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泽的晨雾,在慕雨柔“尸蜕蛊”发作的那一刻,仿佛变得更加浓稠、更加阴冷。
她靠在变异蟾蜍那温润如玉的身躯上,感受着从蟾蜍体内源源不断传来的、被混沌鼎调和过的温和能量,以及碧磷那虽然粗犷却充满关切的龙威守护,心中那份因蛊毒发作而带来的绝望和恐惧,如同被阳光照射的晨雾,缓缓散去。
“我没事了。”慕雨柔轻轻推开碧磷想要搀扶她的龙爪,挣扎着自己站了起来。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得可怕,额前的银白色发丝被冷汗浸湿,贴在脸颊上,但她的眼神,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坚定。
“真的没事?”碧磷有些不放心地上下打量着她,“你可别硬撑啊!本龙虽然不是什么‘神医’,但也看得出来,你刚才那波‘蛊毒爆发’,差点就要了你的小命!要不咱们先撤回赤岩城,让伯母(器灵)给你做个‘全面体检’、‘深度保养’再说?”
“来不及了。”慕雨柔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南方,那片被更加浓郁的灰绿色毒瘴笼罩的区域,“我能感觉到,‘尸蜕蛊’的发作周期,正在急剧缩短。下一次发作,可能就在明天,甚至……今晚。我们没有时间再犹豫了。必须尽快找到‘毒神’,或者……找到能够彻底压制它的方法。”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南泽那带着腥甜的空气,化作自己的力量:“而且,我刚才在蛊毒发作的时候,虽然痛苦,但也……因祸得福,感应到了一丝……来自南泽更深处、更古老的‘蛊皇本源’的呼唤。”
“蛊皇本源?呼唤?”碧磷一愣,“你是说,那‘毒神’在叫你?”
“不一定是‘毒神’。”慕雨柔微微蹙眉,仔细回忆着刚才那如同电光火石般的感应,“更像是一种……共鸣。我的‘蛊皇血脉’,与南泽深处某种更古老、更纯粹的‘蛊毒之源’,产生了共鸣。它……在吸引我,或者说,在……召唤我。”
“召唤?这听着怎么跟‘新手村指引任务’似的?”碧磷嘀咕道,“该不会是那‘毒神’设下的陷阱,想把你骗过去当‘点心’吧?”
“也有可能。”慕雨柔坦然道,“但,这是我目前唯一的线索。我必须去。”
她转头看向碧磷,眼中带着一丝恳求和信任:“碧磷大哥,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废话!本龙不陪你去,难道让你一个人去‘送人头’吗?”碧磷没好气地喷了个鼻息,“本龙可是答应了清薇那丫头,要把你完完整整地带回去的!你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本龙回去还不得被她做成‘龙肉火锅’?”
它顿了顿,巨大的龙眸中闪过一丝凝重:“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真遇到什么不可抗力,比如那‘毒神’太猛,咱们打不过,你必须听本龙的,立刻撤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可以先回去摇人,把饕餮老大、白泽老头、陆七他们都叫上,组团来‘刷副本’!没必要非得‘单人开荒’、‘头铁硬刚’!”
“好,我答应你。”慕雨柔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走到那只依旧乖巧地匍匐在一旁的变异蟾蜍身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它那如同玉石般的皮肤:“大个子,我们要去南泽更深处了。那里很危险,你……要跟我们一起吗?”
