴火,然后叫醒了阿透,让她帮忙照看张起灵和汪奇。他和老疤挣扎着起身,准备探查一下这个岩洞深处。既然有风吹出,说明洞不是死路,也许有别的发现。
岩洞入口狭窄,但进去几米后,逐渐变得宽敞,可以直立行走。洞内一片漆黑,只有他们手中用最后一点浸油布条做的、微弱的火把提供照明。空气干燥,带着尘土味,但那股从深处吹来的风,似乎带着一丝……淡淡的花香?很怪异,在这种地方。
走了大约几十米,岩洞前方出现了岔路。一条继续向上,坡度陡峭;一条平缓向前,风声和隐约的花香似乎来自这个方向。
“走这边。” 吴邪指了指平缓向前的岔路。他需要找到可能的出口或资源,向上的路太耗体力。
又走了一段,前方隐约出现了亮光!不是火把的光,也不是发光矿物,而是一种柔和的、乳白色的、仿佛月光般的光晕,从洞窟尽头透出。
两人对视一眼,更加小心地靠近。走到洞窟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被无数发光藤蔓和奇花异草覆盖的、半封闭的天然洞厅!洞顶有裂缝,透下缕缕灰白色的天光(证明他们真的接近地表了!),与那些发光植物散发的乳白光晕交织,将洞厅映照得一片朦胧梦幻。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沁人心脾,甚至让他们疲惫伤痛的身体都感到一丝舒缓。洞厅中央,有一潭清澈见底、微微冒着热气的泉水,泉水边生长着更多形态奇异、颜色鲜艳的植物,有些甚至还结着饱满的、颜色诱人的浆果!
更重要的是,在洞厅的一角,靠近岩壁的地方,他们看到了人工的痕迹——几个用石头垒砌的、简陋的灶台,地上散落着一些陶器碎片和锈蚀的工具,甚至还有半截埋在土里的、腐朽的兽皮帐篷的骨架!而在岩壁上,用木炭画着一些粗糙但清晰的图案和符号,其中就有他们熟悉的眼睛、门、箭头标记,还有一个新的标记——一个中间有水波纹的圆圈。
这里,曾经有人居住过!而且,看起来废弃不久(以“归墟之野”的时间尺度)!最重要的是,这里有水、食物、相对安全的环境!
绝境中的绿洲!
“找到了!” 老疤独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但随即又咳嗽起来,脸色更加难看,尸毒的发作似乎因为情绪激动而加剧了。
吴邪也激动不已。他快步走到泉边,掬起一捧泉水喝下,清甜甘洌,带着一股奇异的暖流,入腹之后,疲惫感都减轻了一分。他又摘了几颗浆果尝试,酸甜可口,蕴含着丰富的汁液和能量。他甚至看到泉边生长着一些他认识的、有疗伤止血效果的草药!
“快!回去!把小哥他们带过来!这里有水,有吃的,有药!我们得救了!” 吴邪兴奋地对老疤说道。
然而,当他转过身,却看到老疤捂着胸口,缓缓地、靠着岩壁滑坐在地,独眼半睁半闭,脸色已经变成了不祥的紫黑色,呼吸急促而微弱。
“老疤!” 吴邪心头一紧,冲过去扶住他。
“呵……看来……我……是走不出去了……” 老疤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解脱般的、难看的笑容,“尸毒……入心了……丹药……也只能……压一时……这里……很好……你们……留在这……养伤……”
“不!你撑住!这里有草药,我去找!一定有办法!” 吴邪急道。
“没……用了……” 老疤摇摇头,独眼看向洞厅那透下天光的裂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是怀念,是不甘,还是释然?“告诉……你朋友……如果……能出去……去……昆仑山……姜谷……找……一个姓姜的……老猎人……告诉他……疤子……回不去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气息越来越微弱。
“老疤!老疤!” 吴邪用力摇晃他,但老疤的头缓缓垂下,独眼彻底闭上,呼吸……停止了。
这个在“归墟之野”挣扎求生多年、亦正亦邪、最后时刻却拼死救下汪奇、为他们指明方向的神秘独眼男人,最终,还是没能逃过死神的追索,倒在了希望触手可及的地方。
吴邪呆呆地抱着老疤逐渐冰冷的身体,泪水无声滑落。又一个同伴,离他而去。在这片死亡之地,希望与绝望,生与死,总是如此接近,又如此残酷。
良久,他抹去眼泪,将老疤的遗体小心地安放在洞厅一个干燥的角落,用碎石简单掩盖。然后,他迅速采集了足够的浆果、草药,用找到的破陶罐装了清水,原路返回岩洞入口。
当他带着水和食物、草药回到篝火旁时,阿透惊喜地迎了上来。吴邪简单说了洞厅的情况和老疤的死讯,阿透也黯然垂泪。
他们将张起灵和汪奇小心地转移到了那个充满生机的洞厅。温暖的泉水,充足的食物(浆果和附近找到的一些可食用根茎),疗伤的草药,相对安全的环境……这一切,让濒临绝境的他们,终于获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吴邪用草药煎水,内服外敷,为张起灵和汪奇处理伤势。张起灵的高烧在泉水和草药的调理下,渐渐退去,但依旧昏迷,眉心印记时隐时现。汪奇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平稳,但同样沉睡不醒。
阿透的精神状态在洞厅宁静祥和(相对)的氛围中也好了很多,她开始帮忙采集食物和照料伤员。
吴邪自己,在补充了食物和水分,处理了伤口后,体力恢复了一些。但体内那股混乱的能量,并未消失,只是潜伏了起来,时不时带来一阵心悸或冰冷的眩晕。他知道,这隐患不除,迟早会出大问题。
他走到岩壁前,仔细研究那些木炭画的标记。眼睛、门、箭头、水波纹圆圈……箭头指向洞厅另一侧,一个被藤蔓遮掩的、更小的洞口。水波纹圆圈,很可能代表这个有温泉的洞厅。
新的箭头,指向新的方向。
是继续探索,寻找出路,还是留在这里,等待张起灵和汪奇苏醒,从长计议?
