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城的议事厅里，灯火通明。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精灵族的高官、将领、英雄，还有几个穿着华丽长袍的贵族。桌上的地图被翻得起了毛边，边角还沾着干涸的墨迹。墙上挂着银月城的旗帜，银色的月亮图案在烛光下泛着冷光，但旗帜的边缘已经烧焦了，那是前几天亡灵投石车砸进城时溅起的火星烫的。
希尔瓦拉斯站在主位上，双手撑着桌面，金色的长发从肩头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她没有坐下，从会议开始到现在，她一直站着。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画着线，从银月城的外围画到亡灵大军的阵线，又从亡灵阵线画到后方的补给线。每画一条线，就有人说话，然后另一个人反对，再一个人提出新的方案，然后又有人反对。
“我们应该向暴风城求援。”一个穿着蓝色长袍的法师站起来，指着地图的西南角，“人类有舰队，可以从海上登陆，从亡灵的后方发起攻击。”
“暴风城？他们自己的问题还没解决呢！”对面的一个将军拍桌子，“而且等他们的舰队到了，银月城早就变成废墟了！”
“那就向矮人求援！铁炉堡的援军已经在路上了——”
“矮人？那群矮子被堵在山里半个月了，连门都出不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贵族咳嗽了一声，慢悠悠地说:“为什么一定要打？我们和亡灵……也许可以谈谈。”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希尔瓦拉斯的手指停在地图上，没有抬头。
“谈？”卡卡罗特的声音从桌子的另一端炸开。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响。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的青筋暴起，拳头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跳了起来。
“谈什么？”他的声音在议事厅里回荡，“阿尔萨斯屠杀了近十万精灵！摧毁的村庄超过三十座！你告诉我，拿什么谈？拿那些死去的精灵士兵的骸骨谈？拿那些被亡灵啃食的平民的尸体谈？”
那个贵族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卡卡罗特喘着粗气，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求和？谁再提求和，老子第一个砍了他！”
没有人接话。议事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爆裂的噼啪声。希尔瓦拉斯依然没有抬头，她的手继续在地图上画线，一条，又一条。
会议在沉默中结束了。
没有达成任何共识。该求援的还在求援，该主战的还在主战，该求和的已经溜了。卡卡罗特走出议事厅的时候，脸色铁青，脚步很快，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一群废物！”他骂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走廊里的卫兵都听到了。没有人敢抬头。
小杜跟在他身后，龙鹰骑士的铠甲在烛光下泛着银光。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罗盘，指针在微微晃动。杜蕾斯走在最后面，女巫队长的长袍拖在地上，手里握着一根紫红色的法杖。
“城主。”小杜快走几步，追上卡卡罗特，“叶天领主的军队已经到三十里外了。”
卡卡罗特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你确定？”
“确定。”小杜举起罗盘，“罗盘显示，他的部队在三十里外的山区驻扎。不过现在正在被亡灵围攻，暂时无法脱身。等解决了那边的危机，就会赶来支援。”
卡卡罗特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罗盘上跳动的指针，叹了口气。
“三十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他拍了拍小杜的肩膀，“走吧，去军营。”
他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小杜和杜蕾斯跟在他身后，三人的影子被烛光拉得很长，投在石板地上，像三个歪歪扭扭的怪物。
议事厅里，人已经散尽了。希尔瓦拉斯还站在地图前面，手撑着桌沿，低着头。烛火跳了一下，她的影子也跟着晃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目光在每把椅子上扫过。
“来人。”
一个精灵军官从门外走进来，单膝跪地。“将军。”
