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门被轻轻敲响，檀母端着一杯参茶走了进来，放在他手边。
“还在看这些？”檀母瞥了一眼屏幕，皱了皱眉，“网上乱七八糟的，有什么好看的，小心眼睛。”
檀父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端起参茶喝了一口，温热微苦的液体入喉，带来舒适的暖意。
“是挺乱的，”他慢悠悠地说，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不过，也挺有意思。”
檀母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叹了口气：“这次的事，闹得也太大了。方家那边……算是彻底完了，林海斌估计也气得够呛。”
“咎由自取。”檀父放下茶杯，语气淡了下来，“方家那个丫头，心思不正。林慕昇也是个拎不清的。闹到今天这个地步，怪得了谁？”
他顿了顿，看向妻子，眼神里带着隐隐的骄傲：“你以为，光靠林慕昇那条声明，和网上那些真真假假的‘爆料’，舆论就能一边倒地变成现在这样？”
檀母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咱们女儿，现在可不是只会吃亏受气的。”
檀父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欣慰，“从她发现林慕昇和方晴不清不楚，果断回来跟我们坦白，要求取消婚约开始，这孩子心里就有成算了。”
“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该怎么要。不吵不闹，但每一步都走得稳，看得准。方家那些小动作，林慕昇的摇摆，甚至林家内部的那些龃龉……她未必不清楚，只是时机未到。”
檀母听得微微睁大了眼睛，回想起女儿这段时间的表现。
确实，从取消婚约后，芷雾看似平静地投入工作，偶尔和父母聊聊家常，对网上的风风雨雨漠不关心。
可仔细一想，每次关键节点，似乎总有一些“恰到好处”的信息流出来，将事态推向对檀家有利、对对方不利的方向。
“你是说……芷雾她……”檀母压低了声音。
“孩子长大了，有手段，是好事。”檀父笑了笑，打断妻子的猜测，“在这个圈子里，太单纯活不下去。她能保护好自己，还能顺势而为，达到自己的目的，我这个当父亲的，很欣慰。”
“至于后面扫尾这些琐事，自然有我们做父母的来。”
檀父语气从容，“她只管往前冲，去想她下一步要什么。剩下的，有我在。”
檀母看着丈夫沉稳的脸，心里的那点担忧渐渐散去：“是啊，咱们芷雾，一直都很聪明。以前是心里装着人，懒得计较。现在看清了，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就是便宜林家那个老二了。”檀父忽然哼了一声，语气有点酸，“那小子，倒是会抓机会。”
檀母失笑：“我看小野那孩子挺好的，对芷雾是真心。比那个林慕昇强多了。”
“再看看，再看看。”檀父挥挥手，重新戴上老花镜，目光落回平板上。
方晴的房间里没有开灯。
她蜷缩在床边的地毯上，背靠着冰冷的床沿，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林慕昇那份声明的页面。
“绝无可能与方晴女士复合。”
所有的期盼，所有的孤注一掷，最终换来的，是对方毫不犹豫的、堪称残忍的切割和羞辱。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而她却要落入张嘉琦那个恶魔的手里，用余生去偿还家族的无底洞？
就算要下地狱，她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林慕昇，你想就这么甩掉我，干干净净地去追求你的锦绣前程？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是一些她以前从国外带回来的、辅助睡眠的处方药物。
其中有一小瓶，是强效的镇静剂，当时医生开给她治疗严重失眠和焦虑的，再三嘱咐必须谨慎使用。
她拿起那个小药瓶，冰凉的瓶身贴着掌心。
眼神空洞，却闪烁着一种孤注一掷的、令人胆寒的幽光。
林氏集团总部顶层的会议室里，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林氏董事会全体成员，以及部分高级副总裁。
林父林海斌坐在主位，脸色沉肃。
林慕昇坐在他左手边第一个位置，依旧穿着熨帖的手工西装，发型一丝不苟。
坐在他对面的，是林慕野。
他今天穿了一身规整的深蓝色西装，白衬衫。
靠在椅背里，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一支金属签字笔，目光平静地落在面前的文件上，对投注在他身上的各种复杂视线视若无睹。
会议已经进行了两个小时。
“综上所述，”审计总监合上报告，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慕昇脸上，“林慕昇先生在担任集团副总裁及‘启明’项目前期负责人期间，存在多次未能严格遵守公司内部控制制度、未能以集团利益最大化为首要考量、甚至可能涉及利益输送的决策行为。相关行为已对集团造成潜在经济损失及声誉风险，具体金额有待进一步核查，但性质较为严重。”
所有董事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慕昇身上。
有失望，有审视，有不满，有幸灾乐祸。
林慕昇放在桌下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他抬起头，迎向那些目光，声音有些干涩，但尽量平稳：“关于审计报告提到的问题，我承认，在部分决策上，我确实考虑欠周。对此，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愿意接受董事会的任何处理决定。”
“慕昇。”林父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心，“你因为私人感情，屡次做出损害公司利益的决策，这是严重失职！是辜负了所有信任你的人！”
林父的话，像最后的宣判，砸在林慕昇心上。
他脸色白了白，嘴唇翕动，最终，颓然地低下头：“是，我明白。我愿意辞去集团副总裁职务，并承担相应责任。”
“辞职务是必然的。”一位资历颇深、一向以严厉着称的独立董事开口，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锐利，“但林总，你造成的损失和恶劣影响，不是辞职就能弥补的。”
另一位与林父私交甚笃的董事叹了口气，打圆场道：“老李，慕昇毕竟是年轻人，一时糊涂。好在发现得早，损失还在可控范围内。我的意见是，慕昇暂时卸任所有管理职务，深刻反省。至于后续安排……”
他看了看林父，又看了看对面一直沉默不语的林慕野，意有所指：“集团在东南亚的分公司，不是一直缺一个能镇得住场面的负责人吗？那边业务虽然比不上总部，但局面复杂，正需要慕昇这样有经验、有冲劲的年轻人去开拓。也算是戴罪立功，远离是非，静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