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清晨,破晓微光穿透层层云层,漫天晨雾尚未散尽,湿润的水汽裹挟着微凉的晨风,笼罩整座安东府。
街巷屋舍皆被朦胧白雾包裹,天地间一片静谧沉郁。看似是寻常安稳的清晨,实则暗流涌动,杀机早已悄然铺满全城。
【万方来客】客栈对面,老旧的“王记早点”粗布招牌被晨风吹得轻轻摇曳,边角微微磨损,藏着市井经年的烟火痕迹。后厨灶台之上,层层叠叠的蒸笼堆叠如山,滚烫的白雾源源不断喷涌而出,氤氲出温热醇厚的人间烟火,冲淡了晨间的微凉。
你依旧一身不起眼的朴素青衣,头顶一顶普通市井小帽,稳稳遮住大半眉眼与面容,手里握着一块半旧的粗布抹布,不急不缓地擦拭着桌面经年累积的薄垢,姿态慵懒松弛,随和淡然,看上去与寻常市井小二别无二致。
无人知晓,这副平凡皮囊之下,藏着俯瞰全局的绝世城府。
若是有人能拨开你低垂的眼帘,便能窥见那双深邃无波的眼眸,无半分市井凡人的困倦与浑浊,恰似一汪沉淀万古的幽潭,将整座安东府的街巷格局、风吹草动、人间百态尽数收纳,城中每一处细微的异动与风声,皆逃不过你的洞察。
无形无质的神念早已悄然铺展,化作一张无边无际、细密入微的精神罗网,轻柔似雾、无孔不入,稳稳笼罩安东府方圆百里的每一寸土地。
鲍意迁麾下三百余名精锐死士的一呼一吸、低声密语、隐秘走位、气息起伏,都清晰倒映在你的心湖之上,纤毫毕现、历历在目。
这群邪教贼子自以为筹划周密、隐匿得天衣无缝的集结布局、分路潜行之计,在你眼中不过是棋盘上几颗蠢蠢欲动、轨迹全然暴露的棋子,所有谋划、所有动作,自始至终皆在你的预料与掌控之中,毫无半分意外。
【万方来客】客栈板楼四楼的豪华客房内,整场刺杀谋划的主导者鲍意迁已然整装完毕。
一身青黑色精工儒袍剪裁得体、纹路暗敛,将他挺拔修长的身姿衬得气度俨然,自带几分儒雅温润的将帅风骨,极具迷惑性。
他缓步上前,抬手轻轻推开半扇木质窗扉,潮湿的晨风穿窗而入,拂动他颌下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短须,也吹散了室内凝滞的空气。
抬眸远眺天际,破晓的朝霞层层浸染云海,浓烈的赤红铺满天际,艳得宛若凝血,触目惊心。
望着这异象天际,鲍意迁的唇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眼底翻涌着隐忍多年、夙愿即将得偿的笃定与狂妄。
数十年隐忍蛰伏,步步为营、机关算尽,熬过无数孤寂筹谋的日夜,布下层层叠叠的阴谋圈套,为的便是今日这惊天一搏——刺杀当朝女帝,搅动天下大乱、朝堂崩塌,最终登临九五至尊之位,执掌万里苍生、建立地上佛国……
此刻的他,已然陷入虚妄的幻梦之中,恍惚望见人皇殿上的那把龙椅,正遥遥向自己招手。
他缓缓旋身转身,脸上常年伪装的儒雅表象瞬间尽数褪去,眼底温润散尽,只剩刺骨阴寒。嗓音不高,穿透寂静的客房,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时辰已到。各队依计行事!成败在此一举,望诸位勠力同心,共襄大业!”
客房内外潜伏待命、蓄势已久的三百余名顶尖高手闻声瞬间动容,眼底齐齐炸裂出灼热滚烫的野心与嗜血戾气。
大乘太古门的香主坛主、护法尊者,褪去了佛门慈悲伪装,满身杀伐凛冽;白莲宗被连哄带骗、裹挟而来的诸位长老,个个面色阴狠、气息森冷。
这群亡命之徒借着漫天未散的晨雾,顺着客栈各处隐秘出口悄然潜出。
众人皆是身经百战的顶尖高手,训练有素、身法迅捷轻盈,转瞬便有序分化为三股隐蔽暗流,奔赴三处既定的杀机战场,自以为隐匿完美、无人察觉,悄然潜入安东府的街巷迷雾之中。
第一战场:新生居幼儿园外。
由禅垢(王妙)亲自领衔,数位白莲宗资深长老辅佐的第一队百余人,是三支刺杀人马中行动最为迅猛、心性最为急躁的一支。他们此行的核心目标,是在众人眼中守备最为薄弱、最易得手的新生居幼儿园。
在这群偏执阴狠的江湖人认知中,挟持妇孺是世间最便捷、最无解的致命筹码。只要成功擒下你的六个孩子,那位权倾朝野、深得帝心、宠冠天下的男皇后必定投鼠忌器、束手束脚,这场筹划数十日的惊天刺杀,便已然稳赢大半,大局可定。
禅垢依旧身着一身华贵雍容的宫装长裙,轻纱覆面,只露出一双眼波流转、看似怯懦无辜的眼眸,自带柔弱无害的伪装气场。她身姿窈窕纤细,刻意收敛周身气息,混在一众凶戾的宗门弟子之中毫不起眼,甚至需要刻意降低修为,装出勉强跟上前方疾行赶路的白莲宗长老的样子。
一众长老皆是满心焦灼、神色迫切。
昔日在湖广乡野鼎盛一时的白莲宗,最近几年在朝廷与新生居联手推行的新政打压下,元气大伤、门徒散尽、宗门基业彻底凋敝,濒临覆灭。
此番他们押上宗门所有残存的精锐力量,赌上全部身家性命,只求借着天下即将大乱的变局立下旷世奇功,借机重振白莲宗声威,瓜分乱世天下的滔天红利,重塑宗门荣光。
一行人凭借远超常人的卓绝轻功,循着提前数日探勘、反复确认的隐秘路线,避开街巷巡检,转瞬潜行至幼儿园外的成片杨树林。
疏密错落的高大林木枝叶交错,层层叠叠,形成了绝佳的隐蔽屏障。
众人隐匿林间,透过枝叶缝隙向内窥探,园内景致一览无余。
青灰色青砖矮墙圈起一方干净整洁的院落,屋舍窗明几净、错落有致,院中散落着孩童日常玩耍的木马、秋千、皮球等小物,在朦胧晨雾的笼罩下静谧温柔,透着岁月安稳的温柔,甚至带着几分无人问津的寂寥。
唯有门口悬挂的“新生居第一幼儿园”木质牌匾,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动,无声映衬着这片看似毫无防备、漏洞百出的安宁假象。
“琉璃明王,不必再等!”
满脸横肉、周身戾气肆虐的白莲宗陈长老压低嗓音,按捺不住心底的躁动急切,沉声催促。
他性情暴躁刚烈、耐不住半分蛰伏等待,行事向来霸道激进。
“直接冲进去擒拿稚子即可!区区几个弱质侍女、寻常奶妈,根本不足为惧!我等百人精锐之力,何须如此畏首畏尾、束手束脚?”
一旁面白无须、神色阴鸷、心机深沉的沈长老亦连忙连连附和,眼底满是急于立功的迫切:
“陈长老所言极是。夜长梦多、迟则生变,杨仪此人狡诈无双、算无遗策,一旦被他察觉半点异动,我等筹划数月的全盘计划皆会彻底落空!”
