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儿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别过头去，声音有些发虚。
“没有没有......我哪有什么认识的人......”
李婉儿说着，又悄悄瞥了楚卿鸢一眼，像是在求助。
楚卿鸢坐在一旁，端着茶盏，目光落在窗外的秋色上，嘴角却弯着一个极其浅淡的弧度，既没有拆穿她，也没有替她圆场，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
宁星愿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啧”了一声，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上，像是暂时放过了李婉儿。
她转而看向楚卿鸢，语气又恢复了那副风风火火的劲头。
“卿鸢，你们俩别急着回去，跟我一起回家吃饭吧！我哥考了第二，我家肯定要摆庆功宴的，你们也来沾沾喜气！”
楚卿鸢正要开口推辞，宁星愿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一把拉住她的手。
“你放心，不是什么正式的宴席，就是家里人一起吃顿饭，热闹一下。你们要去的话，我爹我娘高兴还来不及呢，不会讲那些虚礼。再说了，你们又不是外人。”
楚卿鸢无奈地笑了笑，正要再说些什么，雅间的门忽然被人叩响了。
叩门声不紧不慢，带着几分笃定的从容。
宁星愿以为是伙计，头也没回：“进来吧，茶不用换了。”
门被推开。
站在门口的却不是伙计，而是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衫、身形修长的青年。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眉梢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目光越过宁星愿的头顶，落在屋内三人身上，语气轻快得像是方才出门买了包栗子回来。
“方才听人说你在这儿，我就想着顺路来喊你一声。走吧，回家吃饭。”
来人正是宁星泽。
宁星愿一愣，猛地转过头，看清来人后，整个人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
她快步走到门口，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她那个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哥哥，然后伸手重重地拍了一下宁星泽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激动。
“你！你居然真的考了第二？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东西？你是不是偷偷背着我读书了？”
宁星泽被宁星愿拍得微微侧了一下身，却没有躲，只是笑着揉了揉被她拍过的地方，语气带着几分游刃有余的揶揄。
“我总不能天天跟你一样满京城逛茶馆听戏吧？偶尔也看看书的。”
宁星愿又拍了宁星泽一下，这一次力道轻了些，眼睛里却闪着光。
“你还说！你之前还跟我爹说那些游记策论是写着玩的，结果倒好，全考出来了！”
宁星泽笑了笑，没有继续接话，目光越过宁星愿，落在楚卿鸢和李婉儿身上，微微拱了拱手，语气客气却也不显得生分。
“楚小姐，李小姐。既然遇上了，不如一起回去用个便饭？家父家母听说我中了榜，正高兴着，多几个人热闹些。”
楚卿鸢原本还想再推辞，可看着宁星愿那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又看了看门口宁星泽那副从容坦然的姿态，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了李婉儿一眼，见李婉儿眼中也带着几分期待——看热闹的期待——便只好点了点头。
“那便叨扰了。”
宁星愿立刻欢呼一声，一手拉住楚卿鸢，一手拉住李婉儿，像一只护食的小雀，生怕她们临时反悔似的，连拉带拽地往外走。
宁星泽侧身让开门口，等她们三人先出了雅间，才慢悠悠地跟在后头，目光落在那三道并排的身影上，眼底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和笑意。
秋日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四个人身上铺开一层暖融融的金色光晕......
一行人到达兵部侍郎府大门时，门房的小厮已经眼尖地迎了上来，脸上堆着喜气洋洋的笑容，一边引路一边连声说着“恭喜公子”之类的话。
宁星泽走在前面，微微点了点头，脚步却没有放慢，带着几人穿过影壁，沿着回廊往花厅的方向走去。
兵部侍郎府比永宁侯府小一些，却收拾得极为齐整利落。
廊下挂着的几盏红灯笼还没来得及收，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要迎接什么喜事。
花厅的门敞开着，远远便能看见里面灯火通明，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碟杯盏，热气从门缝里钻出来，带着饭菜的香气。
宁均和宁夫人已经在花厅里等着了。
宁均坐在主位上，手中端着一盏茶，脸上的表情瞧着还端着一副严父的姿态，可那微微翘起的嘴角却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宁夫人则站在门口，不时朝回廊那头张望，一看见几人的身影出现，便快步迎了出来，连声笑道。
“来了来了！快进来，中午日头还是有些热的。”
楚卿鸢走在前面，进了花厅后先规规矩矩地向宁均和宁夫人行了个礼，语气温和而真诚。
“宁伯伯，宁伯母，恭喜。宁星泽此番高中亚元，实在是天大的喜事，晚辈不请自来，叨扰了。”
宁均放下茶盏，摆了摆手，语气虽故意放得平稳，却还是藏不住那份得意
“哪里哪里，不过是他运气好罢了。你们能来，这饭才热闹。快坐，别站着了。”
宁夫人则已经走到李婉儿面前，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
“这位就是李小姐吧？常听星愿提起你，说你在侯府住了好些日子，跟卿鸢要好得很。今日总算见到了。”
宁夫人说话间，目光在李婉儿脸上流连，带着长辈打量晚辈时特有的亲切与好奇。
李婉儿落落大方地行了个礼，声音清脆。
“宁伯母好。冒昧前来蹭饭，给您添麻烦了。祝宁公子高中，前程似锦。”
宁夫人听了，笑得更加开怀，伸手轻轻拍了拍李婉儿的手背。
“好孩子，真会说话。快坐快坐，别站着了。”
宁夫人说着，又回头招呼下人。
“人都到齐了，上菜吧。”
楚卿鸢和宁星愿、李婉儿三人依次落座，宁星泽在宁均身旁坐下，姿态随意，仿佛这场庆功宴的主角不是他。
下人们端着一道道佳肴鱼贯而入，摆满了整张圆桌。水晶肘子、清蒸鲈鱼、红烧狮子头、八宝鸭、蟹粉豆腐、芙蓉鸡片......
每一样都是费功夫的菜，一看便知宁夫人今日一早就开始准备了，压根不是为了应付临时起意的客人，而是早就存了要大摆一场的心思。
楚卿鸢扫了一眼桌面，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她端起手边的茶盏，借着低头喝茶的动作掩去了眼底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