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炭啊。】
【好久不见。】
这绝对不是苍梧伪装的戏法。
她懒散的语调,还有“煤炭”这个屈辱至极又独一无二的称呼。
朔离没死。
她不仅没死,还夺取了苍梧的本源?
巨大的荒谬与名为狂喜的毒药流窜,紧接着,被欺瞒与愚弄的愤怒爆发。
“朔——离。”
赤霄咬着牙的声音传来。
“你竟然还活着?”
“告诉我,你到底做了什么?苍梧的本源为什么会攥在你的手里!”
“你一惊一乍什么,我活着难道不是件皆大欢喜的好事吗?”
“怎么听你的语气,活像是我诈了尸跑去刨你家祖坟了。”
朔离满不在乎地反驳。
“至于苍梧?那家伙打不过我,就想玩夺舍。”
“结果你猜怎么着,他扎进我识海里出不去了,只能断尾求生,这魔域的频道就是他留下来的‘遗产’之一。”
魔尊打不过,选择夺舍,而后“断尾求生”?
这几句话若是放到修真界任何一个存在嘴里,都会被当成疯子的呓语。
但这事发生在朔离身上,一切又诡异得严丝合缝。
赤霄在血池里日夜备受煎熬,满脑子都是她被死气碾成灰烬的可怕画面。
结果这个没心没肺的混蛋,非但连一根头发丝都没少,还反向打劫了魔界至尊,缩在不知道哪个角落里悠哉游哉地听着他的宣战。
可恶,那她刚刚为什么不说话……
“你把苍梧本源吞了。”
赤霄怒极反笑。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你可知晓,融合魔尊的本源,就等于在你的道基打上了邪魔的印记?”
“正道那群伪君子若是察觉到你身上浓郁的魔气,都无需苍梧出手报复,你的师门就会将你押上诛仙台,把你连皮带骨剔得干净。”
听到这番恐吓,朔离在温水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谁敢抓我上诛仙台?”
她挥了挥手。
“你管好你自己得了,别老操心我的家务事。”
“再说了,我现在正好端端地泡在热水里洗除晦气,安全得很,你就别在那瞎猜了。”
热水。
安全。
赤霄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字眼。
他知道聂予黎活着回了白玉城,那朔离呢?
她此刻到底在哪?
在防线的营地里?还是在聂予黎的身边?
赤霄啧了一声。
“修真界那边不适合你,聂予黎那个废物在你身边吗?”
“他既然没死在乱阵里,怎么没把你看紧点,竟叫你沾染了一身洗不掉的魔气。”
越说,他越不放心。
“我现在就强行撕开界壁,去到修真界,把你带出来。”
“打住,打住!”
朔离立刻出声制止他这番莫名其妙的疯言疯语。
“你来修真界干嘛,我现在好好的呢,在倾云峰。”
“至于五千哥,他早就回宗门养伤去了。”
为了防止这只煤炭继续发神经,朔离决定把话题强行拉回正轨。
“咱们来说点有建设性的话题。”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透出浓浓的算计。
“煤炭,你刚才在频道里那番长篇大论,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你说你找到了不用图腾,也能强行开启无光之狱门禁的办法?那感情好啊。”
“既然苍梧的号现在归我管,那我也算你半个老板了。”
“你把开门的方法告诉我,咱们俩里应外合,一起把苍梧干掉,岂不美哉?”
“干掉苍梧?”
男人的声音从最初的错愕转为冷沉。
“朔离,你到底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你以为斩杀魔尊是到山头上随手宰一只低阶魔狼那么简单?”
他试图用话语去击碎对方不切实际的幻想。
“苍梧既然坐在魔尊这个位置上,他的性命与这整个魔域的本源气运就有着千丝万缕的连接。”
“且不论他名为【不朽】的神通,你就算杀他一百次,他照样能拖着肉骨重新站起来。”
“最致命的规矩是,受天地法则的约束,只有拥有魔气的魔修才能真正杀死魔尊。”
赤霄强调。
“并且,在苍梧殒命的一刻,弑君的庞大业障与法则会落到击杀者身上——那个亲手杀死他的人,就会成为魔域新的魔尊,承担起维系这片腐朽土地的全部恶果。”
长长的一通话语顺着通道灌进了朔离的耳朵里。
她听完这些修真界的深层设定,并没有像赤霄预想中那样显露出退缩,嘴角向上一勾。
“原来还有这么个连环套护体啊。”
少年在水里挪动了一下身子,双手扒在池壁的边缘。
“不过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都说了,必须得是魔修才能杀,杀了的人就会马上转正成为新一任魔尊。”
她故意拉长了尾音。
“那我成尊不就是了?”
“……”
赤霄愣住了。
他耗费了数百年在魔域厮杀,踏着无数同族的尸骨爬到魔君之首的位置。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有一天能撕碎苍梧,将魔尊这个代表着绝对权力与自由的位置收入囊中。
这曾是他唯一的目标,也是他一直以来盘算的终点。
结果现在,这个连修真界的大半常识都记不全、满脑子只知道算计灵石和打架的混蛋,居然随口就把“当魔尊”这种事挂在了嘴边?
“朔离。”
男人咬紧了牙关,一字一顿。
“你是不是真的有些神志不清了?你是青云宗剑尊的亲传弟子。”
“当魔尊?亏你想得出来。”
但这边的朔离却对他的反驳视若无睹。
“我怎么神志不清了,反正剧情都已经走到这个死胡同了,我当个魔尊又怎么不行?”
她回击得理直气壮,开始摆事实讲道理。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魔域的底细,我可记得一清二楚,现任魔尊苍梧,从根子上算起来,当年也是修仙世家苍家的血脉吧?”
“往前推三代,魔尊祖上全都是修仙者。”
“既然修仙的世家出身都能坐那个位置,凭什么我就不能坐?”
“这叫能者居之!”
“能者居之……”
赤霄冷笑出声。
“好啊,你当然能。”
“可你知不知道,那是人家早就彻底堕魔,将自己的三魂七魄都浸泡在魔气中换来的!”
“苍家当年被阵道大能用神通锁死,终身不得越过界壁半步,再也无法涉足修真界的半寸土地……这样的觉悟,你能做到?”
他以为这番话足以打消她那个荒唐的念头。
但朔离听罢,非但没有收敛,反而不耐烦起来。
“你在这推三阻四个什么劲啊?”
她的语调充满了质问。
“我说煤炭,你是不是听见我要去抢魔尊这个位置,觉得自己的风头被抢了,眼红得不乐意了?”
“要是怕以后屈居我之下,那好办,等我把苍梧剁了坐上这头把交椅,直接划拨一半的领地给你管,保证你在魔域横着走,绝对不亏待你。”
朔离把条件摆到了台面上,开始催促。
“赶紧给句痛快话,这合作你到底是干,还是不干?”
赤霄在黑龙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由深处蔓延开来的压抑感被他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在任何事情上都能把算盘打得噼啪响,却独独在一件事上装聋作哑到令人发指的地步的?
他想要的难道只是一半的魔域领地吗?
“先闭嘴。”
男人的声音沉了下去,再也没有了方才关于魔域规则的争辩。
“你方才叫我什么?”
“啊?”
朔离愣了下,随意回道。
“煤炭啊,怎么了。”
“……”
阴鸷的气息顺着无形的通道逆流而上,赤霄的语气变得危险。
“朔离,我记得你在黑龙渊还知道摇尾乞怜叫我一声‘赤霄哥’。”
“怎么,才回到修真界安逸了几天,你就觉得可以再次把我当做一个没有痛觉的物件,随意践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