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儿的提问。
晚风习习。江城老宅的楼顶平台上，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下一种近乎永恒的宁静。藏锋躺在巨大的躺椅上，怀里缩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那是他的小女儿，藏灵儿。这孩子不像她哥哥姐姐们那样整天想着拆天拆地或者跨界捞钱，她安静得像一汪清泉，总是喜欢盯着那些闪烁的星辰发呆。
“爸爸。”灵儿往藏锋怀里钻了钻，细小的手指指向那片深邃得令人战栗的夜空。
“怎么了，宝贝儿？是不是龙战叔叔刚才讲的那个‘狗头星人’的故事把你吓着了？回头爸爸就把他吊到月亮上吹冷风。”藏锋笑眯眯地刮了刮女儿的小鼻子，手掌轻缓地拍着她的背。
“不是的。”灵儿摇了摇头，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倒映着漫天繁星，她歪着脑袋，声音软糯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思索，“我刚才在白芷姑姑的命运长河里看到，星星也有尽头。那，爸爸，宇宙外面是什么呀？”
藏锋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曾经问过老头子，也问过那片虚无的混沌。甚至在他证道主宰、一拳轰开万界壁垒的那一刻，他也曾这样自问过。他看着女儿那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目光，原本那些高深莫测的法则解释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后都化作了一个最温柔的微笑。
藏锋抱着女儿，指着星空。
“灵儿，你看那些星星。它们像不像咱们花园里的萤火虫？”
“像！但是它们不会飞到我手里。”灵儿伸出小手，试图抓取那一抹虚幻的光。
“其实啊，咱们现在住的这个大宇宙，就像一个很大很大的透明玻璃球。”藏锋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在这个球里，有你白芷姑姑的长河，有你苏妈妈的商铺，还有你凤舞妈妈的演兵场。咱们觉得这里很大，是因为咱们还没玩腻。”
他慢慢坐直了身体，指着星海中那几处最黑暗、最虚无的空隙。
“宇宙外面，并没有什么可怕的怪物，也没有什么终结一切的虚无。”藏锋的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主宇宙的晶壁系，看到了那片连神灵都无法定义的领域，“爸爸告诉你，宇宙外面是无尽的可能性。”
“可能性是什么呀？是可以吃的吗？”灵儿疑惑地皱起眉头。
“哈哈，不仅是。”藏锋爽朗地笑了起来，把女儿抱得更高了些，让她能更直观地平视那片苍穹，“可能性就是，在那个外面，也许时间是倒着流的。也许在那里的世界，鱼儿是在云里游，鸟儿是在水里飞。也许在那里的你，不是小公主，而是一个拯救世界的超级女英雄。每一个你没想到的、甚至不敢想的事情，在宇宙外面，都有可能正在发生。”
灵儿听得入神，小嘴微张。
“那……那里有爸爸吗？”
“当然有。”藏锋吻了吻她的额头，“无论在哪个宇宙，爸爸都会在那儿。不过啊，那外面的路很远，也很黑。所以爸爸才要把咱们这个玻璃球造得坚固一点，点得亮一点。这样等以后你长大了，想去外面看看的时候，回头还能看见家里的灯光。”
他告诉她，宇宙外面是无尽的可能性。这并非哄小孩的童话，而是他作为主宰者，在触碰到位面天花板后最真实的感悟。他不需要女儿去承载什么守护宇宙的重任，也不需要她去追求什么至高无上的力量。他只希望她的目光，永远不要被眼前的秩序所束缚。
