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法则,揭示了卓铭一路走来的艰辛与牺牲,其根源竟源自“天道”本身的干预与惩罚。
卓铭沉默了。混沌色的眼眸中,过去的一幕幕飞速闪现:失明的痛苦、挣扎求存的坚韧、守护家人的信念……原来这一切的背后,一直有着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弄。
良久,他抬起头,目光穿透虚无,仿佛与那至高无上的规则对视,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三千年。”
他只说了三个字。
“给我三千年。三千年后,我可以成为你的天道使者。”
对于近乎永恒的天道而言,三千年与三万年,或许真的并无区别。它所需要的,只是一个确定的“结果”,一个“变数”最终被纳入规则体系的承诺。
“可。”
一道简洁、冰冷的意念传入卓铭心神,代表了天道的应允。随即,那笼罩虚无的金光与巨大的天道之眼,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卓铭的神识回归本体,依旧站在那封印之内,周身混沌气息流转。
他缓缓睁开混沌之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天道使者?说得倒是好听。” 他内心冷笑,“本质,不过是你用于维护自身规则、清除更大变数的棋子罢了。”
他岂会不知,一旦应下,看似获得了无上权柄与力量,实则彻底失去了超脱的可能,永远被束缚于此方天地规则之内,成为天道的一部分。第一世未来的他冲击归墟失败,根源或许就在于此——身为“天外之魔”,灵魂本质不被接纳,如何能与天地本源彻底融合?
“天道使者……” 他再次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既然注定要成为棋子,那不如……让我自己来布局!”
他想到了破局的关键!
下一刻,他抬手虚握,那件由林辰炼制、蕴含时间法则的仿时间之水浮现于掌心。将其中的时间本源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入时间之轮中。
嗡——!
时间之轮光华大盛,原本有些滞涩的时间之力变得充盈澎湃!
但这还不够!
卓铭眼神一厉,引动了深藏于识海之中、那枚得自李易的、代表着“未来”与“定轨”的 未来轮!
“融!”
在他磅礴的混沌之力催动下,未来轮化作一道流光,主动投向时间之轮!两者并非简单的叠加,而是开始了本质上的交融与归一!无数的未来可能性与时间的线性长河在此刻交织,过去、现在、未来的界限变得模糊。
最终,光华内敛,一枚更加古朴、深邃,仿佛蕴含着整个时间脉络的完整 时间之轮,悬浮于卓铭面前。它不再有“缺陷”的气息,而是成为了真正执掌时间权柄的至高仙宝!
卓铭感受着体内那半步归墟的磅礴力量,眼神中闪过一丝决断。他抬起手,那枚已然彻底完整、不分彼此、流淌着永恒时光气息的 时间之轮 悬浮于掌心之上。
“还不够稳妥……” 他低声自语。虽然与天道达成了三千年的协议,但他深知,变数依旧存在。他需要为“过去”的自己,扫清最后,也是最大的障碍。
心念一动,完整的时间之轮爆发出朦胧而浩瀚的光辉!卓铭以自身意志为引,将此刻这半步归墟境的修为与对大道更深层次的理解,通过时间之轮那贯穿过去未来的特性,短暂地、跨越时空地传递给了那个正在与融合四凶本源的饕餮进行生死搏杀的“过去”的自己!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那浩瀚如星海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如同开闸的洪流,涌向时间的彼端。几个呼吸之间,他的境界便从半步归墟的云端跌落,重新回到了渡劫期的层次。
力量消失了,一种虚弱感随之而来。
然而,卓铭的脸上非但没有失落,反而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和满意的神色。
因为,他感觉到,有些东西,并未随着修为的传递而消失。
他那由麒麟之体的造化生机与阴之本源 的归寂虚无,在更高层面融合、蜕变而成的的全新体质,依旧稳固地存在于他的身体最深处,没有丝毫动摇。他的血脉、骨骼、经络之中,依旧流淌着那种超越单一属性、近乎本源的混沌气息。
他缓缓睁开双眼,眼眸之中,那片混沌之色不仅没有黯淡,反而因为褪去了庞大力量的遮蔽,显得更加纯粹、更加深邃,仿佛两座正在缓慢旋转的微缩宇宙,蕴含着生灭与创造的无限可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感受着这具身躯的本质,轻声自语,带着一丝命名般的郑重:
“嗯……这种全新的体质,不如就叫——混沌之体好了。”
名称落定,仿佛某种规则也随之呼应。
他失去了借来的半步归墟之力,却真正拥有了属于自己的、通往至高境界的基石——混沌之体。
下一步,便是离开这封印之地。
他一步踏出,周身混沌气息内敛,走向那隔绝内外已久的封印光幕。是时候,重见天日了。
卓铭一步踏出,周身萦绕的混沌气息悄然内敛,那隔绝了他两百年的封印光幕在身后缓缓平复。久违的天光映入眼帘,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
然而,还未等他适应这外界的光线,一道极致冰冷、蕴含着滔天杀意与磅礴大乘威压的剑芒,已然撕裂虚空,直刺而来!