禅垢闻言肩头微微轻瑟,刻意做出一副被众人威势震慑、惶恐怯懦、手足无措的模样,声线细弱如蚊蚋,还带着一丝刻意流露的颤抖与慌张,完美贴合曾经被非人折磨吓破胆的人设:
“两位长老稍安勿躁。临行之前,我佛再三叮嘱告诫,需静待燕王府三方信号同步抵达,全军统一发难,方能打杨仪一个措手不及、一击制胜。”
“此地看似空虚无防、唾手可得,可谁能笃定,不是那魔头故意示弱、引我等深入的致命陷阱?若是因我等贸然冒进坏了全局大计,牵动整盘棋局,我等便是万死难辞其咎!”
她言辞条理周全、句句在理,句句搬出主帅鲍意迁的指令作为依仗,又将胆小谨慎、不敢擅专的姿态演绎得淋漓尽致、毫无破绽。
急躁的陈、沈二位长老对视一眼,眼底满是不甘与憋屈,却也深深忌惮你的恐怖智谋与通天手段,心底的戒备愈发浓重,终究只能强行按捺住心底的躁动与杀意。
陈长老恨恨地朝林间湿冷地面啐了一口,周身戾气翻涌不止,咬牙冷哼:
“便让这群乳臭未干的小崽子再多活片刻!”
百余名白莲宗精锐只得蛰伏在潮湿阴冷的林间,忍受着林间蚊虫肆意啃噬的难耐苦楚,心神紧绷地遥遥凝望幼儿园静谧安然的院落,苦苦等候那永远不会传来、纯属虚构的燕王府进攻信号。
他们至死都未曾知晓,自己拼尽全部心力、不惜赌上宗门存亡想要擒拿的目标,自始至终,从未踏足这座幼儿园半步,此处从一开始,便是一座空空荡荡、专门为他们布设的死局。
幼儿园向东两条街巷之外,新生居安老院的腹地深处,一处门楣低调朴素、无人留意,却被日日打扫、一尘不染的静谧私宅,正袅袅飘荡出小米粥的清甜与鲜肉包的醇厚香气,温柔冲淡了街巷暗藏的肃杀。
此处本是你岳父、前缉捕司郎中张自冰的宅院,位置隐蔽、气场平和,如今被特意安排,成了一众家眷最安稳、最妥帖的庇护之地。
开阔通透的堂屋内,暖意融融、烟火温柔,与外界的刺骨杀机隔绝得干干净净。
太后所出长女梁效仪、女帝嫡长子姬修德、嫡长女杨如霜,张又冰幼子张冰,素净、素云两姐妹的幼女杨爱净、杨思云,六个粉雕玉琢、眉眼澄澈的稚童团团围坐一桌。
孩子们捧着几乎盖住稚嫩小脸的白瓷大碗,小口小口抿着金黄粘稠、软糯香甜的小米粥,时不时咬上一口汁水饱满、鲜香四溢的肉包,孩童进食的模样软糯乖巧,惹人怜爱。
废后薛中惠身着一身半旧的靛蓝布裙,轻轻挽起袖口,温柔细致地为最小的孩子擦去嘴角沾着的饭粒,眉眼柔和,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与安稳。
最喜欢孩子的王太妃静静静坐一旁,指尖翻飞、飞针走线,细细缝制着崭新的孩童衣裳,神色恬淡从容,一室岁月安然,暖意绵长。
你的小舅子季诗学——昔日的四皇子姬承昇,携王妃与年幼爱女安坐厅堂下首。
他褪去皇子浮华,一身素衣简朴,正埋首专心翻阅从新生居图书馆借来的新书,神色沉静温润。王妃静坐身侧,低头细细缝补旧衣,举止温婉娴静。
他们乖巧的小女儿时不时抬着懵懂眼眸,偷偷望向桌上热气腾腾的肉包,眼底满是孩童纯粹的艳羡。
心性纯良的梁效仪与姬修德一眼便看穿了小表姐的小心思,相视一笑,各自主动拿起一枚温热的肉包递了过去。
细碎的孩童嬉闹笑语萦绕厅堂,一室温馨和睦、岁月静好,全然不见外界铺天盖地、足以倾覆天下的滔天杀机。
宅院之外的街巷空寂无声,看似安稳平和,实则肃杀暗藏、危机四伏。
你的岳父母,张自冰、柳雨倩夫妻,则直接坐在正堂门口,挡住任何人进入的通路。
毕竟你的小儿子张冰,那是二老唯一的孙子,真正的心头肉!何况这孩子跟着随他们一家姓张,在这等严峻时刻,二老自然不敢放松。
峨嵋派前长老素云、素净两位高手早已严阵以待、各司其职,一内一外、稳稳镇守四方防线。
素云静坐院内廊下闭目调息,气息绵长悠远、沉稳厚重,无形之中稳稳镇住院内气场,护佑一众家眷安稳;素净隐于门外老槐树的浓密浓荫暗影之中,眸光锐利如电,扫视着空旷寂寥的街巷,四方分毫细微异动、风吹草动皆逃不过她的耳目。
门外更有一层无形无质、坚不可摧的精神屏障,温柔包裹整座宅院,将所有杀机隔绝在外。
那是你催动【神之权柄】亲手布设的认知隔阂结界——并非冰冷坚硬的物理壁垒,而是一种潜移默化、无解的精神遮蔽之力。
这索拉里斯当初给你的精神控制手段,或者说“神通”能让所有过往之人下意识忽视此地、遗忘此地。
即便是陆地神仙境界的顶尖强者途经此地,神念全力扫过,也只会将这里判定为寻常无人空地,绝无半分人烟生机可察。
在这片被异世界精神浸染的天地间,这般顶级的精神隐匿手段,远比金石壁垒、重兵防线更加稳妥、更加无解、更加安全。
第二战场:安东府火车站。
同一时刻,安东府火车站四周杀机暗涌、肃杀滔天。鲍意迁亲自带队坐镇主力人马,搭配拈花、明镜两大佛门尊者压阵,一百余名大乘太古门精心挑选的顶尖高手,如同鬼魅暗影般隐匿在火车站四周的屋檐阴影、楼顶死角、巷角暗处之中。
一双双淬满嗜血杀机、滚烫野心的眼眸,死死锁定空旷冷清的月台,以及月台尽头那座重兵驻守、富丽堂皇、气势恢宏的燕王府。
按照他们反复推演数十遍、自以为万无一失的计划,只要女帝銮驾抵达、入府休憩,便是他们全员暴起、强行斩首弑君的最佳时机。
在他们的偏执认知中,燕王府的高墙深院,从来都不是庇护君王的坚固屏障,而是困住女帝、隔绝护卫、瓮中捉鳖的绝佳囚笼。
日头缓缓攀升,穿透晨间薄雾,将整座城池照亮,却始终扫不散空气中凝滞沉闷的肃杀之气。
车站周遭看似烟火如常、市井平和,小贩叫卖声、车马行走声、路人闲谈声交织成热闹的市井喧嚣。可在一众潜藏刺客的耳中,这些人间烟火遥远又虚妄、格格不入。
所有人的心神、所有的注意力,皆牢牢系于远方铁轨之上,死死等候那列即将抵达的皇家专列。
午时将至,静谧的天际尽头,终于传来悠长沉闷的汽笛轰鸣,厚重悠远,地面铁轨随之微微震颤,传递着巨龙驶来的信号。蛰伏暗处的众人瞬间心神紧绷、心脏高悬,全身肌肉紧绷到极致。
鲍意迁藏身车站对面茶楼的二层雅间,半开窗缝,凝神远眺,周身内力尽数运转至巅峰状态,衣衫无风自动、猎猎轻响,周身杀气内敛却磅礴骇人。
拈花尊者常年不离手的精钢折扇半幅展开,扇骨寒芒暗藏、凛冽刺骨,杀机蓄势待发;明镜尊者低垂双目,手中乌木念珠捻动速度陡然加快,唇瓣无声开合,飞速默念佛门杀咒,周身气场沉凝冰冷,只待进攻号令。
片刻之后,悬挂明黄龙旗、象征皇权至高无上的皇家专列,宛若一头蛰伏沉睡的黑色钢铁巨龙,伴着轰鸣不息的机械声响与滚滚纯白浓烟,缓缓驶入空旷月台,最终稳稳驻足、停稳落地。
军乐队当即奏响恢弘庄重的皇家礼乐,月台之上,早早奉旨等候的燕王姬胜,还有他身后的地方官员、乡绅名士、城中望族、新生居干部都纷纷整理衣冠、端正仪态,肃立迎驾,整片月台气氛庄重肃穆、威仪十足。
厚重的车厢门缓缓向内开启,两队神色冷峻、甲胄精良、气势森然凛冽的大内黑衣侍卫率先踏步而出,身姿挺拔、纪律严明,迅速在车厢与月台之间布下层层严密的警戒防线,无一处死角、无一处疏漏。
而后,一道身着玄色九龙龙袍、头戴珠玉冕旒的挺拔身影,缓缓出现在车门之处,威仪万千。
正是当朝女帝,姬凝霜!
