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府别院,拢翠阁。
萧嘉柔已经在别院里住了几日了。对外只说是想静心抄几卷经文,为祖母祈福,可阖府上下谁不知道,她是为了躲人。
那日春宴上的事,不出半日便传遍了贵妇圈里。倒不是萧家有意张扬,实在是那场面太热闹——十几位贵女吐的吐、跑的跑,好好的春宴连午时都没过就散了。这事搁谁家都捂不住盖子,更何况是萧家马上又攀上高枝儿,正是招人嫉妒时。
这几日,那些平日里跟她交好的小姐妹们,送帖子来的倒比往常还多。可那帖子上的话,明面上是问候,暗地里句句都带着钩子——
“听说那丫头是乡下来的?”
“侯爷当真把那件大氅赏给她了?”
“嘉柔姐姐身子可还好?要不要我去看看你?”
——每一封,都像一根针,扎在她心口上。
她一封都没回。
不回帖子,不见客,不出门。把自己关在这拢翠阁里,说是抄经,可那经卷翻了几日,还是停在第一页。她抄不下去。一拿起笔,脑子里就是那个丫头站在厅里装无辜的样子,真是越想越气……,可真正气到她的并不是宋小满,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乡下来的仵作,还不配让她放在眼里,她烦的是顾溥!花了那多心思做的大氅,他随手就赏了别人,在他心里,自己到底算什么?
萧嘉柔坐在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株玉兰。光秃秃的枝丫上,已经鼓起了毛茸茸的花苞,裹得严严实实的,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肯绽开。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在兴冲冲地给那件大氅绣云纹,一针一线,绣了整整三个月。她以为表哥会懂,以为他看见那件大氅,就会明白她的心意。
可他不懂。或者,他懂了,只是不在意。
“姑娘,孙家姑娘来了。”丫鬟霜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萧嘉柔的眉头微微蹙起。疏月来了?下意识想回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放下手里的帕子,坐直身子:“请进来吧。”
“是!”
少时,孙疏月进得门来,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窗边的萧嘉柔。几日前还光鲜亮丽,此刻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脸上不施粉黛,瞧着倒是清减了些。
孙疏月几步走过去,往萧嘉柔对面一坐,开口道:“我当你怎么了,一个乡下丫头就把你弄得连门都不出了?还躲到这别院里来,你也不怕人笑话。”
萧嘉柔本想顶回去——谁躲了?我就是想静心抄经。可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信,她确实是在躲,别过脸,不吭声。
孙疏月看着她的侧脸,她跟嘉柔从小一起长大,最知道她的性子,看着温温柔柔的,骨子里却比谁都傲。让她在那么多人面前丢了脸,比打她一顿还难受。
“行了行了,我给你送解药来了!”
孙疏月朝丫鬟们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吧,把门合上”
“是!”霜儿领着疏月的丫鬟退了出去。
房里只剩下她们两人,萧嘉柔转过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什么解药,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孙疏月打趣地看着她。
萧嘉柔张了张嘴,再次转过脸去。
孙疏月叹了口气,拉了拉她的袖子:“好了,不逗你了。我今儿个来,是有正事跟你说。”
她没有回头。
孙疏月也不恼,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我有法子,能让顾侯爷对你回心转意,你要不要试试?”
萧嘉柔狐疑地转头看着她:“法子,什么法子?”
疏月四下看了一眼,才附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萧嘉柔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从狐疑变成惊愕,从惊愕变成恐惧,最后,整张脸都白了,猛地推开她:“不行!这……这是巫蛊之术!要是被人发现了,萧家都要跟着遭殃!”
“什么巫蛊之术!”孙疏月被她推得往后一仰,赶紧扶住桌沿,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你别乱说!这是正经的神女娘娘赐福,跟那些害人的东西可不一样。我爹当时对娘什么样子你不是不知道,现在呢,我娘又怀了,我现在都快有三弟了!”
“真……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要不是看在我们手帕交的份上,我怎么可能跟你说这些,哼,到时我嫁到刘家,我得去神女娘娘那儿请求赐福,我可不想我的院里莺莺燕燕!”
“真的不是巫蛊!?”萧嘉柔还是不敢相信,有这些神奇妙法。
“当然了!”孙疏月斩钉截铁回道,又比划着:“你想啊,你到神女娘娘跟前诚心诚意地祈福,让娘娘把你和侯爷的红线绑一绑。这不是害人,是求个好姻缘,跟去月老祠有什么区别,只要心诚,不出一个月,保管侯爷对你另眼相待。到那时候,别说一件大氅了,就是你要天上的月亮,侯爷都得想办法给你摘下来。那个宋小满,还不是任你拿捏?”
萧嘉柔咬着唇,不说话。
孙疏月看她这副又怕又心动的模样,往椅背上一靠,悠悠地道:“反正方子我是给你说了,想不想试你自己拿主意。你要是想试呢,就告诉我,我带你去。”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可别拖太久。这赐福啊,越早越好。眼看着还有两个多月就要成亲了,你总不想成亲那日,侯爷心里还装着别人吧?”
萧嘉柔的手猛地攥紧帕子。
“好了好了,这事儿先不说。我问你,明儿个鳌山灯会,你不会也不去了吧?”
萧嘉柔愣了一下:“鳌山灯会?”
“对啊!听说今年上元节比往年都大,好些商家都做了巨型花灯,还有鳌山灯楼,有五层楼那么高,你要是不去,多扫兴呀?”
萧嘉柔垂眸,她确实不想出门,不想见人,可她又不能永远躲着。三月十六就要成亲了,她总不能躲到那天吧!“好,明晚我们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