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新遗嘱,众律师那个心哦,五味杂陈。
之前还觉得继子、继母之间存在天然沟壑,可内容若属实,换成他们也不想分!
毫无情绪的陈述,却让他们想起自家调皮捣蛋的孩子,突然手痒,想回家打一顿。
李总脾气还是太好了,若换成他们,一天打三顿。
当然,也有不支持的,并不是他们认为该给继子分点,而是单纯觉得这样的遗嘱一旦面世,怕他们律所就要出名了,且后续不知还有多少人模仿。
“李总,一定要这样立?”
李峥点头,她很满意这份遗嘱,只要在法律范围内,她想怎么给就怎么给?
“这样,两地还有争议吗?”
“没有!很完美!”
既然完美,次日一早,李峥便拉着小叔、程嫣去了曾律所在的律所。
小叔、程嫣并非见证人,他们只是陪同,见证人是葛凤姐妹、林律几人。
签字、录像、到拿到副本,仅仅只用了一个小时。
“这样就生效了?”
“对!”
闻言,压在李峥胸口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世事无常,她只想给暄暄一个保障,减少一些不必要的纷争,不希望讨厌的人来享受她辛苦赚来的钱,甚至充当暄暄的监护人,他们都不配!
如此,她才能毫无后顾之忧,去陪张知丛。
可是吧,事与愿违。
她想下午回内地,李行暄却想等直升机。
李峥无奈,只好联系葛宁,在听到对方说全新直升机,至少要等半年交付,她差点乐出声,忙将手机递给李行暄。
嗯,李行暄很生气,画圈圈诅咒他们。
瞧他气呼呼的样子,委实可爱,李峥安慰:“要不我找架直升机,你先去玩会?”
李行暄一听,掉头就走,他要自己开。
李峥赶紧叫住他:“去哪?我们要去找二姑。”
“…”
担心店里忙,几人先去附近商场逛了圈,吃了些甜品,临近一点才坐车,赶过去。
站在店门口,第一眼就看到张翠花、刘桦两人肩并肩数钱,李峥对这个时间点很满意。
“今天怎么样?”
突兀响起的声音,叫张翠花一怔,回神后,她抓起一叠钱,咧嘴笑道:“自开了年,堂食生意好了不少,每天营业额都是一万五往上…
对了,隔壁店签了几年?我想把旁边租下来,这边不够坐,好些顾客来了,瞧着没位置便走了。”
“隔壁每月四万七,若你要租,价格不能少,以后我也不涨价。”随着市场经济好转,租金也慢慢恢复,李峥没法按照这边的三万租给他们。
“啥?四万七,我这边才…”
好吧,张翠花默默闭上嘴,她要卖多少碗面?才能赚到四万七?突然觉得挤挤也挺好的,至少人多热闹。
这时,李小梅端来饭菜。
“大姑先吃饭吧,边吃边聊。”
“对对对,先吃饭!小叔这边来坐,忙了一天,饿了吧?”
忙到这会,张翠花也还没吃,便一同坐下用餐。
趁这功夫,李峥凑到张翠花跟前,询问两人什么情况?
张翠花睨了她一眼,还能有什么情况,就是他们看到的样子:“刘桦办了内退,这会在看房子,以后在港市生活。”
“那他孩子?他们没意见吗?”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和他们生活。”张翠花早就想好了,他们只处朋友,不扯证,若不合适,随时能分。
听罢,李峥竖起大拇指,感觉这样也挺好的,至少没有经济纠纷,谁也不念着谁,更不用介入孩子的生活。
在家叠了一天金箔,又去码头晃了圈,一行人才坐上通往内地的车。
张知丛脸上的伤疤,已彻底脱落,就连身上,也只剩浅浅的印记。
握着他近乎冰冷的手,李峥红了眼。
“遗嘱我不同意,要么你起来重新改,要么我打官司推翻,让别人看你笑话…”
回应李峥的,只有冰冷的机械声,以及程嫣的惊诧声:“黄护士,你们每天给干爹擦几次?多久导尿管?”
