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龙往西走了三天。莫罗肩膀上的暗爪隔一阵就飞起来往前探一段,回来时把茧火里的温度传给卡拉斯。
越往西走,茧火里的暗红暖越沉,越密,越往底下沉。黑壳地从灰黑变成深黑,壳面从光滑变成粗粝,网纹越来越密,网纹缝里渗出来的暗红光越来越亮。
走到第三天傍晚,暗爪从前方飞回来,落在莫罗肩上,茧火明灭的节奏比平时快。它说黑壳最厚处到了,就在前面小半天脚程。
壳面比周围高出半尺,壳缝里的暗红光比别处亮一倍,可壳太厚,光渗不上来,只在缝里打转。
“铁珠子准备好了。”莫罗把铁珠子从怀里取出来。珠子在他掌心里稳稳地亮着,暗红光从珠心往外渗,和壳缝里的光一个温度。
第二天清早,他们走到黑壳最厚处。壳面果然比周围高出一截,黑得发亮,壳缝里渗出的暗红光在缝口聚成极细极细的光点,像有什么被压在壳底下往外顶。莫罗蹲下来,把铁珠子放在壳面正中。
珠子一落,壳面缩了一丝。缩得很慢,很涩,缩完就不再动了。他把南火灰撒在珠子周围。灰落下去,壳面又缩了一丝,缩完又停住。
“壳认得铁珠子。缩了两丝。还得再暖。”他把混了铁粉的南火灰从短管里往下渗。灰顺着管壁走到底,碰到壳底下那层暗红暖,停住了。
他把井火线从管口塞进去,线走到管尾时碰到壳底下的东西,暗红光从管尾涌上来,涌到管口时和铁珠子碰在一起。珠子轻轻一震,珠心那粒暗红颗粒亮了一度,壳面跟着缩了第三丝。
“能敲了。缩了三丝,壳薄了一层。”莫罗退后一步。
卡拉斯走到壳面前,把灶台剑从背上拔出来。他用剑尖在铁珠子旁边轻轻敲了一下。剑身上的暗红火渗下去,壳面缩了一薄层。
他再敲一下,又缩一薄层。敲了十二下,壳面缩了十二薄层,暗红光从壳底涌上来,涌过铁珠子,涌过短管,涌到壳面上。
光里裹着极细极细的颗粒,颗粒在光里慢慢转着,凝成一小粒一小粒的暗红珠子,和莫罗从铁渣里炼出来的铁珠子同色,可更小,更密,更沉。
莫罗蹲下来,把新凝出来的小珠子捡起来放在掌心里看。珠子表面光滑,暗红从珠心往外渗,珠面上有一道极浅极浅的刻痕,和铁珠子上的古记号一模一样——圈里套弯线。他把珠子递给卡拉斯。
“底下全是铁渣和火的混合物。烧过头了,没凝成火种。壳一敲开,它们自己凝回去了。珠子上的古记号是壳底下本来就在的。壳底下有整条路,路上全是铁渣和记号。”他把珠子收进怀里。
伊文聻蹲在壳面旁边,把新凝出来的小珠子一颗一颗捡起来,排在壳面上。排了十几颗,珠面上的古记号首尾相接,连成一条弯弯曲曲的线,从壳面正中往西伸,伸到壳面边缘,停住。再往西是更黑的壳,比这里更厚,更硬。
他把珠子收好,在壳面边缘刻了一行字——“西线西端黑壳站。铁渣珠子已凝。古记号连续。再西待续。”
卡拉斯把灶台剑收回来。他把手贴在壳面上。壳底下还有暗红暖在往西走,弯弯绕绕,和树根探到的方向一致。他把手收回来,走到壳面西端。
西端的黑壳比脚下更厚,更硬,壳缝里没有光渗出来,干干净净一片黑。他蹲下来,把灶台剑插进壳缝里,用剑尖探了探。壳底下有极淡极淡的暗红暖在动,可壳太厚,剑探不进去。
“壳底下有路。被壳压着,往西走。壳太厚,南火灰暖不透,剑也探不进去。得等这片新凝的珠子稳了,从稳的地方再往西敲。或者从火冢那头往西接,两头对着敲。”他把剑拔出来。
暗爪从莫罗肩膀上飞起来,往西边黑壳地上空飞了一段。它回来时茧火比之前亮了一截。
它说西边黑壳地最西端有一道极窄极窄的裂缝,裂缝里渗出暗红光,和这里同色,可更亮,更集中。裂缝旁边有一块半埋在黑壳里的旧铁块,铁块表面光滑,上面也有一道古记号。
“裂缝那头有东西。比这片壳底下的更老,更完整。从裂缝进去,可能不用从这片壳底下穿。绕过去,从西边裂缝接。”它把茧火收回来。
卡拉斯把铁珠子从壳面上捡起来,收进怀里。他看了一眼西边那条更黑的路。壳底下有路,古记号是路标,铁渣珠子是路引。绕过去从裂缝接,比硬敲壳底快。他把灶台剑插回背上。
“回去。带够铁粉和三色线,从西边裂缝接。壳底下这条路留在这里,等两头接上之后再从底下穿。”他转身往东走。
三人一龙沿原路返回铁城。走到西墙根时,皮特斯把不准条文往两侧挪开,观察日志更新成一行字——“西线黑壳站站立。铁渣珠子已凝,古记号连续。再西壳更厚。新方案:绕至西端裂缝接合。”
卡拉斯走进城门,在矮桌边坐下。阿卡把扣在桌上的碗揭开,碗里盛着新蒸的藤芽。他拈起一片放进嘴里嚼。藤芽很糯,暖劲从胃里漫到指尖,比之前多了一层极淡极淡的铁腥。
他把碗里的藤芽吃完,放下筷子。阿卡从矮桌抽屉里拿出一只新碗,碗沿也有出窑裂纹。她把新碗放在桌上,摆在十九只旧碗旁边。
西边又多了一个黑壳站,铁城碗够用。他抬头看了一眼树顶那片新叶。叶尖朝西偏北,稳稳的。他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