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的绞肉机在极短的时间内停止了原本的运转轨迹,转而演变成了一场令人毛骨悚然的内部吞噬。
那些变异的兽人,此刻已经不能称之为兽人了。
他们的身躯被某种过度充盈的力量强行催化,骨骼刺破皮肤,化作惨白的骨板和倒刺;原本强壮的肌肉呈现出一种腐败的灰绿色,脓包在体表不断膨胀、破裂,喷洒出带有强烈腐蚀性的绿色毒雾。
冲锋在最前方的虎人先锋莱恩,此刻正呆滞地跨坐在他那头同样开始不安躁动的攻城刀羊背上。
他引以为傲的巨斧无力地垂在身侧,那双平日里充满了残忍与狂妄的竖瞳,此刻已经被极度的恐惧和不可置信所填满。
“这……这是什么怪物!你们在干什么!停下!我是你们的统帅!”
莱恩挥舞着巨斧,将一只试图扑向他的变异豺狼人劈成两半。
然而,那只豺狼人哪怕只剩下上半身,依然疯狂地用双臂在地上爬行,那张长满错乱利齿的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死死咬住了攻城刀羊的前腿。
刀羊发出凄厉的惨叫,猛地将莱恩掀翻在地。莱恩狼狈地在泥泞与血水中滚了一圈,刚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浑浊、充血、毫无理智的眼睛。
那是他最信任的副官,一名高阶钻石级的熊人战士。
而现在,这名熊人的胸腔已经完全裂开,数条粗壮的绿色触手像毒蛇般在空中狂舞,它的下半身已经和另一只变异的猪人融合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座移动的血肉小山。
“为了……生命........慈……”变异熊人发出含糊的咕哝,巨大的熊掌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拍向了莱恩。
而且右侧不远处,几名狮人重步兵还没来得及结阵,就被十几个背上长着肉瘤的猪人死死扑倒,惨叫声连成一片。
拉着攻城器械的巨兽也被感染发狂,巨大的蹄子一脚踩扁了自家的投石车。
“莱恩!你到底在干什么!这就是你带的兵吗!”旁边一名满脸是血的狮人千夫长一边用长柄锤砸碎一个畸变体的脑袋,一边冲着他咆哮。
莱恩吐了一口血水,面目狰狞地吼了回去:“老子怎么知道!结阵!让盾牌手顶上!把这些发疯的怪物全都砍成肉泥!”
但很快他们的怒吼声很快就被畸变体凄厉的嘶嚎彻底淹没。
十万大军的冲锋阵型在短短几分钟内土崩瓦解,绞肉机不再针对人类的城墙,反而在兽人自己的阵地里疯狂运转。
在这片混乱的战场后方,那座隐秘的白骨营帐内。
斯卡文拄着幽绿色的骨杖,干瘪的躯体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剧烈颤抖着。
他那双贼溜溜的小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魔法水晶,水晶里映照出的正是莱恩被变异大军淹没的画面。
“愚蠢的野兽,你们那可笑的肌肉和荣耀,在象征着生命与平等的父神面前,连一坨粪便都不如!”斯卡文发出尖锐的狂笑,干枯的舌头舔舐着嘴角的涎水,“杀吧!吞噬吧!用你们的血肉,为我族铺就一条通往无上进化的阶梯!”
