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在整理储物袋的时候,从最底下翻出一个旧毽子。铜钱做的底,鸡毛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根,还断了一截,塑料管子也裂了。电子猫蹲在旁边,看她把毽子拿起来,抖了抖,灰尘扬起来,在阳光里飘散。她说这个毽子好多年了,还是程自在小时候踢的。程自在从客厅过来,接过毽子看了看,说这毽子比我年龄都大。云昭说是的,你上小学的时候踢的,踢了几年就搁着了。
电子猫凑过去闻了闻,有铜锈的气味,还有鸡毛干了的味道,和煤夹的铁锈不一样,和阳台的花盆也不一样,更轻,更脆。它用爪子碰了碰毽子的底,铜钱凉凉的,锈迹摸起来粗糙,塑料管子裂开的地方很尖。程自在说别扎了爪子,电子猫收回爪子,但头还凑在那里,看着那几根残存的鸡毛,颜色已经发暗了,羽毛的纹路还能看清。
沈知白从书房出来,接过毽子看了看,说这是传统的毽子,铜钱做底,鸡毛做翎。程自在说是的,那时候学校里踢毽子比赛,人手一个。云昭说你踢得好吗,程自在说一般,能踢几十个。沈知白说踢毽子是很好的有氧运动,锻炼协调性。电子猫听不懂这些,它只知道这个毽子放在储物袋里很久了,鸡毛掉了,铜钱生锈,塑料管子裂了。
下午的时候,程自在把毽子拿到阳台上,试着踢了两下,毽子飞起来,歪歪扭扭的,掉在地上,鸡毛又掉了一根。电子猫跑过去,用爪子拨了拨掉在地上的鸡毛,羽毛很轻,一碰就飘走了。云昭说别踢了,再踢就散架了。程自在把毽子捡起来,拍了拍灰,放回储物袋里。沈知白说可以修修,换几根鸡毛还能用。
程自在找了几根鸡毛掸子上掉下来的鸡毛,用胶水粘在塑料管里,毽子又有了几根新毛,颜色不一样,新的很亮,旧的发暗。电子猫蹲在旁边,看着他把毽子修好,在手里颠了颠,平衡还行。他说勉强能踢,云昭说留着吧,别踢了。
傍晚的时候,程自在把毽子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电子猫跳上茶几,蹲在毽子旁边,用爪子碰了碰新粘的鸡毛,羽毛滑滑的,轻轻一碰就颤。它又碰了碰旧的鸡毛,发暗的羽毛硬一些,一碰就掉了一小片。程自在说别弄坏了,电子猫收回爪子,但头还凑在那里,看着毽子底下的铜钱,方孔圆币,锈迹斑斑。
晚上云昭把那本旧相册拿出来,翻到新的一页。她下午拍了一张照片,是毽子放在茶几上,旁边是鸡毛掸子和胶水,电子猫蹲在旁边看着。她在下面写上日期和“旧毽子”三个字。程自在看了说这张拍得好,沈知白说记录了传统玩具的修复。电子猫跳上茶几,看着照片里的那个毽子,铜钱做底,鸡毛新旧不一,塑料管子用胶水粘过。它用头顶碰了碰那一页,然后跳下茶几。
夜深了,电子猫还蹲在茶几旁边,和那个毽子并排。毽子安静地待着,鸡毛在月光里颜色更深了,新毛和旧毛分不清了,铜钱的方孔透出微光。它不知道这个毽子以后还会不会被踢,也许会被再踢起来,在空中翻几个跟头,也许就会被一直放在茶几上,鸡毛掉光,铜钱更锈。但它知道,现在它在这里,在茶几上,和它在一起。远处海洋馆的灯光还亮着,和毽子底下那枚铜钱的方孔一样,在夜色里,静静的。它用爪子轻轻拨了拨毽子,毽子滚了一下,新粘的鸡毛歪了,它又拨了一下,拨正了。它收回爪子,蜷在茶几旁边,闭上眼睛。它想起程自在说的话,能踢几十个。一个毽子,在脚尖上跳,一下,两下,三下,几十下,鸡毛在空中划出弧线,铜钱在鞋面上啪啪响。后来人不踢了,毽子被收在储物袋里,鸡毛掉了,铜钱锈了,管子裂了,被修好,被粘上新毛,被放在茶几上,被一只猫看着,被月光照着,等着下一个脚尖,也许明天就有,也许永远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