黄护士一怔,随即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尿袋,而硅胶管也无液体流动,她一时无解。
她很肯定,刚刚进来没有这股怪味,而张先生也没排尿,她用力一吸,目光锁定床尾那个拿湿巾擦脚的小人。
只一秒,她挪开视线,讪笑道:“我这就去喊医生,重新换根导尿管。”
“嗯...”
等医生换上尿管,李峥才跟着医生走出病房。
“他现在怎么样?”
“张先生的肺部伤口已愈合,肋骨也在愈合中,最多五天,就能进行高压氧舱治疗,届时可安排一人陪护。”
“嗯-”
这台仪器还是李峥从港市引进的,之前一直没做,是在等张知丛胸腔恢复。
医生刚转身,等待已久的赵国全,开了口:“舅妈,27号极光灯饰开幕剪彩,卫红问我们几人过去,他好安排房间。”
“这么快?证件都办好了?”
“快?不快!算慢的!”
若不是舅舅出事,年初就该启动。
李峥不太了解这个行业,从公司成立到厂房建设,皆由刘家经管,她只安排了三人在现场,负责汇报项目进展,以及小额采购。
她看向身旁的程嫣:“你想去吗?”
程嫣摇头,她一向不爱参加这种热闹。
“国全,你和林律师他们去吧。”
赵国全惊讶:“这么重要的场合,你们都不去?”
“29号暄暄要回部队,我要送他。”
赵国全撇了撇嘴,行吧,这种事只有他辛苦跑一趟,很想问问遗嘱,可眼下场景不对,于是他说起另外一件事。
“杨叔前天过来,说最近废钨价格暴涨,问我们要不要卖,回点钱?”
“钨?”
“对!现在八万一吨。”
程嫣疑惑,据她了解,市面上的钨丝很少:“他们收了很多?”
“这边不多,但江市多呀,这些年厂里攒了很多,一直没卖,估计有个七八十吨吧。”
赵国全无比后悔,当初舅妈同意合伙收购,他将重心放在铜上,结果这几年铜波动不大,倒是钨大涨。
他顿了顿,凑到两人跟前小声说:“国外钨丝比内地高,一吨高出五六倍,那边一吨三十万,舅妈,我们卖去国外。”
“我记得机械厂没有出口许可吧?”
赵国全一听,看了眼四周,确定都是自己人,又说:“刘家有门路,他帮我们卖,从中抽点成。”
李峥摇头,看似利润高,但风险大。
机械厂本身就没出口指标,她现在不缺钱,没必要搞这些,再说,国内也能卖,差不多也翻了倍,没必要铤而走险,她先前还愁分红后,账上没钱,有了这笔钱,公司又可以周转大半年。
“程嫣,叫江厂长联系冶炼厂,卖...卖五十吨吧。”
赵国全听了直跺脚:“舅妈,国外高呀!”
李峥看向他:“你很缺钱?”
赵国全一噎,哪怕赵德中关起来,他也没缺过钱,但钱呀,谁会嫌少?
“能多赚四五百万呀。”
“卖给冶炼厂,货到钱就到,卖给国外,谁晓得钱什么时候到?”
“卫红他们收到钱,会转给我们呀。”
李峥呵呵笑了声,她只知道刘家缺钱:“公司没资质,被发现要坐牢,你去还是我去?”
“舅妈,他们是和有资质的公司合作,怎可能犯法?”说罢,赵国全朝程嫣眨了眨眼,示意她帮忙劝劝。
程嫣眼角一抽:“别看我,我不坐牢。”
赵国全无语,舅妈胆子也太小了吧,钱摆在眼前,无非是弯个腰,都不晓得捡。
他不死心,再次说:“江市废钨价格没这边高,要不拉过来卖?”
李峥拒绝,跟着问起二手废品收购情况。
“听说收了大半个仓库的机床废品,杨叔正带人翻新。”
“嗯,下午我去裕和大厦,这边你看着点。”
送走她们,赵国全来到玻璃窗口,望着里面的人,长长叹了声,这段时间他听了不少闲话,好些人都说舅舅治不好,醒来也是傻子,完全没治疗的必要。
可那是他舅舅啊。
比他爹还亲的舅舅。
正念着,走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看到张红强跑来,他哼了声回到长椅上,掏出裤兜中的金箔,叠了起来。
同样,张红强看到他,心头也是一团火。
但这会,更多的是激动,是想宣出口的喜悦。
看过张知丛后,他来到长椅前,语气颇为得意:“我升职了,从今天起,我就是货运部的经理。”
赵国全抬眼,轻飘飘说道:“我还是总经理呢。”
紧跟着,赵国全起身,围着张红强走了一圈:“你才去多久?公司有几人,两个还是三个?还经理?怕不是自封的经理吧!”