他那病态的目光从水晶上移开,看向脚下阴影中密密麻麻的红眼幼鼠。
这才是他真正的王牌。
那些地面的变异体,不过是用来吸引人类防线火力和掩盖真相的诱饵罢了。
斯卡文原本的计划,是让这十万兽人死在城头,用他们的尸体和鲜血把要塞的护城河填满,再慢慢孵化瘟疫。
让这群自诩高贵的王庭精锐,成为他最完美的肥料。
可是某一天晚上,一个有趣的传讯彻底改变了他的计划。
对方自称是北境侯爵的男人,用一种极其傲慢且自以为是的语气,跟他谈了一笔交易。
侯爵的要求很简单:弄死凯恩大公,弄死那个叫艾米莉亚的小丫头领主,再把那个成天穿着银色重甲的护卫骑士一块儿宰了。
为了展示诚意,侯爵大方地给了他一张防线密布图。
图上清晰地标着黑石壁垒地下暗堡最底层的一处废弃排污口。
那是当年要塞修建时用来排放废水的通道,平时根本没人管,现在更是被杂草和碎石给掩盖住了。
“人类啊,真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味又最愚蠢的生物。”斯卡文把吐出来的骨头一脚踩碎,“大敌当前,十几万人兵临城下,他们脑子里装的居然还是怎么弄死自己人。”
他回想起传讯里那个侯爵的原话——“我要北境彻底洗牌回归之前的荣耀,死几万人算什么”。
既然这样的话,那么老鼠就要走进地下喽。
只要幼鼠在暗堡底层炸开,整个要塞的供水和通风系统就会彻底沦为瘟疫的温床。
“去吧,我的孩子们。把那些躲在铁壳子里的两脚羊,全都咬成碎肉。”
此时此刻,黑石壁垒的城墙上。
艾米莉亚倒吸了一口凉气,握着单筒望远镜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哪怕她已经在领地的政务上处理过无数肮脏的算计,但眼前这种违背了生命常理的炼狱景象,依然让她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原本铺天盖地的十万大军,现在已经彻底变成了一锅沸腾的毒汤。
变异体不仅在互相残杀,那些体型庞大、吞噬了足够多血肉的畸变怪物,已经开始顶着城墙上的炮火,发狂般地朝防线冲来。
它们不知疼痛,不惧生死,哪怕被炼金火炮炸断了双腿,剩下的躯干依然在毒雾的掩护下向前蠕动。
“大人!敌人的阵型完全乱了,我们要不要趁机派重骑兵出去冲杀?”一旁的传令官强忍着恐惧请示道。
“绝对不行!”艾米莉亚厉声喝断,“让所有士兵退到内侧掩体后!关闭所有的通风口
魔法师军团停下风系魔法!全员切换火系!”
“不要管魔力消耗!对着那片变异区域进行高阶烈焰无差别覆盖!把那些鬼东西全都给我烧成灰!”
旁边的传令官愣了一下,连忙开口:“子爵大人,如果全切火系覆盖射击,会把我们埋在城墙外面五十米内的拒马和外围陷阱全烧毁的!”
“拒马没了再造!那些怪物身上带着瘟疫,绝对不能让它们靠近城墙,不然所有人都要死!”艾米莉亚厉声喝断,“按我说的做!放火!”
“是!”
随着艾米莉亚冷静的指挥,人类这台战争机器迅速调整了运转方式。漫天的火流星取代了之前的风暴,炽热的高温在战场上空交织出一张死亡的火网。焦臭的烤肉味混合着刺鼻的毒气,在黑石壁垒外形成了一道惨烈的隔离带。
就在艾米莉亚稍微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一直沉默站在后方沙盘前的凯恩大公,突然猛地将手中的教鞭杵在了地上。
“不对劲。”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公爵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他那双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地面的石砖。
“大公阁下,哪里不对?”艾米莉亚心头一紧。
凯恩指着沙盘上兽人本阵的位置。
“我们之前做过上百次推演,设想过斯卡文会在什么时机投放瘟疫。最好的时机是他们攻上城头,或者撞破外墙的时候。”凯恩大公的语气十分沉重,“那个玩瘟疫的老鼠从来不做亏本买卖,他现在把瘟疫扔在自己大营里,除了制造一堆没脑子的怪物在外面转圈,根本摸不到我们的城墙。他图什么?”
艾米莉亚看着沙盘,脑子飞速运转。
是啊。
对方费这么大劲,难道就是为了在城墙外面看个烟花?
变异体再强,面对几十米高的黑曜石城墙和几百门火炮,也只有挨打的份。
把十万大军当诱饵,说明他图谋的东西,比十万大军还要致命。
“除非……”艾米莉亚猛地抬起头,后背一阵发凉,“外面的乱局只是为了吸引我们的视线,他有别的方法把瘟疫送进来了!”
听到这话,凯恩大公脸色骤变。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旁边椅子上咔嚓咔嚓嚼着薯片的塞雷娅突然停下了动作。
她把手里的零食随手一扔,站起身,紫罗兰色的眼睛盯住了脚下的石板。
“老登,艾米莉亚。”
此刻她的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因为在她的视角中的那张透明的小地图正疯狂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密密麻麻的红点正沿着地图的一角像潮水一样向上蔓延。
“外面的烟花你们先别管了。”
“我们屁股底下可能有脏东西了,而且还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