“呱!”蟾蜍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用它那巨大的头颅,轻轻蹭了蹭慕雨柔的手心,传递来一道清晰的意念:“主人……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保护……主人……”
“好伙伴。”慕雨柔微微一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翻身上了蟾蜍宽阔的背部,坐稳之后,对碧磷道:“碧磷大哥,你在空中给我们警戒。大个子对毒瘴敏感,让它在地面带路。我们……出发吧。”
“得嘞!本龙给你们当‘空中侦察机’加‘护航战斗机’!”碧磷龙翼一展,庞大的翡翠龙躯冲天而起,在低空盘旋了一圈,然后朝着南方,那片毒瘴更加浓郁的区域,率先飞去。
变异蟾蜍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迈开四条粗壮的大腿,以一种与它体型不符的灵巧,跟在碧磷身后,朝着南泽深处,快速前进。
随着他们逐渐深入,周围的毒瘴变得越来越浓,颜色也从灰绿色,逐渐过渡到暗绿色,甚至在某些区域,呈现出一种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墨黑色。空气中的腥甜气息,也变得更加浓郁、更加刺鼻,甚至带上了一丝……仿佛尸体腐烂般的恶臭。
地面上,植被变得越来越稀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裸露的、覆盖着粘稠黑色淤泥的沼泽地。偶尔能看到一些巨大的、不知名生物的骸骨,半掩在淤泥之中,散发出腐朽的气息。一些奇形怪状的毒虫,在淤泥中爬行、蠕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这鬼地方,真够‘原生态’的!”碧磷在空中吐槽道,“感觉像是走进了‘生化危机’的拍摄现场!还是‘未剪辑版’的那种!”
慕雨柔没有回应碧磷的吐槽。她坐在蟾蜍背上,闭着眼睛,将心神与肩头的千幻毒蝶相连,仔细感应着空气中那微弱的、来自南泽更深处的“蛊皇本源”的呼唤。
“这边……”她忽然睁开眼睛,指向左侧一片被墨黑色毒雾笼罩的区域,“那个方向……呼唤的感觉……更强烈了。”
“收到!本龙先去探探路!”碧磷调整方向,朝着慕雨柔所指的区域飞去。片刻后,它的意念传了回来:“前面有一片……呃……怎么说呢,一片‘虫山虫海’?好多毒虫聚集在一起,密密麻麻的,看着就让人‘密集恐惧症’发作!它们好像在……朝拜什么东西?”
“朝拜?”慕雨柔心中一动,“难道……是‘毒神’的遗迹?或者是……另一处‘虫碑’?”
她拍了拍身下的蟾蜍:“大个子,加快速度!”
蟾蜍发出一声低鸣,四条粗壮的大腿猛地发力,如同一辆重型坦克般,朝着碧磷所说的方向,冲了过去!
穿过一片浓郁的墨黑色毒雾后,眼前的景象,让慕雨柔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由黑色淤泥构成的沼泽地中,密密麻麻地聚集着成千上万、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毒虫!有磨盘大小的毒蝎,有水桶粗细的蜈蚣,有长着翅膀的毒蛇,有浑身脓疱的蟾蜍……它们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将整片沼泽地都覆盖得严严实实,蠕动着、爬行着,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
而在这些毒虫的中央,有一座……由无数白骨和虫壳堆砌而成的、简陋却散发着诡异气息的祭坛!祭坛的形状,与之前在地下溶洞中看到的那座骨塔,有着几分相似,但规模要小得多。祭坛顶部,插着一根……约莫手臂粗细、通体漆黑、仿佛由某种生物的脊椎骨打磨而成的骨杖!骨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呈现出不祥的暗紫色、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虫卵在蠕动的晶体!
正是与之前那“瘴气化蟒”祭坛上,一模一样的骨杖和晶体!
而此刻,那些聚集在祭坛周围的毒虫,正如同朝圣般,朝着那座祭坛,发出低沉的、充满敬畏的嘶鸣!一些毒虫,甚至主动爬到祭坛前,将自己毒囊中的毒液,注入祭坛基座的孔洞之中,仿佛在进行某种献祭!
“又是这玩意儿!”碧磷在空中看到那骨杖和晶体,龙眸中闪过一丝厌恶,“看来蛊神宗的余孽,在南泽到处都布置了这种‘信号塔’!他们想干嘛?用这玩意儿控制整个南泽的毒虫吗?”
“不只是控制。”慕雨柔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骨杖顶端镶嵌的暗紫色晶体,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尸蜕蛊”,在那晶体的气息影响下,竟然变得更加活跃了!同时,她也能清晰地感应到,那晶体中,蕴含着一丝……与她体内“蛊皇本源”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纯粹、也更加……邪恶的气息!