张红强一听,瞬间红了眼:“我们可是大厂,厂里近百十辆车,光司机都有一百多人,你瞧不起谁呀!”
赵国全哼哼笑了声,不是他看不起张红强。
而是经理职位,向来能者居之,或是亲戚居之,他一个外地人,又刚进公司,别人怎会把如此重要的职位交给他?
“你呀,小心点,可别是专门搞你的经理!”
张红强呼了口气,不想跟他计较:“红仁呢?”
“早上晃了圈就走了,有事打他电话,别问我!我又没把他拴在裤腰带上!”
“你!!你!”
张红强用力压制有些痒的拳头,真想一拳呼到对方嘴上,打得他妈都不认识,但现场这么多人,他只要挥出拳头,瞬间就有七八个拳头拢上来。
于是,他忍了,掏出手机,联系张红仁。
“你在哪?”
“我在废品厂。”
张红强惊讶:“你跑过去干啥?你手好了?”
“没~哪有那么快!拿点轻巧的东西可以,但拆卸搬运不行,手没劲。”连做了一个月的针灸,老中医叫他休息几天,张红仁闲着无事,便来到废品厂,想看看他们如何拆,又是如何炼化。
“你下午回来吗?”
“二哥,你有事?”
张红强呼了口气:“没事,你忙吧,那我就问问。”
“嗯,那我挂了。”
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张红强眼底满是落寞,他高升了,却无人诉喜悦…
时间一晃,来到22号。
代理公司准时卖掉张知丛四月的石油期货。
这是他第三次赚钱,其账户上,还剩两个月的期货,其余是十一只股票。
所以在23号这天,两家代理公司派人来到医院,探望张知丛,顺带问问,他对这些股票的安排。
李峥也不知道,就算知道,对方也不可能听她吩咐,除非她接管账户。
“李总,m国那边有研究这类的专家,我想请他们过来给张先生瞧瞧。”
若说还有谁在意张知丛的生死,一定是证券代理公司。
张知丛的眼光太毒了,放眼整个金融圈,也找不到如他这般有眼力的人。
其他人赚钱,靠内幕,靠团队协作、靠风险对冲。
无一例外,全是踩着刀刃行走。
而张先生,却靠自己。
他们希望他醒,醒来继续买买买!
能请到国外的医疗团队,李峥自然不会拒绝:“可以!需要我这边做什么?他们什么时候能到?”
“李总,你什么也不用做,后天!后天我带他们过来!”公司早请好了团队,只等李峥同意。
“好好!那我安排住宿。”
“可以...”
两天后,郑经理如约带来医疗团队。
嗯,一支九人的金发碧眼团队,因他们的到来,连着两天,张知丛都在做各种检查。
趁他们沟通治疗方案,李峥拉着李行暄走进病房。
“快吹口哨,多吹几声,你爸最讨厌你吹哨子!”
李行暄:“!!!”
经几拨人激烈沟通,张知丛换了新的治疗方案,换药,以及环境刺激。
药,一时进不来。
但刺激方案,当天下午就执行了。
在一众紧张的注视下,黄护士推着带有呼吸机的张知丛来到顶楼,接受阳光洗礼。
嗯,这边的春天,早已布满燥热分子。
不到五分钟,张知丛的额头冒出细汗。
李峥刚抬腿,打算过去帮他擦擦汗,身后响起一连串咕噜声,那群专家又在讨论。
至于内容,她听不懂。
就算听懂了,她也不会治,不如给张知丛擦汗。
刚取出湿巾,耳畔响起黄护士的尖叫:“他眼睛动了!快看!他眼睛动了!”
眨眼的功夫,李峥被突然涌过来的医生,挤到角落。
“干妈?你没事吧?”
李峥摇头,踮着脚望向人群。
动?是不是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