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克斯回家之后，又等了几天。
这几天，网上关于珊空文明的争论越来越热闹，郑怀仁那边的人还在蹦跶。
虽然在山河大学那次之后算是臭了，但互联网记忆有时候比鱼还短，总有些角落还在传他那套脑子进水的调调。
孔克斯没看那些。他知道，快了。
果然，一个普通的周二晚上，东联国家电视台的《寰宇透视》栏目，突然临时调整了节目单，插播了一档特别纪录片。
片名很简单，就叫《起源》。
没有预告和预热，就这么直接上了黄金时段。
而且，所有的直播平台全部收到了通知，必须首页转播。
片子开头，是浩瀚的星空。
“文明的故事，始于仰望星空，始于对未知的探索，始于对真理的追求。”
“但有些故事，从一开始，就写满了谎言与鲜血。”
画面切换，那是“白山联邦”的首都。
悬浮车流，洁净的街道，公园里欢笑的孩子，广场上激烈辩论的学者。
旁白简要介绍了这个已经消失的文明，和它在自动化、人工智能、航天领域的成就。
然后，画面色调陡然一变。
紫红色的诡异烟雾从城市下水道涌出，人群在街道上痛苦地咳嗽、倒下、皮肤溃烂。惨叫，哭嚎。
镜头晃动，拍摄者显然也在恐惧中。
“一百四十余年前，一种后来被称为‘凋零孢子’的定向生物武器，被用于针对白山联邦的边境城市‘新叶’。”
“这是一次有预谋的测试。测试者，是来自西北荒原，当时内部矛盾重重、濒临崩溃的军事集团。”
“他们，就是后来‘珊空文明’的缔造者。”
紧接着，是研究所内部叛乱的影像，珊空士兵冲进来抢劫资料、绑架科学家、处决反抗者。
是“改造场”外排队的战俘，是厂房里隐约可见的机械和手术台，是烟囱里冒出的浓烟。
是“科学宫”广场上堆积如山的书籍和仪器被点燃，是跪在地上的学者，是珊空军官狂热演讲的脸，是武器开火时的闪光。
是大型运输船将图书馆的珍贵典籍和数据运走。
是珊空士兵在艺术馆里砸碎雕塑，将金银珠宝塞进麻袋。
是占领宫殿后，珊空高层举行感恩高天仪式，将抢来的一切，称为神赐的奇迹。
影像资料一段接一段，配合着冷静的旁白解说，将一场持续数十年，系统性的灭国战争、技术掠夺、文化毁灭和种族清洗，血淋淋地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这就是被珊空现行历史教科书称为‘净化战争’，并美化为‘统一战争’、‘高天净化无信者’的真相。”
“这是一场针对多个先进文明的、以彻底灭绝和掠夺为目的的种族屠杀。”
“战后，胜利者窃取了‘珊空’这个名称，篡改了所有历史，将掠夺来的科技包装成‘高天的恩赐’，建立了一套以‘信仰’为外衣的极端等级制度和思想禁锢体系。”
画面再次切换，出现了孔克斯在实验室里拍到的那些珊空仿生人工作的日常片段，以及从那个损坏存储阵列中恢复出来的，“活体仿生人”工厂的流水线照片和设计图。
虽然关键部位打了码，但那些躺在传送带上的赤裸人体，那些进行开颅手术的操作员，那些浸泡在营养液中的大脑，那些等待组装的无面仿生躯壳……
配合简洁的技术说明，足够让任何人明白那是什么。
“为了维持掠夺来的‘黑箱’科技运转，同时解决劳动力问题，胜利者在无法理解那些技术的情况下，开发了用来替代的方法。”
“将战俘及被认定为‘不洁者’的民众，进行活体大脑改造，制造成绝对服从的仿生人劳动力。这就是如今在珊空社会无处不在的‘高天完美造物’的起源。”
“每一个仿生人的外壳下，都囚禁着一个失去了一切的无辜亡魂。”
纪录片的最后一部分，展示了珊空发射的那个被东联接收的探测器，以及探测器里那些光鲜亮丽、充满和平与发展叙事的文明简介。
旁白的声音在此刻无比的讽刺。
“为了掩盖血腥的发家史，粉饰畸形的现状，并试图融入星际社会，珊空文明精心制作了这份简历。”
“将掠夺美化为交流，将屠杀美化为神罚，将技术断层美化为专注发展，将思想高压美化为和谐稳定。”
“这一切，都是为了塑造一个天真友善、拥有独特智慧的文明形象，以获取外部信任，争取发展空间。”
“并为其内部那套不可持续、建立在无尽谎言和压迫上的体系，寻找新的养料和转嫁矛盾的对象。”
“而我们对这份简历的初步信任，以及随之展开的交流，客观上，为某些试图将珊空那套反文明、反历史、反人类的价值观引入东联的思想回流，提供了土壤和跳板。”
“这，是我们需要牢记的教训。”
画面定格在探测器那张充满友好寓意的宣传画上，然后渐渐暗去。
片尾，没有激昂的音乐，只有一行白字。
“历史不容篡改，真相必须铭记。文明的前行，应基于理性、正义与对生命的敬畏，而非掠夺、谎言与无辜者的鲜血。”
纪录片结束了。
整整九十分钟。
社交媒体在片子放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炸了。
珊空真相# 这个词条，在片子结束后的三分钟内，直接空降所有平台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爆”字。
点进去，全是目瞪口呆和怒骂。
“我操…我他妈刚才看到了什么？？？”
“那烟雾…那些人是真的…就那么烂掉了？？”
“改造场？活体仿生人？用活人脑子做芯片？这他妈是文明？这是地狱吧！活阎王啊！！”
“所以郑怀仁吹上天的高天恩赐是抢来的？和谐稳定是拿人命和洗脑堆出来的？”
“难怪我一直觉得他们科技树有问题，现在看来不是歪，根本就是偷了别人的自己还消化不了导致的结果！”
“那个探测器里的全他妈是谎话！从头到尾都是编的！”
“我之前还觉得他们有点神秘，有点可怜…我他妈可怜个屁！我该可怜的是那些被他们灭了的国家的人！”
“郑怀仁呢？！郑教授出来走两步啊？解释解释呗？你推崇的‘高级文明’的‘智慧’在哪？”
“@郑怀仁，说话！”
“@山河大学，你们脑子进了什么玩意儿当初居然想到让这种人在台上放屁的？”
“@东联社科院，这种教授不清退留着过年啊？你们要是缺年猪我给你们送一车来！”
郑怀仁的社交账号瞬间被冲烂了。
最后一条还在那里岁月静好分享“珊空艺术中的灵性”的动态下面，评论数以每秒几百条的速度暴涨。
全是骂的，词都不重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