“传令:全军集合。今夜，我要亲自带队，去会会阿尔萨斯。”
军官愣了一下。“将军，我们的兵力——”
“五万。”希尔瓦拉斯打断了他，“够了。”
军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希尔瓦拉斯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是。”
他站起来，转身跑了出去。
夜风从银月城的城墙上吹过，带着远处亡灵黑雾的腐臭味。希尔瓦拉斯站在城头，金色的长发被风吹散，她看着远处的黑暗，那里有无数的亡灵在蠕动，像一群看不见边的蚂蚁。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
“阿尔萨斯，你不是想要银月城吗？”她低声说，“来拿。”
战斗在午夜打响。
希尔瓦拉斯没有选择正面硬碰，她用陷阱。第一道陷阱设置在银月城外围的森林里。精灵猎手们在树上布满了弓箭手，地面埋了爆炸符文，树枝上挂了毒液瓶。亡灵大军进入森林的时候，爆炸符文先炸了，火光冲天，毒液瓶碎裂，绿色的毒雾弥漫开来，食尸鬼吸入毒雾，喉咙溃烂，倒在地上抽搐。树上的弓箭手万箭齐发，箭矢如雨，骷髅兵被钉在地上，食尸鬼被射穿头颅，地穴蜘蛛的背甲被箭矢插得密密麻麻，像刺猬。
阿尔萨斯骑在骷髅战马上，看着前方的森林被火光照亮，面无表情。
“继续。”
亡灵大军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前进。
第二道陷阱在森林边缘的开阔地。精灵法师们在这里布置了减速法阵，亡灵踏入法阵的范围，速度骤减，像陷进泥潭。与此同时，两翼的龙鹰骑士俯冲而下，龙鹰的爪子抓起亡灵，飞到半空丢下来，摔成碎骨。女巫们的魔法飞弹像流星雨一样砸进亡灵堆里，每一颗都能炸死十几只骷髅兵。
第三道陷阱，第四道，第五道。
希尔瓦拉斯几乎每前进一里就设一道陷阱，把亡灵的兵力一点一点地消耗。阿尔萨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不是心疼那些亡灵——他不在乎死多少兵——是烦躁。这些精灵像苍蝇一样，打不死，赶不走，每次你以为要抓住她们了，她们就消失在树林里，然后在你背后捅一刀。
“将军。”一个骸骨骑士策马靠近，低声说，“我们的兵力损失已经超过两万。”
阿尔萨斯没有说话。他看着前方那座被炸毁的桥梁，桥墩还立在水里，桥面已经塌了，碎石和木头散落在河面上。河水很急，亡灵过不去，精灵也过不去。
希尔瓦拉斯站在河对岸，金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飘动。她手里握着长弓，弓弦上搭着一支箭，但没有射。她就那么站着，看着阿尔萨斯，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
“阿尔萨斯，这就是你的亡灵大军？”她的声音不大，但夜风把话送过去了，“连一条河都过不去，还想攻破银月城？做梦。”
阿尔萨斯的手攥紧了缰绳。骷髅战马感觉到了主人的愤怒，前蹄刨地，鼻孔喷出白气。
“你会后悔的。”阿尔萨斯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夜风里，“等我抓住你，希尔瓦拉斯，我会让你永远在痛苦中沉沦。你会求我杀了你，但我不会。我会让你活着，看着你的银月城变成废墟，看着你的族人变成亡灵，看着你亲手射出的箭插进你族人的胸口。”
希尔瓦拉斯歪了歪头，看着阿尔萨斯，像在看一个笑话。
“说完了？”
阿尔萨斯没有说话。
“说完了就回去搬石头吧。”希尔瓦拉斯收起长弓，转身，朝银月城的方向走去，“你的桥，得修很久呢。”
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身后，阿尔萨斯坐在马上，一动不动。他看着那条河，看着河面上的断桥，看着河对岸精灵留下的血迹和箭矢，沉默了很长时间。
“架桥。”他说，声音很轻，但身后的死亡骑士们都听到了，“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对岸。”
亡灵开始搬运石头，开始砍树，开始在河面上搭桥。但天亮之前，阿尔萨斯没有看到对岸。他看到的是河面上飘满的尸体——亡灵的和精灵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希尔瓦拉斯站在银月城的城墙上，看着远处河面上跳动的火光，嘴角的嘲讽还没有收。
“报——”
一个精灵斥候跑到她面前，单膝跪地。“将军，东边的战况有变化。”
“说。”
“有一支人类军队从亡灵的后方发起了攻击。他们炸掉了一个亡灵基地，正在朝银月城方向靠拢。”
希尔瓦拉斯的手指在城墙上敲了两下。
“人类？”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哪个势力的？”
“不太清楚。但他们的旗帜上，画着银色的月亮和一把剑。”
希尔瓦拉斯看着远处河面上跳动的火光，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