吴邪看着昏迷的两人,又看看这个暂时的“世外桃源”,心中犹豫。这里虽然相对安全,但并非久留之地。老疤的死提醒他,这里的危险从未远离。而且,张起灵的伤势需要更根本的解决办法,汪奇也需要时间恢复。
最终,他决定,先在这里休整两三天,等张起灵和汪奇状态稍微稳定,自己体力恢复更多,再循着箭头标记,探索那个新的洞口。
三天时间,在焦虑、等待和忙碌的休整中缓缓过去。张起灵没有再发高烧,但依旧昏迷,气息平稳微弱。汪奇也一直沉睡,仿佛要将透支的生命力彻底睡回来。阿透精神状态基本恢复,成了得力帮手。吴邪的体力恢复了大半,外伤也结了痂,但体内那股能量隐患依旧。
第四天清晨(根据透下的天光判断),吴邪决定出发探索。他将大部分食物和草药留给阿透,叮嘱她照顾好张起灵和汪奇,自己则带上匕首、火把(用洞厅找到的、富含油脂的藤蔓新做的)、水壶,以及那块已经彻底失去光泽、变成普通灰石的青铜残片碎块(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该带着),钻进了那个被藤蔓遮掩的、箭头指向的新洞口。
洞口狭小,但走了一段后,逐渐变宽。通道曲折向上,坡度很陡。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亮光,并且传来了隐约的、嘈杂的、仿佛无数人窃窃私语,又混合着水流和金属撞击的诡异声音!
吴邪心中一凛,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向洞口靠近。
洞口外,是一片他从未想过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被灰白色雾气笼罩的、仿佛没有边际的、布满无数纵横交错的水道和简陋栈桥的、如同迷宫般的水上废墟!水面是浑浊的灰绿色,漂浮着各种垃圾和朽木。水道上,有简陋的木筏和破船在缓缓移动,上面站着一些身形佝偻、动作僵硬、披着破烂灰黑衣物、脸上覆盖着简陋面具的“人影”——是“守尸人”!但数量之多,远超之前巢穴所见!而在水道两岸和水中矗立的、半塌的建筑废墟上,也活动着更多的“守尸人”,他们似乎在打捞、搬运着什么,发出那种嘈杂的、意义不明的低语和金属刮擦声。
而在迷宫的中心,雾气最为浓重的地方,隐约可见一个无比庞大的、如同山岳般的黑色阴影——正是那尊倾斜的、裂开的“枢”鼎!鼎身被无数粗大的、不知是藤蔓还是锁链的黑色物体缠绕,鼎口斜指天空,无尽的灰白雾气和诡异的能量波动,正从裂口处源源不断地涌出,弥漫整个水上迷宫!
这里,才是“守尸人”真正的、规模庞大的聚集地!是“归墟之野”外围,受到“枢”鼎破损影响最直接、最严重的区域!他们之前误入的巢穴,可能只是其中一个偏僻的前哨!
而他所在的这个洞口,正好开在水道迷宫边缘一处相对隐蔽的、高出水面十几米的岩壁上,俯瞰着下方这令人头皮发麻的、充满不祥与诡异生机的巨大“集市”或“部落”。
箭头指向这里。难道离开的路,要穿过这片“守尸人”的海洋?
就在吴邪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心神剧震,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是好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下方不远处的一条水道上,发生了一幕令他血液几乎凝固的场景——
几个“守尸人”驾着一条破木筏,从水中打捞起了一具“尸体”。那“尸体”穿着破烂的现代冲锋衣,身材魁梧,看侧脸……
是王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