她身姿高挑挺拔、身姿端方,一身威严厚重的九五龙袍加身,更衬得与生俱来的帝王雍容气度。
垂珠冕旒遮挡了眉眼容颜,隐去了真实神色,可那沉淀于骨血之中的上位者威仪、君临天下的沉稳气场,浑然天成、无可作假,令人望之生畏、不敢直视。
她微微抬眸,目光淡淡扫过前方燕王府的方向,神色平静无波,无人能窥其心思。
绝佳时机已至!
鲍意迁瞳孔骤然紧缩,周身气血翻涌、肌肉紧绷到极致,蓄势已久的“动手”口令几乎冲破喉咙、脱口而出。
他脑海中已然清晰浮现出麾下顶尖高手猛虎出柙、冲破侍卫防线、当庭斩杀女帝的壮阔画面,一朝功成、登顶天下的极致狂喜席卷全身,心神已然沉浸在大业将成的虚妄之中。
可下一秒,预想中的惊天变局、血腥厮杀并未降临,他倾尽毕生谋略、全部心力布下的绝杀之局,轰然砸在了空无一人的虚空之中,彻底落空。
姬凝霜稳稳立在月台之上,身姿从容淡定,与以燕王为首的一众迎驾官员简单寒暄数语,微微颔首,淡然应允了地方官员的恭迎请示。
随即,她侧身贴近燕王姬胜耳畔,低声低语数句,神色平静无波,未曾在月台有半分停留、半分迟疑,转身便再度踏入奢华尊贵的皇家车厢,燕王姬胜紧随其后,动作利落干脆。
“呜——!”
高亢急促、穿透力极强的汽笛骤然响彻天地,比来时更为凌厉急促。
黑色钢铁巨龙毫无迟疑、不作片刻停留,车厢门尚未完全闭合,便伴着齿轮与铁轨咬合的刺耳摩擦声响,再度启动前行,喷吐着浓郁灰白浓烟,朝着城北方向疾驰而去,车速越来越快,转瞬便拉开距离。
全程停留不过半盏茶光景,仓促迅猛、出人意料,让所有潜伏刺客猝不及防、全盘错愕。
月台上只余下一众面面相觑、茫然无措、手足无措的迎驾官员,气氛瞬间变得尴尬死寂。
留在月台上的掌印太监吴胜臣跨步上前,运足丹田中气,清亮沉稳的嗓音盖过铁轨残留的汽笛余音,朗声当众宣告:
“圣上体恤边军戍守边疆劳苦、风雨无阻,特此亲赴城北北大营犒赏三军、安抚将士!诸位大人尽可散去,各归本职!”
这道清亮的宣告声如同惊雷炸响天际,轰然震在鲍意迁一众刺客的心头,震得他们心神俱裂。
他们耗费数月日夜谋划、反复推演、倾尽人力物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燕王府绝杀杀局,那志在必得、万无一失的瓮中捉鳖之计,顷刻间沦为一场彻头彻尾、荒诞可笑的天大笑话!
女帝自始至终无意入城休憩,早已预判所有布局,径直改道奔赴城北北大营!
那处传言军纪涣散、装备老旧、士气低迷的边陲军营,恰恰是重兵云集、壁垒森严的绝地,恰好精准破掉了他们的全盘阴谋。
“混账!狡诈奸徒!”
鲍意迁面色瞬间由通红暴涨为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逆血直冲喉头,被他凭借极强的忍耐力强行咽下,满口腥甜刺骨、郁结难舒。
他五指死死攥紧木质窗棂,指尖深深嵌入坚硬木梁,指节泛白用力,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响。
他几乎能凭空想象出杨仪隐于暗处、冷眼旁观、讥讽轻笑的模样,那份被人全程戏耍的无力感,让他几近癫狂。
“我佛!局势剧变、计划尽破,如今如何善后?”拈花尊者快步闪身入内,往日从容淡然、胸有成竹的笑意彻底荡然无存,满脸愕然沉凝、心慌意乱。
明镜尊者紧随其后踏入雅间,常年平稳捻动念珠的指尖微微颤抖,眼底满是难以掩饰的慌乱与失措,佛门定力已然濒临崩塌。
善后?鲍意迁双目赤红、目眦欲裂,死死盯着列车飞速远去的方向,阳光下的铁轨泛着冰冷刺骨的寒光,映照出他狼狈癫狂的模样。他心底无比清楚,自己早已退无可退、无路可走。
今日异动已生、杀机已露,消息必然转瞬传遍全城,安东府再也无他立足之地。
刺杀女帝,是他们此行唯一的目标、唯一的翻盘生机。
若是就此狼狈退去、无功而返,不仅数年苦心筹谋前功尽弃、付诸东流,回归宗门之后,士气大损之下,他颜面尽失,之后绝非是那带着上千部曲消失许久的佛母潘舜依之对手,必将遭到反噬逼宫,更会沦为天下群雄的笑柄,永世不得翻身!
“追!”
一字一顿,铁血凛冽,混着喉间压制的血气咬牙挤出,裹挟着穷途末路、孤注一掷的疯狂狠厉:
“全体即刻奔赴北大营!就算她躲于千军万马之中,今日也必死无疑、插翅难飞!”
命令轰然落下,百余顶尖高手再也顾不得隐藏行踪、压制气息,尽数从各处藏身之处纵身跃出,化作一道道凌厉流光掠影,飞掠穿梭于安东府的屋脊街巷之间,全速朝着城北方向疾驰追赶。
众人皆是江湖顶尖好手、轻功盖世、身法迅捷,心底依旧残存着最后一丝虚妄侥幸:
纵然北大营有数万大军驻守、士卒众多,只要他们结阵强攻、伺机突袭、得手即退,未必没有刺杀成功、全身而退的可能。
他们终究困于武林高手的固有虚妄认知,笃信高手可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全然不曾知晓,自己拼尽全力奔赴的,是一场早已注定、必死无疑的终极死局。
就在鲍意迁主力人马尽数奔赴死亡陷阱、第三队刺客依旧潜伏待发、整座安东府被极致的肃杀与紧绷彻底笼罩之际,一缕格格不入、纯粹温热的人间暖意,悄然闯入这片暗潮汹涌、杀机四伏的天地之中,成为全局唯一的意外变数。
宽阔的图满江铁路桥上,两道青涩鲜活的年轻身影正奋力蹬着老旧的自行车。车轮缓缓碾过斑驳的木质桥面,发出规律质朴的嘎吱轻响,简单鲜活,打破了四方死寂。
车上二人,正是涉世未深、心怀善意的鲍天和与刘法玉。
鲍天和身着一身半旧整洁的儒衫,风尘仆仆,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却丝毫不见疲惫,眼底满是少年人独有的鲜活朝气与满心兴奋。
他抬眸遥遥望着晨雾散尽、轮廓渐显清晰的城池楼宇,忍不住由衷感叹:
“法玉,你看!安东府果然名不虚传、繁华鼎盛,比起关中长安城,还要壮阔热闹!”
