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霍氏集团负责人霍晋怀亲自乘海豚号抵达海豚湾A岛,与众资方一同登岛。
一起出席的,还有在菲活动的霍家代表霍翎,以及安帕家族高层。
浩浩荡荡一行人走入文华酒店国际会议厅。
海岛湛蓝天空上盘旋预警机,地面全是巡逻军警,安防布控异常严密。
陆熠臣走在照月与霍晋怀身后,忧郁的眉眼望着女人身影一直在失神。
似添满眼风霜,似萧萧落叶,似阴郁疏冷的秋天。
旁边的明穗侧眸瞧了过来,觉得老板在开岛前这段时间有些不大对劲。
有时候陆熠臣会一个人坐在酒吧包房里,默默饮酒,不说话,也没有找女人。
只是反复听着一些很老的歌,有一首几乎成为单曲循环,叫做《17岁的你》。
他这一年毫无斗志,他锋芒消磨,他处处溃败,他太怪了。
越至开岛日,陆熠臣的酒就喝得越烈。
问他怎么了也不说话,满眼愁怨。
东南亚大毒蛇,成酗酒怨妇了。
抵达国际会议厅,霍晋怀扶着照月缓缓坐下,灰色缎面西装,气质矜贵清冷:
“杜特倒台,他们竞选期都很敏感。
安帕家族选票一直名列前茅,这些资方比我们预期得更早靠了过来。
一周前,我已将所有人邀请到港城家里参加晚宴,当晚已完成签约。
截止昨日,保证金已全打款完毕。”
照月绷在心里的那根弦松了几寸,眉眼舒展:
“我一直担心美方会在后面大开杀戒,破坏我们的签约,所以选择先下手为强。
把这些资方提前邀请港城至游玩游玩,也算是秘密保护。
不过是把消息放到今天宣布罢了,现大局已定,晚宴就是个纯耍的流程。”
霍晋怀手指推了下眼前透明边镜框,镜片在水晶灯下闪烁,一双温和的眼透了出来:
“爸总说,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善医者无煌煌之名。
月月,这一年你真是成长不少。”
照月眼前蒙着一股郁郁不消的纱,脸上笑意浅淡:
“真正顶级的危机公关,是能够提前预判危机,在危机出现前化掉。
来马尼拉一年多,遍地危机,也算是学到一种提前预警的本事吧。”
杜特被提审期间,照月花了大量力气营销安帕家族一定会胜出的舆论现象。
加上陆熠臣不断游说本土资方,动员灰产商人,这些人也在舆论影响下,开始朝安帕家族身上下注。
安帕家族与霍家经济合作紧密,资方选择安帕就是霍家,以此提前撬动合作。
华国背后拥有联通整个亚洲的丝绸之路站点,拉开了更大的经济网络,是为互惠互利;
本土资方的生意在将来产能会得到最大提升,供需拉大,盘子也就更大了。
将来不听话,光是掐断部分生意往来,就能让对方迅速失血,是为制衡。
霍晋怀手掌落到照月肩头,抿起薄唇:“快回家了,回去后,我们换条路走。”
照月眼神已没有任何波澜,一抬头便看见桌对面的名牌写着:天晟集团代表。
只是那位置上是空着的。
照月眼神惊了惊,望向身边的大哥:“怎么会有天晟?”
霍晋怀歪过头附在照月耳边:“集团危机,薄曜送了钱。”
照月日渐无光的神采里,瞳孔依旧是震了下,很低的‘哦’了一声。
陆熠臣眼神也从天晟集团代表名牌上移开。
起身走到台上,拿出照月写好的演讲稿,演说自己对海豚湾的十年愿景。
霍晋怀在最后压轴发言。
照月将什么事情都已经提前安排好,这儿已经没自己什么事。
音乐节那边因怀着孕,也不好去震响过大的地方。
默默起身出了会议厅,去下洗手间。
文华酒店会议厅的洗手间在走廊尽头。
走廊两侧每几米就站一位高级保镖,是秦宇安排过来的人,超高安保级别。
照月脑海里还回荡着霍晋怀说的那句话,薄曜送了钱。
算算日子,自己与薄曜已八个多月没联系过,断得干干净净。
双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这条走廊照月觉得好漫长,觉得没有尽头,没有光。
这些情绪没有办法跟下属说,他们未尝不是在崩溃边缘;
没办法跟家里人说,这是自己的任务,他们不能时刻插手;
更无法跟组织说,选了这条路,谁不是负重前行。
冯归澜半月前进入战区,快七十岁的人了。
可从前是可以找薄曜说的。
想到这儿,照月眼前没控制住的潮湿起来。
那句‘我好想你’,也只能半张着唇,发不出声来。
“月。”
照月身后突然响起一句熟悉的男声,背影一僵,脚步骤然停了下来。
长长的走廊里,男人衣着低调,全黑衣裤,脸上用黑色口罩紧紧包裹,留下利落紧致的下颌线。
逆光打来,薄曜肩宽腿长的影子,刚及照月脚后跟不远处。
他的影跟她的身,终究是隔着一段距离。
秦宇看了看两排保镖,撤走一些人,走到薄曜身边小声说:
“快点儿啊曜哥,陆熠臣就在会议厅,一会儿撞见了不好。”
薄曜两片锋利的薄唇抿了起来,眼神刮起层层恨意。
秦宇走时也无奈摇头,嫂子知道曜哥来了,连身体都不敢转过来。
曜哥说他在国外监听到桥本跟珊蒂娜密谋,要在签约结束后做掉嫂子。
黎刹正抱着电脑跟昆卡待在机房里,到处搜寻桥本踪迹。
天眼系统昨天监控到桥本,他人已登岛,但又没了踪迹,正在做全面排查。
那高大身影,迈开腿朝照月走去两步,黑影成功叠去照月后背:“怎么,装不认识?”
照月嗓音很冷:“不准过来。”
薄曜黑眸凝了凝:“怎么了?”
男人视线聚焦在前杠浅绿色宽松长裙的身影上,觉得她胖了些,腰围粗了一圈,眼色划过一抹诧异。
薄曜又朝前走几步。
照月看着地上倒影靠拢,忽的激动起来:“我说了,不要过来,不要靠近我!”
薄曜还是将脚步停了下来。
照月手掌扶在墙壁上,背影微微发抖,抬着沉重的脚步往女厕走去:“我们不要再见面,就是最好的。”
照月像一个落荒而逃的人,不想让他看见,最怕薄曜看见这样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