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李莲花和李沉舟将客栈的房间退了之后,回了莲花楼。
第二天,晨光从东边的屋脊上漫过来,将莲花楼前那片空地照得亮堂堂的。
李莲花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腰间系着那块双鱼玉佩,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整个人收拾得利利落落。
李沉舟穿了件深蓝色的劲装,袖口束紧,腰间佩了一柄短刀,看起来像是要出门办事的样子。
两人在楼里简单吃了早饭,李沉舟将碗筷收拾干净,李莲花上楼检查了一遍门窗,确认都锁好了,这才一起走出楼外。
李沉舟从腰间取下钥匙,弯腰锁了莲花楼的门,铜锁咔哒一声扣上,他将钥匙收好,直起身。
两人并肩向林子外走去,晨风从竹林深处吹来,带着竹叶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气息,拂在脸上凉丝丝的。
走了没几步,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声响。
李莲花抬起头,一只灰白色的信鸽正从东边的天空飞来,翅膀拍打着空气,速度很快,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它在莲花楼上方盘旋了一圈,然后径直俯冲下来,稳稳地落在李莲花抬起的手臂上。
李莲花认出了这只鸽子,灰白色的羽毛,左腿上系着一个小小的竹筒,是刘如京与他通信的那只。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鸽子的背脊,鸽子咕咕叫了两声,歪着脑袋看他,像是在催促他快些取下竹筒里的信件。
李沉舟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那只信鸽身上,随口问了一句:
“刘兄弟来消息?”声音不大,带着清晨特有的慵懒。
李莲花没有立刻回答,他从鸽子腿上取下竹筒,倒出里面卷成小卷的纸条,展开来。
纸条上的字迹密密麻麻,是刘如京一贯的风格,工整而紧凑,每一个字都写得认认真真。
他逐字逐句地看下去,眉头微微蹙起,那双凤眸里的平静被打破,露出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
李沉舟察觉到他的异样,又问了一句:“怎么了?刘兄弟怎么说的?”
李莲花将纸条递给他,声音有些发紧:“他说,地图上的位置,找到了。”
李沉舟接过纸条,低头扫了一眼。
纸条上写着几行字,字迹工整,内容却让他微微一怔。
那座塔的位置不在什么深山老林里,也不在什么荒郊野外,而是在皇宫里。
刘如京在纸条上写得很清楚,他动用了四顾茶楼所有的消息渠道,翻查了许多旧档,最后还是找到了线索。
那张地图上标注的塔,是前朝皇城中的一座建筑,前朝覆灭之后。
皇城被大熙接管,那座塔保留了下来,就在当今的皇宫之中。
具体位置,刘如京也写了,是冷宫里。
李沉舟将纸条折好,还给李莲花,目光望向远处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天空,沉默了片刻。
皇宫,那是大熙朝廷的中枢,皇帝住的地方,戒备森严,高手如云,寻常人根本进不去。
业火痋的线索指向那里,事情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那我们掉头,”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没有流露出任何犹豫。
“那个塔比较重要,金满堂的事晚一点没关系的。”
李莲花点了点头,将纸条收进怀里。
金满堂手里那块钥匙确实重要,但和业火痋比起来,钥匙可以等一等。
业火痋是南胤的秘术,单孤刀以为自己才是南胤皇族,他一定在寻找这个东西。
若是让他抢先一步找到,后果不堪设想。
皇宫虽然难进,但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他们可以先到京城去,打探清楚情况,再想办法混进去。
“行,那我们收拾一下走吧。”李莲花说着,转身向莲花楼走去。
李沉舟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回楼前。
李沉舟从腰间取出钥匙,重新打开了莲花楼的门,铜锁咔哒一声弹开,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李莲花跟在他身后,两人开始收拾东西。
方才已经收拾好的行装又要重新摊开,被褥从柜子里取出来,铺回床上。
杂物从箱子里拿出来,放回原处;茶壶里的水倒掉,重新烧了一壶。
两人分工明确,动作利落,不多时便将一切恢复了原状。
李莲花站在桌边,手里拿着那张地图,展开来又看了一遍。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将地图折好,小心地收进怀里。
皇宫,他以前倒是去过一次皇宫,但那也是以前的事了。
而且从前做李相夷的时候,朝廷曾多次招安,想让他为朝廷效力,他都拒绝了。
他不想被束缚,不想给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员们当刀使,只想自由自在地行走江湖。
如今他却要主动往那个地方去,人生真是难以预料。
李沉舟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包袱,里面装的是干粮和水,路上要用的东西。
他将包袱放在桌上,又去检查了一遍马匹,四匹马拴在楼外的树上,正悠闲地甩着尾巴。
他给马添了些草料,又检查了蹄铁和缰绳,确认一切正常,这才走回楼内。
李莲花已经将楼上的东西收拾妥当了,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里面是几件换洗的衣物和一些零碎的东西。
他将布包放在桌上,与李沉舟那个包袱并排搁着。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默契地各自拎起一个包袱,向楼外走去。
李沉舟锁了门,将钥匙收好,两人将包袱放进楼里,李沉舟坐上莲花楼驾车的地方,李莲花坐在他身侧。
莲花楼调转了方向,车轮碾过湿润的泥土,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缓缓驶出这片停留了数日的山坳,向着北方驶去。
晨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车厢侧面。
李莲花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苍翠的山林渐渐远去,莲花楼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座移动的孤岛。
他收回目光,望向前方那条蜿蜒的官道,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路。
从金陵往京城去,少说也要走十多天。
时间紧迫,他们不能在路上耽搁太久,得赶在单孤刀之前找到那座塔。
李沉舟握着缰绳,目光望向前方,神色平静。
他的心里也在盘算,皇宫的戒备森严,别人想要混进去不容易,但他们又不一样,几个轻功的事。
再不济四顾茶楼在京城也有分号,刘如京的人脉遍布天下,到了京城可以先去茶楼落脚,再慢慢想办法。
业火痋的事不能急,急也急不来,一步一步走,总会找到进去的路。
莲花楼沿着官道向北行驶,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四匹马迈着均匀的步子,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
李莲花靠在李沉舟身上,闭着眼睛,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