刘法玉紧随身后,一身利落清爽的蓝布工装,乌黑青丝以一根素色木簪简单绾起,清秀干净的面庞染着赶路运动后的薄红,眉眼弯弯、笑意澄澈,满眼皆是再入大城的惊叹与欢喜:
“是啊……天和哥。这里屋舍林立、街巷宽阔规整,市井热闹非凡,当真不负盛名。”
“我们快些入城吧,慕容姐姐上次来信,说她居于城西秋燕坊,安稳度日。她从前受了诸多委屈磨难,独自归家定居,定然时常孤单,我们此番前去探望,她必会十分欢喜。”
“好!咱们再加把劲,提速入城!”
鲍天和应声发力,脚下用力蹬踏,老旧的自行车发出轻微的承压声响,缓缓加速。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空旷无人的桥面,朝着安东府东门疾驰而去。
他们心性纯粹、不染纷争,全然不知那位曾经赠予他们善意、被他们真心敬为“杨社长”的人,此刻正在这座繁华城池之中,静静收网,布设着一张覆压四方、绝杀一切阴谋逆贼的天罗地网。
他们只是两个被乱世善意救赎、心怀温热感恩的寻常少年,趁着难得的闲暇时光,奔赴一场纯粹至极的探望与惊喜。
骑着慕容莲昔日租借的旧车,清脆的车铃偶尔划破满城沉寂的肃杀,为这座杀机四伏、暗潮汹涌的城池,添上了一抹最纯粹、最鲜活、最难得的人间烟火。
天际浓云层层堆叠、愈发厚重,沉沉压落满城屋檐,明亮的天光被层层遮蔽,天地间愈发昏暗阴沉。沉闷的雷声在厚重云层深处隐隐滚动、低鸣,宛若远古巨兽蛰伏喘息,蓄势待发。
由弥痴、明愠两大佛门长老统领的第三队七十余名顶尖高手,早已尽数分散隐匿、潜伏待命,散落于新生居学术研讨中心外围各处,藏身于“软禁”各派宗主的别院四周墙角、浓密树影与偏僻民居的阴影死角之中。
众人全程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喘,双眼紧盯前路,双耳高高竖起、捕捉四方动静,满心焦灼地等候着火车站方向传来开战信号——无论是冲天火光、震天厮杀、喧哗动静,皆是他们冲入别院、解救各派宗主、里应外合颠覆新生居的开战号角。
时间一刻刻缓缓流逝,每一寸光阴都漫长难熬、折磨人心。整片社区安静得诡异死寂,听不到半点人声异动,唯有北风穿林的沙沙轻响,夹杂着远处街巷零星的犬吠,衬得周遭愈发阴森静谧。
众人日夜推演、翘首以盼的开战异动与信号,自始至终迟迟未至、毫无音讯。
“明愠长老,时辰早已过了午时!主战场至今毫无动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名性子急躁、心理素质极差的宗门香主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惶恐,悄然凑近明愠身旁低声低语,额间冷汗层层密布,早已浸透贴身衣襟。
连日的高度紧绷与此刻无尽的未知等待,早已彻底磨尽众人的底气与耐心,心底只剩愈发浓烈的焦灼与惶恐。
明愠的心底亦是烦乱不堪、不安渐盛,他踮起脚尖奋力远眺火车站方向,视野所及之处,风平浪静、烟火如常,无半分厮杀异动。
他只得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故作沉稳镇定,低声安抚麾下众人:
“稍安勿躁!我佛神机妙算、布局深远、算无遗策,定然是女帝行程临时有变,耽搁了开战时辰。再耐心等候片刻,绝佳时机必至!”
另一侧的弥痴老僧,盘膝静坐于冰凉青石之上,手中铁念珠机械般缓缓捻动,口中念念有词、诵念经文,表面看似沉稳淡定、安稳人心,实则后背僧衣早已被层层冷汗浸透,冰凉黏腻地贴在肌肤之上,浑身紧绷僵硬。
心底的不祥预感愈发浓烈,如同细密冰冷的藤蔓,丝丝缕缕缠紧他的心脏,让他窒息压抑、心神不宁。不对劲,一切都太过诡异反常。
按照原定周密计划,火车站主战场早已轰然开战、厮杀震天,为何此刻全程沉寂、毫无半点风声动静?变故陡生的恐慌,彻底笼罩心头。
就在众人焦灼难耐、心神紧绷至极致、濒临彻底崩溃之际,前方一排排死寂空旷、平日里看似无人居住的别院,所有紧闭的房门骤然同时响动起来!
吱呀、咣当……此起彼伏的木门开合声错落响起,清脆刺耳,整排别院的厚重大门,尽数豁然洞开、毫无遮挡!
弥痴、明愠及一众潜伏暗处的刺客高手心神骤然巨震,瞬间提聚全身功力、蓄满周身内力,双手死死紧握手中冰冷兵刃,神经紧绷至极致,随时准备暴起发难。
众人心中皆狂喜不已,误以为期盼已久的开战信号终于到来,被软禁的各派宗主即将开门响应、里应外合,配合他们一举翻盘!
可下一瞬,缓缓从院门中从容踱步而出的一道道身影,彻底击碎了他们心底所有的幻想与奢望。
院内没有他们想象中形容憔悴、困顿狼狈、亟待救援的被困之人,只有一众气度超然、神完气足、状态绝佳的顶尖江湖巨擘。
最前方位置最宽敞的别院门口,一名身着藏青道袍的年轻道人负手而立,身姿飘逸出尘。
他不过二十出头的青涩年岁,面如冠玉、眸若星辰,唇角噙着一抹淡然从容的浅淡笑意,身姿挺拔如松、气度渊沉出尘,正是太一道修为深不可测、素来神秘莫测的宗主——无名道人。
其余各大院门之内,一道道威震天下的身影接连缓步现身,气场全开、震慑四方:
一身血色长袍覆身,衣摆暗带血纹,面容阴鸷冷峻,周身萦绕着淡淡不散的血腥戾气,眸光锐利如刀、扫视八方,目光所及之处令人遍体生寒、心神震颤——正是江湖第一邪道大佬、血煞阁主厉苍穹。
一袭素雅白锦裘加身,面容带着几分常年伤病所致的病态苍白,时不时轻咳两声,看似孱弱易碎的外表之下,却藏着无人敢小觑的滔天威势与顶尖修为——正是江湖顶尖宗门、金风细雨楼楼主苏梦枕。
白发长须、仙风道骨,身负一柄传世长剑,身姿挺拔、气度渊沉,一双眼眸平静如万丈深潭、波澜不惊——正是正道大宗玄天宗掌门凌云霄。
青城派掌门罗休义、唐门门主唐明潮、峨嵋派掌门灵清道人……
一位位响彻江湖、撼动一方、执掌宗门命脉的武林巨擘尽数齐聚于此,人人面色红润、气息充盈、精神饱满,状态绝佳,哪里有半分被软禁胁迫、困顿狼狈、受制于人模样?
众人随意伫立四方,周身浑厚气机隐隐交织相连,化作一道无形无质的磅礴气墙,彻底封死整片区域的所有出路,将弥痴一行人死死困于方寸绝地之间,插翅难飞。
无名道人眸光淡淡扫过一众藏头露尾、隐匿暗处的蒙面大乘太古门弟子,眼底掠过一丝悲悯,又夹杂着几分戏谑的嘲讽。
他抬手轻轻轻抚无须下颌,嗓音清朗平和、温润通透,却字字清晰有力,稳稳落入在场每一名刺客耳中:
“诸位佛门同道远道而来,辛苦奔波,为何藏头露尾、鼠窃潜行,不敢光明现身?”
