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没有再看殷玄,只是重新转过头来,目光落在玄阳子那张惨白的老脸上。
“莫说孟某不给你机会。”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冷得让人骨头发寒。
“现在求饶,你只有一息的时间。”
“我...”
玄阳子开口,但后续的话如同堵在喉咙一般,无法说出,他实在做不到向一个小辈求饶。
“一!”
孟川轻轻吐出一个字,量天尺虚影猛然亮起刺目的鎏金光芒,下一瞬便以毁天灭地之势朝玄阳子狠狠砸落。
“我认输!”
玄阳子几乎是嘶吼着喊出这三个字。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在量天尺落下的那一瞬,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晚了。”
孟川冷冷吐出两个字,指诀不变,量天尺去势不止。
既然说了给他一息,那便是一息。
错过了,便没有反悔的余地。
玄阳子瞳孔中倒映着那柄越来越近的鎏金巨尺,面如死灰。
他几乎是疯狂地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大把符箓,不要钱似地将灵力猛然注入其中,同时祭出数件防御法宝。
一面古铜色的圆盾、一件流光溢彩的护体法衣、还有一盏造型古朴的琉璃灯。
这些全都是保命法宝,最低也是上品法宝级别,此刻却如同不要钱一般尽数抛出。
符箓爆裂的光芒与法宝的防御光幕层层叠叠地在他身前铺展开来,组成了一道看似坚不可摧的防线。
量天尺轰然落下。
第一道符箓光幕如同薄纸般被碾碎,第二道、第三道紧随其后,那几件上品乃至极品的防御法宝也只是支撑了不到七八息便纷纷碎裂。
琉璃灯炸裂的碎片四散飞溅,护体法衣上的灵光被一尺砸得黯淡消散,最后那面古铜圆盾在被尺影擦过的瞬间便凹陷成了一张废铁。
量天尺的光芒在层层消耗中略微黯淡了几分,但仍旧裹挟着无可匹敌的恐怖力量穿透了玄阳子最后的防御,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身上。
玄阳子仰天喷出数大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从空中直直坠落,朝海面砸去。
那道苍老的身影在坠落时仍保持着伸手格挡的姿态,却已完全没有了抵抗之力。
殷玄的身形在原地微微一晃,下一瞬已出现在玄阳子坠落轨迹的正下方。
他单手一抄,稳稳接住重创的玄阳子,脚下剑光一闪便重新掠回灵船甲板。
玄阳子刚一沾甲板,又是一大口鲜血哇地喷出,溅在光洁的船板上,触目惊心。
他那张老脸已惨白得没有半分血色,胸膛剧烈起伏了数次才勉强稳住呼吸。
殷玄赶忙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疗伤丹药,捏碎蜡封塞入玄阳子口中,同时单掌按在他后心,以自身灵力替他化开药力,助其稳住伤势。
孟川从空中缓缓降下遁光,稳稳落在甲板之上。
他负手而立,灰袍在尚未散尽的气浪余波中轻轻飘曳,面上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平静表情。
他走到玄阳子身旁,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地上那个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老人。
若不是此人咄咄相逼,他也不会出手教训。
既然对方出言挑衅,便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殷玄缓缓抬起头来,那双深陷眼窝中的眼瞳冷冷锁定在孟川身上,目光中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与森然。
他一手仍按在玄阳子后心替他渡入灵力稳住伤势,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墨黑古剑。
“孟长老,”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数九寒天里结了冰的剑锋,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玄阳子纵然有错在先,但他再怎么说也是联军一员,大敌当前,你下手未免也太重了些。对同盟尚且如此,若是寻常散修,岂不是动辄打杀?如此行径与魔道何异?”
他这一开口便给孟川扣上了一顶魔道的帽子。
这话说得极重,在中州,被指为魔道几乎等同于被划入正道公敌之列。
若是寻常宗门修士被人当众这般指责,早已面色大变、急于辩解。
然而孟川只是冷冷地看着殷玄,既不开口辩解,也不动怒反驳。
魔道?
他在心底极轻极冷地笑了一声。
他出身血河殿,在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修士眼中,说他是魔道倒也并不为过。
但在他看来,自己与血河殿的行径可比这些所谓的正道要光明磊落太多。
血河殿从不滥杀凡人,门规便有不得无故伤凡人性命。
反倒是这些正道宗门,为了灵石矿脉勾心斗角,为了秘境至宝手足相残,披着正义的外衣行尽龌龊之事。
今日这场比斗,是玄阳子主动挑衅在先,言语羞辱在后,他不过是反击罢了。
若这就是魔道,那他做个魔道又有何妨?
孟川没有辩解,一旁的霍元洲却笑吟吟地开口了。
这位玉鼎门的太上长老将双手拢在袖中,那张须发皆白的脸上挂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戏谑。
“殷兄此言差矣。孟长老本就低了玄阳子道友整整两个境界,跨境而战,若是再有留手,岂不是坐以待毙?这世上想来还没有让元婴中期对元婴巅峰手下留情的道理吧?”
他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地上那个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玄阳子,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倒是玄阳子长老——身为元婴巅峰,这实力当真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那副表情活像是在说同为元婴巅峰,老夫羞与你为伍一般。
玄阳子本来在殷玄渡入的灵力与丹药的双重作用下已稍稍缓过一口气来,苍白如纸的老脸上刚刚浮起一丝极淡的血色。
然而霍元洲这番话落入他耳中,字字句句都如同蘸了盐水的鞭子抽在他最敏感的痛处上。
一股逆血直冲天灵盖,他只觉得胸口猛地一闷,喉头一甜,又是一大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了出来,溅在甲板上触目惊心。
那张老脸重新变得惨白,胸膛剧烈起伏了数次,方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气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