映入他混沌眼眸的,是一张他魂牵梦绕、却又在此刻布满寒霜的清冷绝世的脸庞。
冷清月!
卓铭整个人猛地一愣,心神在这一刻出现了刹那的空白。他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却唯独没料到,迎接他的,会是如此决绝的一剑。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得令人心颤。
剑尖精准而狠厉地刺入了他的右肩,瞬间洞穿!滚烫的鲜血如同压抑了太久的岩浆,立刻从伤口中汹涌而出,染红了他朴素的衣衫。
剧烈的疼痛从右肩传来,但卓铭在最初的错愕之后,感受着那熟悉的玄冰剑气在体内肆虐,看着冷清月那双冰冷眼眸深处极力隐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复杂情绪,一个荒谬又带着些许恶作剧的念头,突然涌上心头。
他……想看看。
看看她这副冰冷的伪装,究竟能撑到几时。
心念一动,他非但没有运功抵抗,反而主动将体内那渡劫圆满的修为尽数散去,彻底放弃了任何防御与自愈的能力,任由那蕴含着大乘期剑意的伤口不断撕裂、扩大,任由滚烫的鲜血如同小溪般汩汩流出,无法止歇!
他甚至还故意让脸色变得苍白,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一副生命垂危、即将灯枯油尽的模样。
冷清月持剑的手,原本稳如磐石。但当她看到卓铭肩头的伤口非但没有愈合,反而因为他的“不抵抗”而变得更加狰狞,鲜血几乎将他半边身子都染红,他的气息也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衰弱下去时……
她那冰封般的面容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眼前的一切与她无关。
然而,她那只握着千圣剑的、白皙纤手,却控制不住地开始微微颤抖起来。幅度很小,却足以出卖她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止血。”
她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僵硬,带着命令的口吻。
卓铭像是没听见,甚至故意晃了晃身子,显得更加虚弱,鲜血流得更急了。
冷清月的呼吸似乎紊乱了一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怒:“你别以为我看不出!你是自己将修为散去的!我叫你止血!!”
最后两个字,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原本清冷的声线都变了调,哪里还有半分刚才那冷若冰霜、出手无情的模样?
卓铭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用那双开始“涣散”的混沌眼眸,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等待最终的结局。
冷清月看着他生命气息如同流沙般一点点逝去,看着他因失血过多而愈发苍白的脸,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她冰封了百年的心防,在这一刻,被那刺目的鲜红和对方毫不抵抗的“求死”姿态,冲击得摇摇欲坠。
最终,她猛地一咬牙,像是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她一把甩开千圣剑,伸出微微颤抖的手,一把抓住了卓铭刚才自然垂落的左手,用力握了一下。
就在她握住卓铭左手的瞬间——
奇迹发生了!
卓铭右肩上那个恐怖的血洞,以及体内肆虐的玄冰剑气,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掌瞬间抚平!鲜血止住,伤口肉眼可见地飞速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受过伤一般。他萎靡的气息也瞬间恢复平稳,甚至比之前更加浑厚了一丝。
卓铭:“……” 他感受着体内瞬间痊愈的伤势,以及那通过接触传来的、属于冷清月冰冷外壳下隐藏的、近乎本能的关切与慌乱,他先是沉默,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勾起,最终化作一声低沉而愉悦的轻笑。
他抬起那双恢复神采、带着促狭笑意的混沌眼眸,看向眼前这个明明紧张得要命却还要强装镇定的女子,戏谑地开口:
“小丫头片子,跟我这儿装高冷?你的人设……早就崩得没边了。”
(卓铭内心oS:果然,她还是那个嘴硬心软的小月亮,一点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