“贫道与各派宗主,承蒙杨社长盛情款待,在此盘桓经年、宾主尽欢、安稳闲适。今日天色阴沉、寒气浸骨,诸位既是远道而来的贵客,何不入院落座,饮一杯热茶驱寒?”
一席温和淡然的话语,却如同九霄惊雷轰然炸响,又似腊月冰水浇头,将弥痴一众刺客从头到脚浇得冰凉刺骨、通体僵冷,浑身气血瞬间凝滞!
众人刹那间幡然醒悟、彻底通透!所谓的软禁囚禁、所谓的宗门胁迫、所谓的里应外合翻盘良机,自始至终,都是禅垢那贱人精心布设、引他们入局的惊天骗局!
他们这群自以为智谋过人、筹谋万全的刺客死士,不过是台上卖力表演、自取其辱的跳梁小丑,而台下全程冷眼观戏、静待他们自投罗网的,恰恰是他们拼死冒险、妄图营救的各派宗主!
“中计了!速速撤退!突围出去!”
弥痴彻底撕碎了常年伪装的高僧沉稳皮囊,发出一声凄厉绝望、惊慌失措的嘶吼,壮硕的身形陡然暴退,仓皇逃窜、狼狈不堪,再无半分佛门高人的风范!
“既已登门造访,何必仓促离去?”
“此间风物恰好,正可与诸位同道好好一叙。”
“诸位,既然来了,便留下吧。”
各派宗主同时开口出声,嗓音或冰冷凛冽、杀意尽显,或戏谑淡然、极尽嘲讽,或平静无波、自带碾压气场。
话音落下的瞬间,四周屋顶墙头、街巷暗处,无数整齐划一的深灰色身影骤然现身、层层合围!
众人身着统一制式的严谨制服,头戴无檐软帽,手中端着黝黑发亮的特制燧发火枪,密密麻麻、层层排布,黑洞洞的枪口宛若死神凝视的冰冷眼眸,齐齐锁定下方惊慌逃窜、四散奔逃的一众刺客,无一人遗漏、无一人可逃。
更令人心生绝望、彻底崩溃的是,数道强横无匹、碾压级别的磅礴气机瞬间锁定全场,精准笼罩、死死扣住每一名潜伏刺客的周身经脉,令人动弹不得。
各派宗主看似随意伫立、松弛淡然,实则早已封死整片区域的所有退路,天罗地网已成,绝地无生,无处可逃。
看似少年模样的明愠,此刻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身为天阶入门的高手,却早已心神俱裂、方寸尽失、浑身僵硬。
手中紧握的戒刀无力滑落地面,当啷一声清脆刺耳的金属落地声响,彻底划破死寂,宣判了这场刺杀战局的最终败局。
他心底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完了,全盘皆输,三百精锐全军覆没,数百上千年的积累彻底覆灭,万事皆休。
……
鲍意迁率领麾下百余残存精锐,一路提气疾驰,风驰电掣奔赴城北北大营。
遥遥望去,斑驳陈旧的木质营门静静伫立,门口两名戍边哨兵怀抱长枪,垂首盹睡,姿态散漫懈怠,全无半点军营该有的森严戒备。
整座北大营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冷风萧瑟、旌旗低垂,丝毫不见沙场肃杀之气。
眼前景象与他们数日以来打探、推演的情报中分毫不差——军纪废弛,士卒慵懒,士气低迷。
鲍意迁心底残存的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唯有被杨仪全程戏耍的滔天暴怒,加上急于翻盘挽局、赌上毕生基业的焦灼心绪,彻底攫住了他的心神,令他双目赤红、杀意翻腾。
“全军突进!诛杀女帝,格杀勿论!”
鲍意迁厉声怒喝,胸腔内力骤然暴涨周身,衣袂无风鼓荡,身形化作一道凌厉破空流光,势如奔雷,径直撞碎那扇虚掩的木质营门。
身后百余名历经百战的顶尖江湖高手紧随其后,阵型不散、气势汹汹,如同决堤狂涛般汹涌灌入北大营腹地,只待一举功成,颠覆天下。
可众人刚刚集体跨过营门界限,踏入校场范围,眼前骤然浮现的诡异景象,瞬间死死凝滞了所有人的冲锋之势,全场动作齐齐僵住。
没有预想中仓促奔逃的守军士卒,没有慌忙集结、持械抵抗的边防人马。整片广阔营地死寂空旷,杳无人声,连风吹草木的轻响都格外微弱,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诡异安静。
偌大的练兵校场空空荡荡,地面铺满层层新翻的褐色泥土,泥土潮湿松软,带着新鲜翻动的气息,显然是近日刻意修整而成。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战壕沟壑遍布全场,深浅规整、错落排布,如同大地裂开的无数狰狞伤口,森然可怖。
校场尽头,那座高大陈旧、饱经风霜的木质点将台上,两道挺拔孤高的身影并肩而立,静静俯瞰着闯入营地的一众不速之客,气场沉凝如山。
左侧之人身披通体寒亮的明光铠甲,头戴鎏金战盔,周身铠甲纹路冷光流转,掌心紧紧按压腰间长刀长柄,正是镇守安东府数十年的燕王姬胜。
他面容冷峻沉静,眉眼锋利如刀,一双鹰隼般的利眸锐利如锋,冷冷扫视下方涌入的一众刺客,周身凛冽的沙场气场扑面而来,压迫感十足。
而立于他身侧、微微超前半步的身影,正是鲍意迁恨之入骨、不惜倾尽毕生心血与宗门基业,也要斩杀的终极目标——当朝女帝姬凝霜。
繁复沉重的珠玉冕旒已然卸下,仅用精致镂空金冠高高束起满头青丝,一身玄色龙袍暗绣五爪金龙纹路,龙纹在阴沉天幕的映衬下若隐若现,愈发肃杀威严、气度万千。
她凤目轻垂,淡漠俯瞰下方这群狼狈闯入、凶相毕露的江湖高手,眼底无半分波澜、无丝毫意外,唯有居高临下的冰冷漠然,以及一丝洞悉全局、尽在掌握的淡淡嘲弄,宛若凡人俯视蝼蚁尘埃。
那清冷疏离的眼神,无声诉说着一句冰冷刺骨的事实:
一切,皆在预料之中。你们步步踏空,终究还是心甘情愿踏入了这必死的死局。
一股刺骨寒意瞬间从鲍意迁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周身汗毛尽数倒竖,气血骤然滞涩。一股深入骨髓、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慌,骤然席卷全身,让他浑身发冷。
“不好!是陷阱!快撤!立刻撤退!”
鲍意迁被极致的恐惧死死攥住心神,沉稳多年的声线彻底变调,嘶哑凄厉,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疯狂嘶吼,试图叫停所有人马,抽身退走。
只是这一刻,幡然醒悟,为时已晚。漫天天罗地网,早已彻底收紧,再无退路。
点将台上,燕王姬胜面无表情,眼底无半分情绪,右臂骤然凌厉挥落。手中赤红令旗划破暗沉的长空,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久经沙场的杀伐果断。
“放!”
短促凛冽的军令如惊雷炸响,轰然震彻整片死寂空旷的校场,回荡不息。沉寂无声的练兵场,瞬间复苏生机,漫天杀机骤然炸裂,压迫天地。
“唰!”“唰!”“唰!”
