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指尖还搭在灵核外壳上，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虚频波纹像蚊子腿在皮肤上爬，痒得人想甩手。他没甩，反而把另一只手也贴了上去，掌心发烫，眉头拧成个“川”字。
三步外的墨鸦耳朵动了动，不是抖，是抽，一下一下，像被谁在远处拉线。他手里那块记录符石已经刻到第三面，指甲缝里全是灰。
“频率又变了。”墨鸦开口，嗓门平得像口枯井，“刚才还是七百二十一赫，现在跳到八百零三，脉冲间隔缩了半息。它在……调台。”
“调什么台？”方浩头也不抬，“收音机能收到地心广播？”
“不知道。”墨鸦敲了三下阵图边缘，咔、咔、咔，跟敲碗似的，“但信号源没动，就在地壳下三千丈，位置稳得很。不像自然震，倒像是——有人按按钮。”
方浩哼了一声：“谁没事在地底下按按钮？等会儿不会蹦出个穿白大褂的跟你签到打卡吧。”
话音刚落，青铜鼎在腰侧轻轻一震，像是听见了熟人名字。
两人谁都没提这事儿。有些默契不用说破，比如墨鸦从不问方浩的鼎为什么总在关键时刻抖，方浩也从不问墨鸦为啥布阵前非得敲三下眼，就跟厕所蹲坑要带纸一样，属于日常刚需。
观测阵台的主屏忽明忽暗，像是电压不稳的老灯泡。墨鸦伸手摸了摸接线口，指尖沾了层薄灰。“阵图烧了七道灵纹，我拿‘缺陷阵图’顶着，勉强能看波形。你说……会不会是上次那个陷阱留下的回声？”
“回声不会自己改频道。”方浩收回手，指腹蹭了蹭裤腿，留下两道黑印，“而且回声不会专门挑咱们布阵的时候响。”
他转过身，盯着墨鸦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你确定不是你这破阵自己抽风？上回你用‘缺陷阵图’算姻缘，结果把楚轻狂和陆小舟连进同一条命轨，害得俩人见面就脸红，差点打起来。”
“那是他们自身气运纠缠。”墨鸦翻了个白眼——虽然瞎，但动作标准，“再说了，姻缘线波动是粉的，这玩意儿是紫的，能一样吗？”
“哦，你还分颜色？”方浩咧嘴，“下次开个测色铺子，专给阵修验灵光，保准比卖符纸赚钱。”
墨鸦懒得理他，低头继续刻字。符石上的痕迹越来越密，像蚂蚁爬过的泥地。
方浩重新蹲下，手指再次贴上灵核。这次他闭了眼，神识沉下去，顺着那层波纹往里探。没有杀意，没有攻击性，甚至没有情绪，就像一段录好的广播，反复播放，没人监听，也不在乎有没有人听。
可它就是存在。
“有意思。”方浩睁开眼，咧了咧嘴，“地下三千丈，人工信号，规律脉冲，还能干扰星舰能源——这不是宝藏是什么？”
“可能是陷阱。”墨鸦冷冷道。
“陷阱也是财路。”方浩拍拍裤子站起来，“传令下去，准备探险队，我要亲自走一趟。”
他刚迈出一步，头顶的照明灯“啪”地灭了一半。
紧接着，主控屏黑了，辅助阵法的灵纹一根根熄灭，像是被风吹灭的蜡烛。备用能源启动的嗡鸣响了不到三息，也戛然而止。整座观测台陷入半昏状态，只有几盏应急灯泛着青光，照得人脸发绿。
“操。”方浩站定，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发现饭糊了。
墨鸦的手停在符石上，耳尖猛地一颤。
“不是损耗。”他低声道，“灵核脱频了，频率被拖偏，跟刚才那信号……同步了。”
“同步了？”方浩回头，“你是说，咱们的能源系统，正在被迫听地底广播？”
“差不多。”墨鸦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划了道弧，“共振效应，能量被反向抽取，不是破坏，是‘借用’。就像……有人拿咱们的发电机当收音机天线。”
方浩沉默两秒，忽然笑了：“还挺会占便宜。”
他转身走向动力核心区，脚步不急不缓，像是去后山捡柴。墨鸦收起符石，摸索着跟上，手指在阵图边缘又敲了三下，这次声音轻了些，像是怕吵醒什么。
灵核舱门开着，内部散热栅还在发烫，但灵流完全停滞。方浩把手伸进去，贴着核心外壳慢慢移动。温度正常，结构完整，没有任何物理损伤。
可它就是不动。
“你感知到了吗？”墨鸦站在门口，“那层波纹，是不是更密了？”
方浩没答，而是从怀里摸出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片，往灵核上一贴。铁片瞬间泛起微光，表面浮现出极细的紫色纹路，跟墨鸦阵图上捕捉到的波形一模一样。
“还真是一个台。”方浩把铁片收好，顺手塞进袖口，“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墨鸦没问他哪来的铁片，也没问为什么这破烂能显影。有些事，知道太多容易短命。
“探险队的事……”墨鸦问。
“停了。”方浩打断他，“现在下去，等于送充电宝给人家续费。等查清楚这鬼频率怎么来的，再谈别的。”
他蹲回原位，手指再次贴上灵核，眼神却飘向远处的观测屏。屏幕上一片漆黑，映出他模糊的轮廓，像个卡在死机画面里的影像。
墨鸦站在三步外，耳朵又开始抽动。频率变了，第八百零五赫，脉冲间隔再次缩短。
他没说话，只是把符石翻了个面，重新开始刻字。
方浩盯着屏幕上的倒影，忽然道：“你说……它是不是在等我们关电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