“那龙战叔叔说，外面全是会吃人的虚空大嘴巴，他在骗我吗？”
“他那是吹牛呢。他上次掉进虚空裂缝，是因为偷吃了你如烟妈妈的‘超级泻药’，急着找厕所才撞进去的。”藏锋毫不留情地揭了龙战的底。
“咯咯咯，龙战叔叔好笨哦！”灵儿笑得花枝乱颤，刚才那点对未知的恐惧消散得干干净净。
“所以啊，灵儿，别怕外面。那个地方，是给勇敢者的奖赏。等你以后觉得自己在这个球里玩够了，觉得这些星星都听腻了你的故事，爸爸就带你去外面，咱们去看看那些长着翅膀的星球，去抓几个爱跳舞的星云回来给你当宠物，好不好？”
“好！我要养一头会喷彩虹的独角兽！”
“没问题，到时候爸爸亲手给你捏一个，比凤舞妈妈那头麒麟还威风。”
就在这时，平台门口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凌霜披着一件淡蓝色的披风走了过来，月光洒在她清冷的侧脸上，柔化了那股杀伐果断的英气。
“又在这儿教坏女儿了？”凌霜没好气地白了藏锋一眼，却顺手接过灵儿，把她抱进怀里，“灵儿，别听你爸爸瞎白活。他那是想骗你早点修练，好让他早点退休去钓鱼。”
“妈妈，爸爸说宇宙外面有会跳舞的星云！”灵儿兴奋地比划着。
“有是有，但你得先把今天的功课做完，不然你连咱们这个球的门票都拿不到。”凌霜虽然语气严厉，但眼神里的温柔却藏不住。
“藏锋，墨韵刚才说，主宇宙边缘确实感觉到了一些不寻常的波动。她说可能是‘隔壁’的朋友想过来串门，问你要不要加固一下篱笆。”凌霜看向藏锋，神色恢复了认真。
“串门？空着手来可不行。”藏锋懒洋洋地枕着双手，眼神里闪过一抹锐利，“让冷月去盯着，要是带了礼物的，咱们好酒好肉伺候。要是带了刀子的……嘿，正好给藏龙那小子当练手对象。”
“你倒是心大。万一真的是那种‘不可直视’的存在呢？”
“不可直视？在老子的地盘上，天王老子也得给我睁开眼看清楚，到底谁才是这儿的大哥。”藏锋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重新恢复了那股玩世不恭却又掌控一切的气场，“走吧，下楼。如烟说晚上的汤熬好了，再不下去，龙战那货估计连锅底都能舔干净。”
“爸爸，我以后可以去宇宙外面找别的灵儿玩吗？”
“当然可以。只要你高兴，爸爸把外面的宇宙全部连起来给你当游乐场都行。”
“你就惯着她吧，早晚被你惯上天。”
“师姐，这你就不懂了。咱们努力了一辈子，不就是为了让孩子们能在这个世界上，甚至是世界之外，随心所欲地撒欢吗？”
“道理都被你占全了。灵儿，想不想听妈妈讲讲怎么用剑气把星辰串成项链？”
“想！爸爸只会教我吹牛，妈妈最厉害了！”
“喂！灵儿，你这倒戈速度也太快了吧？爸爸刚才还给你画饼呢！”
“爸爸的饼太大啦，我咬不动，还是妈妈的项链好看！”
“藏锋，看来你的家庭地位又下降了。”
“……没事，反正垫底的有龙战呢，我不慌。”
“主宰大人！您刚才是不是又在背后说我坏话了？我怎么感觉屁股后面凉飕飕的？”
“龙战，正好你来了。灵儿说想看你表演个‘屁股喷火撞星云’，赶紧准备一下。”
“噗！那是人干的事儿吗？灵儿，咱们不学你爸，叔叔带你去苏姐那儿拿最新款的星际游戏机！”
“龙战，你丫的别想带坏我女儿！”
女儿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在那片小小的瞳孔里，不再仅仅有眼前的繁星，更有了一片无限开阔的、属于未来的荒原。藏锋看着家人们打闹的身影，听着女儿清脆的笑声，心中那抹最后的不羁也化作了最坚实的守护。
这宇宙，这众生，这无尽的可能性。
全都在这一晌贪欢的烟火气里了。
“爸爸，那宇宙外面有红烧肉吗？”
“只要你想吃，爸爸能让整个虚空都闻到肉香。”
“那咱们快点下去吧，我肚子咕咕叫了！”
“走喽，吃红烧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