无数冰冷坚硬的甲胄从看似空无一人的战壕边缘骤然浮现,昏暗天光之下,金属甲片折射出森寒刺骨的冷光,刺眼凛冽。
紧接着,一张张年轻冷峻、布满风霜硝烟的士卒面庞缓缓显露而出。
士兵手中修长黝黑的燧发火枪静静平举,枪口吞吐着无尽的死亡寒意。密密麻麻的黑洞枪口,如同刺猬尽数竖起的致命尖刺,全方位锁定校场中央方寸之间、茫然失措的一众闯入者,封死所有逃生生机,无一处死角。
然而,这场绝杀致命的杀招,远不止于此。真正的灭顶危机,尚在其后。
幽深战壕之内,无数士兵两两成对,动作整齐划一、娴熟至极,每一个动作都历经千锤百炼的严苛操练,精准无误。
他们抬手发力,将一颗颗拳头大小、尾部嘶嘶冒着白烟的长柄手榴弹,全力抛掷向校场中央密集扎堆的人群。
数百道漆黑抛物线划破阴沉压抑的长空,如同惊飞的鸦群裹挟着冰冷的死亡尖啸,朝着鲍意迁一行人头顶轰然坠落,遮天蔽日。
“是诡异暗器!速速戒备!”
“全员凝神,全力防御!”
大乘太古门的一众高手骤然惊呼出声,神色大乱,下意识挥舞手中兵刃格挡护体,周身全力鼓荡浑厚精纯的真气护体。
他们毕生纵横江湖,惯见刀剑交锋、内力对拼的传统武道厮杀,从未见过这般不讲章法、覆盖面极广、杀伤力恐怖的诡异杀招,心底瞬间涌起无尽慌乱与茫然。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灭顶之灾,骤然降临。
“轰隆——!!!”
“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震天动地、毁天灭地,轰鸣巨响吞噬了世间所有声响,震得大地剧烈震颤。数百颗手雷近乎同时凌空引爆,在密集的人群之中炸开漫天狂暴的死亡风暴!
烈焰冲天而起,滚滚硝烟弥漫四野,狂暴气浪翻滚激荡,余威震彻方圆四野!
灼热狂暴的冲击波化作无形巨锤,疯狂向四面八方碾压扩散,势不可挡!
无数锋利细碎的金属弹片在火光硝烟中高速飞射、肆意穿梭,编织出一张无死角、全覆盖的死亡金属罗网,将全场刺客尽数笼罩,无处可避!
“呃啊——!”
“我的四肢!救我!谁来救我!”
“真佛庇佑——弟子甘愿殉道!”
凄厉绝望的惨叫、濒死的哀嚎、骨骼碎裂的脆响、血肉撕裂的沉闷声响交织成片,彻底取代了先前的死寂,奏响一曲惨烈绝伦、惊心动魄的地狱悲歌。
一名专修外家硬功的佛门护法,早已修成宗师境界,肉身强横无匹,寻常刀剑难伤分毫。爆炸刹那,他瞬间催动绝学【金刚不坏体】,周身泛起厚重古铜色护体光晕,肌肉虬结如精铁浇筑,妄图硬抗爆炸冲击、击飞袭来的暗器。
可就在三尺开外,一颗手榴弹凌空炸开,狂暴烈焰与碾压式冲击力瞬间吞噬他的双拳,坚实的护体罡气如遇烈火冰雪,顷刻消融殆尽。无数锋利弹片狠狠贯入他的胸膛,他那足以开碑裂石、坚不可摧的强横肉身,宛若易碎瓷器般轰然炸裂!
残肢碎肉、内脏血沫漫天飞溅,原地只余下一个冒着焦烟、渗着暗红血沫的漆黑深坑,触目惊心。
另有一名白莲宗长老以绝世轻功名动江湖,察觉危机瞬间,身形化作缥缈青烟,全力施展轻功妄图挣脱死亡包围圈。可他刚掠出三丈之距,左右前路、身后退路同时有数颗手雷接连引爆!
三股交叉对冲的狂暴冲击波与密集弹片洪流瞬间将他彻底笼罩。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他双膝以下尽数被炸断,身躯被五枚以上锋利弹片贯穿重创,如同破败残破的布偶,旋转着重重摔落尘土,温热的鲜血迅速浸染大片大地,惨烈至极。
还有一名素来放荡狎玩、喜好俊美少年的佛门欢喜僧,正侧身躲闪爆炸余波,却被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的狂暴气浪狠狠掀翻在地。僧袍碎裂零落,露出白皙皮肉,他尚未从眩晕混沌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一枚滚烫锋利的弹片破空而至,精准斩断其下身要害。
极致刺骨的剧痛让他发出不似人声的尖锐惨嚎,双手死死捂住血流喷涌的伤口,在焦黑滚烫的土地上疯狂翻滚挣扎,拖出一道道狰狞刺目的血色痕迹,凄惨无比。
仅仅一轮手雷齐爆,偌大校场已然化作人间血肉磨坊,惨烈骇人。
残肢断臂散落遍地,零碎内脏挂满周遭断木残垣,粘稠温热的血水汩汩流淌,在焦黑开裂的土地上汇成细细血溪。
刺鼻的硝烟焦糊味、浓郁厚重的血腥气、混杂着内脏的腥臊味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令人作呕、窒息压抑的死亡气息。
侥幸未被炸死炸残的幸存者,也尽数带伤缠身,耳鼻溢血、头晕目眩、气血大乱,被这远超江湖认知的工业化极致暴力彻底击溃心神,深陷无边恐惧与混乱。
所谓精妙武道阵法、默契同门配合、顶尖高手风骨,在绝对的碾压战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鲍意迁、拈花尊者、明镜尊者三人修为最深、底蕴最为浑厚,在爆炸迸发的刹那便第一时间洞悉致命危机,仓促防御。
鲍意迁狂吼发力,周身暴涨炽烈金色佛光,凝出一层厚重坚实的护体罡气,同时将绝学【缩地成寸】身法催动至巅峰,于千钧一发之间侧身极速暴退。即便反应迅捷、防御极致,数枚高速穿梭的锋利弹片依旧强行击穿罡气,狠狠划伤他的后背与臂膀。
周身护体灵光剧烈震颤、濒临溃散,一身精工缝制的儒雅儒袍被灼出多处焦黑破洞,手臂鲜血淋漓、伤势狰狞骇人。
拈花尊者瞬间展开常年不离身的精钢折扇,手腕极速翻转,折扇旋转化作密集厚重的扇影光幕,堪堪磕飞大半袭来的弹片。可爆炸产生的狂暴冲击波与数枚漏网的锋利弹片,依旧震得他体内气血翻涌、心口闷痛难忍。
他随身多年的折扇彻底扭曲变形、扇骨断裂粉碎,尽数报废损毁。
明镜尊者即刻低诵佛号、双手合十,周身浮起一层澄澈温润的琉璃光罩,正是佛门至高防御绝学【明镜台】。这素来固若金汤的防御屏障,在连环爆炸的狂暴冲击下灵光狂闪、涟漪迭起,光泽色泽飞速黯淡萎靡。
一枚角度刁钻的弹片擦着光罩边缘极速掠过,狠狠划开他左臂僧袍,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赤红鲜血瞬间浸透半边素色僧衣,触目惊心。
三人虽侥幸保住性命、未受致命重创,却被眼前地狱般的惨烈景象惊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他们毕生纵横江湖、历经无数生死厮杀、见过无数惨烈战局,却从未见过如此高效、如此残酷、如此不讲道理的碾压式屠戮。
这早已不是势均力敌的武道对决,而是纯粹的维度碾轧,是毫无悬念、一边倒的单方面屠杀!