“那晶体……是‘毒神’的……‘信物’!”慕雨柔沉声道,“它不仅能控制毒虫,还能……强化‘尸蜕蛊’!蛊神宗的人,就是用这种东西,来培育和操控‘尸蜕蛊’的!”
“那还等什么?本龙一口‘翡翠焚天’,把它给扬了!”碧磷说着,就要张口喷吐龙息。
“等等!”慕雨柔连忙阻止,“那些毒虫……它们不是在攻击我们,它们是在……朝拜。如果我们贸然破坏祭坛,可能会激怒它们,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让我来。”
她从蟾蜍背上跃下,一步一步,朝着那座被万千毒虫朝拜的祭坛,走去。
“雨柔妹子!你干嘛?危险!”碧磷大惊,连忙降低高度,想要阻止她。
“相信我。”慕雨柔头也不回,声音虽然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是‘蛊皇传人’。这些毒虫……应该……听我的。”
她一步步走近祭坛。那些原本拥挤在一起的毒虫,仿佛感应到了她身上散发出的、属于“蛊皇”的威压,竟然开始骚动起来!一些低等级的毒虫,甚至瑟瑟发抖地匍匐在地,不敢动弹!
慕雨柔走到祭坛前,停下脚步。她缓缓抬起右手,指尖,一点翠绿色的、蕴含着“蛊皇本源”的光芒,开始凝聚。
她闭上眼睛,将心神完全沉浸在那一丝与祭坛晶体产生的共鸣之中,然后,将指尖那一点翠绿色的光芒,轻轻点向那根漆黑的骨杖!
“嗡——!!!”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骨杖的瞬间,一股无形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威压,猛地从她体内爆发出来!那威压中,混合了“蛊皇”的高贵、“千幻毒蝶”的诡谲、以及……一丝被混沌鼎调和过的、中正平和的“混沌”气息!
祭坛周围的万千毒虫,在感应到这股威压的瞬间,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动作都猛地一滞!
紧接着,它们仿佛接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命令般,齐刷刷地调转方向,面朝慕雨柔,低下它们那丑陋的头颅,发出了……一声声充满敬畏的、臣服的嘶鸣!
“嘶嘶嘶——!!!”
“嗡嗡嗡——!!!”
“呱呱呱——!!!”
万千毒虫的嘶鸣声,汇聚成一股嘈杂而宏大的声浪,在南泽的毒雾中回荡!
就连那根漆黑的骨杖,在慕雨柔指尖的翠绿色光芒触及下,也仿佛被驯服了一般,顶端那枚暗紫色的晶体,内部的虫卵蠕动速度,明显减慢了许多,散发出的邪恶气息,也被压制了下去!
“卧槽!真的假的?”碧磷在空中看得目瞪口呆,“雨柔妹子你这是……‘王霸之气’一开,万虫臣服?这剧本不对啊!你不是‘毒后’吗?怎么变成‘虫族女王’了?”
慕雨柔缓缓收回手指,看着眼前那些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毒虫,又看了看那根被暂时压制的骨杖,心中并没有太多的喜悦,反而更加沉重。
她能感觉到,自己之所以能如此轻易地压制这些毒虫和骨杖,并非因为她自身的实力有多强,而是因为……她体内的“蛊皇本源”,与那“毒神”的力量,本就同出一源!她越是深入南泽,越是接近那“毒神”,她的“蛊皇本源”就会越强大,但同时,“尸蜕蛊”的威胁,也会越来越大!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也是一场……与命运的赌博!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向碧磷和那只变异蟾蜍:“走吧。这里的祭坛,已经被我暂时压制了。但……我能感觉到,更深处,还有更多、更强的‘毒神信物’,在等着我们。”
她跃上蟾蜍的背部,目光望向南方,那片被更加浓郁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毒雾笼罩的区域。
那里,是南泽的最深处。
也是……那沉睡万年的“毒神”,所在之地。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