就在鲍意迁心神巨震、战意彻底崩塌,旧力已然耗尽、新力尚未生出,周身护体罡气陷入全程最薄弱的瞬息空档——
一道平淡无波、毫无情绪起伏,却冷如万古玄冰的嗓音,骤然在他身后三尺之处悠然响起,清晰穿透漫天爆炸余响与遍地伤者的凄厉哀嚎,字字入耳:
“鲍先生风尘仆仆,远道赴局。在下杨仪,恭候多时了。”
声线不高,温和清淡,穿透力却极强,精准钻入鲍意迁耳中,如同一根冰冷细针,狠狠刺穿他紧绷到极致的心神防线,直扎心底最深的慌乱与绝望。
刹那之间,鲍意迁浑身血液近乎冻结,极致寒意顺着四肢百骸逆流而上,彻底冰封五脏六腑。
他身形僵硬如生锈铁械,动作极其缓慢、沉重地扭头回望,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惧。
只见身后不远处,那个先前在市井街头默默擦拭桌面、一身青衣小帽、平凡无奇的市井店小二,不知何时已然鬼魅般悄然现身此地。
你依旧是一身朴素寻常的市井装束,衣衫干净整洁,脸上甚至挂着一丝浅淡温和的笑意,温润得如同迎客待客的寻常店家。
可那双眼眸,澄澈无波、深邃如千年古井,静静落于他的身上,眼神淡漠冷静,恰似屠夫审视砧板之上、待宰待戮的鱼肉,毫无波澜。
你周身无磅礴气势震慑,无凛冽杀意外露,可这极致平静的注视,却比方才席卷全场的钢铁风暴、漫天杀伐,更让人心寒彻骨、绝望滔天。
他鲍意迁毕生筹谋的层层算计、隐忍多年的滔天野心、引以为傲的宗门依仗与布局,在这双洞悉一切的眼眸注视下,尽数崩塌、碎作齑粉,可笑又可悲。
这一刻,他彻底明白,自己彻彻底底败了。
大乘太古门,精心谋划的惊天大局,满盘皆输。所有谋划,所有执念,所有隐忍与筹谋,尽数归零,万事皆休。
几乎在北大营爆炸声响彻整座安东府的同一时刻,新生居幼儿园外,潜伏在林间待命的白莲宗众人,终于等来了期盼已久的动手信号。
实则是禅垢暗中接到杨仪的神念传音后,刻意伪造、假意接收的虚假进攻号令。
“时辰已到!奉我佛法旨,全军出击!”
禅垢长久低垂、故作怯懦的眼眸骤然抬起,往日怯懦畏缩的柔弱气质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雪般的冷静与锋锐。
她一声清亮娇叱,不再掩饰分毫自身锋芒,身形如离弦之箭,率先射向幼儿园看似单薄脆弱的木门。
纤足轻点门板,柔弱体态之下暗藏千钧巧劲,“咔嚓”一声清脆脆响,老旧门闩应声断裂,院门豁然洞开。
“冲进去!擒住小崽子,大功封赏!”
“为白莲净土,拼死一战,重振宗门!”
早已按捺不住、焦躁难耐的白莲宗众人,如同决堤洪水般咆哮嘶吼,手中挥舞着寒光凛冽的锋利刀剑,争先恐后汹涌涌入院落。
陈长老手持厚重鬼头大刀、周身煞气滔天,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沈长老紧随其后,双掌萦绕青黑剧毒戾气,阴寒刺骨。
众人眼底翻涌着极致的贪婪、残忍与狂喜,已然提前畅想擒获你的子女、立下旷世奇功、登顶荣华巅峰、重振白莲宗荣光的景象。
可当众人尽数冲入院内,预想中孩童哭喊奔逃、仆妇慌乱躲闪、一片混乱的画面并未出现。
整座庭院空空荡荡,寂静清幽,唯有院中的秋千随风轻轻晃荡、木马静静伫立,一派寂寥冷清。
几间教室与保育室的房门紧紧紧闭,窗棂之后隐约有淡淡暗影晃动,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静谧,让人莫名心凉。
“不对劲!偌大院子,人都去哪了?”
陈长老心头骤然一沉,警铃大作,一股莫名的不安与惶恐骤然滋生,笼罩心头。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心神紧绷、四处张望之际,“吱呀、哐当”数声轻响接连响起,紧闭的屋门尽数从内部缓缓推开。
最先缓步走出的,是一名风姿绰约、倾城绝世的绝色女子。一身紧致黑色皮衣完美勾勒出凹凸有致的妖娆身段,乌黑长发如瀑垂落肩头,面容妩媚倾城,眼尾微微上挑,自带勾魂摄魄的天生风情。
她似是刚从休憩中悠悠醒来,慵懒舒展腰肢,曼妙曲线尽数展露无遗,让一众冲在前方、满心杀伐的白莲宗弟子瞬间呼吸凝滞、心神躁动、口干舌燥,战意莫名消散大半。
昔日名震江湖的合欢宗宗主、令人闻风丧胆的阴后武悔,如今已是新生居安保部主任,身居要职、沉稳干练。
她抬手轻掩红唇,慵懒打了个浅浅哈欠,流转的眼波淡淡扫过院内这群凶神恶煞、杀气腾腾的闯入者,无半分惧色,反倒娇笑盈盈,声线甜腻酥软,丝丝缕缕直钻人心:
“哎哟,大中午便有这么多贵客登门,真是让奴家受宠若惊。外头风凉杀气重,诸位英雄不如进屋坐坐,喝杯清茶,尝尝奴家备好的……点心?”
随着她轻柔婉转的话音落下,数名风姿各异、气质独特的女子接连从屋内鱼贯而出,悠然伫立院中。
左侧女子白衣胜雪、气质孤冷绝尘,宛如雪山之巅终年不化的寒冰,清冷疏离,正是飘渺宗长老、冰魄仙子凌雪。
右侧女子身着粉嫩霞色罗裙,身段风流曼妙、眼含春水,一颦一笑自带天然媚骨,蛊惑人心,乃是飘渺宗长老、魅心仙子苏千媚。
除此之外,风华绝代、身着素雅月白宫装的飘渺宗太上长老月羲华,眼眸狡黠灵动、气质独特清冷的前太平道坤字坛坛主尸香仙子曲香兰……一众女子环肥燕瘦、各有风姿,无一不是江湖上艳名远播、正邪难辨的顶尖绝色与顶尖高手。
她们悠然伫立院中、巧笑嫣然、神色淡然,瞬间将肃杀冰冷的战场,衬得活色生香、诡异万分,反差感极致强烈。
这般香艳又诡异的场面,瞬间彻底打乱了白莲宗众人的方寸。众人满心都是擒获稚童、立下旷世大功的执念,眼底只有战功与荣光,眼前却不见半分孩童踪影,反倒骤然涌出一众绝世绝色女子,一时之间人人恍惚、心神大乱、不知所措。
“妖女休得装神弄鬼!杨仪狗贼的六个孩子藏在何处?速速交出,饶你等性命!”
陈长老最先强行压下心头泛起的绮念与躁动,厉声怒喝,手中鬼头大刀寒光凛冽,直指前方的武悔,眼底满是戒备与滔天怒意。
“孩子?”武悔眨了眨一双妩媚潋滟的眼眸,一脸无辜娇憨,语气软糯灵动,“奴家这里,可只有大孩子哦。长老火气这般旺盛,浑身戾气郁结不散,不如让奴家帮你……好好泄泄火气?”
话音未落,她腰肢轻摆、莲步轻移,袅袅婷婷朝着暴怒的陈长老缓步走近,身姿摇曳、风情万种,周身魅惑之力尽数外放,无孔不入。
“不知死活!”
陈长老被这般赤裸裸的调戏彻底激怒,怒火攻心、再无半分顾忌,高举大刀狠狠斩落!刀风凌厉霸道,裹挟十足杀意,招招致命,欲将眼前妖女一刀斩杀。
武悔却咯咯轻笑、神色淡然、不闪不避,反倒挺胸主动迎上。锋利刀锋即将触及衣襟的刹那,竟似撞上一层滑腻阴柔的无形气劲,被悄然引偏分毫,擦着身侧掠过。
而武悔身形轻灵如燕,顺势扑入陈长老怀中,温香软玉贴身而来,极致魅惑的温热触感瞬间席卷对方所有感官。
清甜惑人的馥郁香气钻入鼻腔,怀中软糯温热的极致触感让陈长老气血翻涌、心神彻底失守,坚守多年的修道之心瞬间崩塌破碎,彻底乱了方寸、失了战意。
“长老,你的刀……好硬。”
武悔贴近他的耳畔,吐气如兰、声线媚骨天成,纤纤玉手悄然无息印在陈长老心口要害,语气暧昧缱绻:
“就是不知,长老别处……是否也这般硬朗?”
“你……”
陈长老只来得及艰难吐出一个字,便骤然察觉一股阴寒歹毒、摧心裂腑的霸道掌力透体而入,直穿脏腑!他双眼暴突、血色尽褪,张口喷出一口夹杂内脏碎块的乌黑血沫。
手中沉重的鬼头刀哐当落地,魁梧身躯轻轻晃了晃,带着一丝极致错乱、荒诞诡异的神情,软软瘫倒在地,彻底气绝身亡。
这香艳缠绵又狠戾致命的诡异一幕,瞬间震慑全场,让所有白莲宗门人心头巨震、惊恐不已,浑身发冷。
“妖女敢害我同门!”
沈长老目眦欲裂,怒声嘶吼,当即携两名资深长老并肩扑杀而上,掌风呼啸、戾气滔天,三人联手齐齐围攻武悔,欲为同门报仇。
“以三欺一,未免太过无耻。”
苏千媚浅笑一声,莲步轻移,身形飘忽一瞬千里,瞬间拦在前路,稳稳挡下柳长老的迅猛攻势。她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微微流转光泽,绝学【天狐媚心诀】全力催动,周身悄然萦绕起淡淡粉色雾气,无形魅惑之力悄然弥漫全场,渗透人心。
沈长老只是与之对视一眼,便瞬间深陷无边虚妄幻境。那双明媚眼眸化作世间最深的情惑漩涡,勾出他心底潜藏的所有贪念与欲念,无数绝色美人虚影层层浮现、争相献媚,罗衫半解、风姿万千,极尽诱惑。
他脚步骤然凝滞,眼神迷离痴傻,嘴角勾起荒诞傻笑,彻底忘却厮杀、忘却杀意,双手胡乱撕扯自身衣襟,彻底沉沦在虚妄春色之中,丑态尽出。
其余几名冲在最前的香主、弟子也尽数中招,纷纷深陷魅惑幻境,或丢弃手中兵刃、或相互扑抱纠缠、或肆意癫狂大笑,肃杀凛冽的战场瞬间沦为荒诞不堪的闹剧。
“执迷不悟,可悲可叹。”
苏千媚敛去眼底的淡淡笑意,只剩一丝冰冷鄙夷,衣袖轻轻一拂,数道凌厉无形的纤细指风破空疾射,精准无比。
“噗嗤、噗嗤!”
数声轻响接连响起,一众深陷幻境、丑态百出的白莲宗门人,脖颈处同时绽开细密血洞,脸上尚且残留着极乐痴傻的笑意,便已然生机断绝、倒地身亡。
直至此刻,剩余的白莲宗众人才彻底从震惊与魅惑中猛然惊醒。他们终于幡然醒悟,这看似守备薄弱、藏着稚子软肋的幼儿园,根本不是可以肆意拿捏的软柿子,而是一座披着温柔皮囊、暗藏杀机的修罗炼狱!
眼前这些风姿绝代的女子,无一不是杀人不眨眼的江湖煞星,温柔表象之下,尽是噬人夺命的凛冽杀机。
“快结阵!启动白莲护法大阵!全员死守,拼死突围!”
有人嘶声嘶吼,声音颤抖,妄图集结残余力量,拼死抵抗、寻机突围逃生。
奈何,一切为时已晚。天罗地网已然成型,再无逃生之机。
就在院内单方面的绝杀屠杀徐徐展开的同时,幼儿园四周的密林深处、矮墙阴影的隐蔽角落之中,骤然响起整齐沉重、步步踏地的踏步声。
一队队身着深灰色制式安保制服的精锐士兵,手持漆黑冰冷的燧发火枪,如同地底伏兵尽数现身,面无表情地迅速合围,将整座幼儿园死死困住,黑洞洞的枪口尽数对内,封死所有逃生路径,无一处疏漏、无一线生机。
禅垢不知何时已然悄然退至院门,背对门外、面朝院内战局。她抬手缓缓摘下覆面轻纱,露出那张清丽绝尘、此刻却冰冷无温、毫无波澜的脸庞。
清冷眸光缓缓扫过院内惊恐挣扎、垂死困斗的白莲宗与太古门众人,澄澈嗓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有力,响彻整座院落:
“社长有令:凡放下兵刃、跪地投降者,可免死罪。”
她微微一顿,唇齿轻启,吐出冰冷决绝、不容置喙的四字禁令:“负隅顽抗,就地格杀。”
这道冰冷命令如同终极丧钟,彻底碾碎了所有人的最后一丝希望。前有绝色罗刹夺命绝杀,后有火枪重兵合围堵截,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绝境彻底锁死,再无半分生机。
“我等拼死一搏!绝不投降!誓死效忠白莲!”
一名性情悍勇、心性执拗的香主双目赤红,手持锋利钢刀,不顾一切朝着看似实力最弱的禅垢猛扑而去,妄图拼死突围。
禅垢眼眸微凝,神色始终无波无澜,周身悄然催动【天·众生烦恼消弭经】的浑厚内力,食指中指并拢如剑,轻轻一点。
一道凝练极致、裹挟凛然佛意的纤细指风破空而出,后发先至,精准点在那名香主的眉心要害。
悍勇前冲的香主身形骤然僵滞不动,眉心浮现一点刺眼猩红,血色迅速蔓延扩散整张面庞,眼底神采瞬间涣散殆尽,身躯直直后仰一倒,当场毙命。
就在院内血腥厮杀、绝境投降、生死交织的混乱时刻,幼儿园紧闭的院门外,骤然传来两声刺耳突兀的刹车声响,打破了院内的杀伐节奏。
两辆旧自行车歪歪扭扭停在门口,车轮碾过地面扬起淡淡尘土,缓缓落定。
鲍天和与刘法玉一路疾驰赶路、满头大汗,循着城内隐约传来的连绵爆响与厮杀动静,几经探寻终于寻到此处。
入城之后,二人便察觉安东府气氛诡异、街巷空旷死寂,处处透着压抑不安,心底早已满心疑虑。此刻听闻院内清晰的打斗与惨叫动静,更是心急如焚。
鲍天和身为天阶高手、刘法玉稳居地阶中品,二人身手不凡、心性纯良,满心皆是救护幼儿园中的无辜孩童、剿灭作乱歹人的念头,全然不知自己即将撞见一场彻底颠覆自身认知的惨烈战局。
鲍天和纵身跃下自行车,来不及稳住车身,大步上前,抬手一把推开虚掩的院门——
门内极致血腥、荒诞诡异的修罗景象,如同一场恐怖噩梦,狠狠撞入他的眼底,冲击着他的心神。
满地横陈的冰冷尸体,漫天弥漫的浓郁血腥气,院中数名风姿绝代、手段狠戾的女子悠然伫立,神色淡然。
最让他心神炸裂、如遭重击的是,遍地尸身之中,他清晰认出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皆是父亲鲍意迁的心腹嫡系,是他昔日在落雁塬总坛时常相见的坛主与香主们。
鲍天和如遭雷击、浑身僵立当场,大脑一片空白,所有思绪尽数停滞、荡然无存。
紧随其后踏入院门的刘法玉,目睹这般惨烈血腥的修罗场面,瞬间失声惊叫,死死捂住红唇,俏脸惨白无一丝血色,娇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满心惊骇无以复加,澄澈的眼底瞬间蓄满惊惧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