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培安赶紧上前一步,手心已经有些出汗:
“苏副省长好,我是汉川的……”
“高培安同志,我知道。”
苏建民笑着打断他,伸出手,
“汉川的常务副县长嘛。坐,都坐。”
高培安愣了一下,随即双手握住苏建民的手,
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苏副省长您……您知道我……”
苏建民笑了笑,没有多说,只是示意他们到沙发区坐。
高培安坐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腿有些发软。
他偷偷打量了一眼这间办公室——他当副县长这么多年,
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领导,但这里是省委常委、
副省长兼政法委书记的办公室,是全省权力中枢的一角。
能坐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旁边的李南。
李南正坐在沙发上,腰背挺直,神色平静,
目光坦然地看着苏建民,像是在看一位熟悉的长辈。
高培安心里暗暗吃惊。这年轻人,怎么能在这种场合这么镇定?
苏建民在他们对面坐下,高卓端了茶进来,又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说说吧。”
苏建民端起茶杯,目光落在李南身上,
“来交通厅办什么事,还碰壁了?”
李南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年轻人特有的坦诚:
“苏省长,我们汉川有个乡镇,叫焦桥镇。
镇下面有个村,叫青龙村。”
苏建民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李南说:
“青龙村是全县最穷的村,一千多亩低洼地种不了庄稼,老百姓穷得叮当响。
村里年轻人百分之六十以上在外打工,留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
最让人心里不是滋味的,
是那边有二十多个四十岁以上的光棍汉——不是不想娶,是娶不起。”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我和高副县长去看了,回来的路上就在想,能不能帮他们找条出路。”
苏建民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听着。李南继续说:
“后来我们发现,青龙村那片低洼地,其实是个宝贝。
如果能修通从镇上到村里的路,把那片地利用起来,
搞小龙虾养殖,老百姓就有盼头了。”
“小龙虾?”
苏建民微微挑眉。
李南点点头:
“对,小龙虾。这东西现在在鄂省一些城市、
还有巴州已经开始火起来了,再过几年,市场会更大。
青龙村的水源、气候都合适,是天生的养殖场。
但前提是——路得修通。”
他把青龙村那条路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十二三公里,四级公路标准,水泥路面,总造价六百多万。
国家补助和省里配套加起来四百多万,
他从上面争取到一笔机动资金一百万,还有一百万的缺口。
苏建民听着,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李南说完,看着他,语气诚恳:
“苏省长,今天我和高副县长来交通厅,
就是想找谢厅长当面汇报一下,看能不能把补助的钱到位。结果……”
他笑了笑,没说下去。
苏建民也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意味深长:
“结果连门都没进去?”
李南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苏建民转向高培安:
“培安同志,李南说的这些,你都清楚?”
高培安赶紧坐直身体,连连点头:
“清楚清楚!苏省长,青龙村的情况,我比李副县长还熟。
那地方,确实是全县最穷的,老百姓苦啊。”
苏建民点点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看着李南,目光里多了一丝认真:
“李南,我问你,那条路如果修通了,青龙村的养殖能搞起来吗?”
李南没有任何犹豫:
“能。”
“怎么保证?”
李南说:
“第一,青龙村有天然优势,
那一千多亩低洼地,养小龙虾比种粮食合适得多。
第二,我在农业局找了一个懂行的年轻人,叫周明,
他已经开始研究养殖方案。
第三,焦桥镇的副镇长周建国,是本地人,
对青龙村的情况了如指掌,愿意牵头。
第四——”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
“苏省长,我和高副县长都盯着这条路。”
苏建民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欣慰,
有欣赏,也有一丝长辈特有的关切。
半晌,他点点头,说了一个字:
“好。”
苏建民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然后对李南说:
“等会儿光辉同志要过来,你们先去旁边坐一下。
高卓待会儿叫你们。”
高卓会意,起身带着李南和高培安出了办公室,
穿过走廊,推开了隔壁一扇门:
“你们先在这儿坐一会儿,喝点茶。”
这是一间不大的接待室,布置简洁,
一张茶几,几把椅子,墙角摆着几盆绿植。
窗户正对着省政府大院,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得屋里亮堂堂的。
高培安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李南,”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苏省长他...”
李南看着他,笑了笑:
“高常务,怎么了?”
高培安摇摇头,苦笑:
“我这心里,到现在还在扑腾。
你知道我刚才在苏省长办公室,看见你坐在那儿,
一脸平静,我心里在想什么吗?”
李南没说话。高培安说:
“我在想,这年轻人,到底是见过多大世面,才能在省长面前这么镇定?”
李南笑了笑,没有接话。
而此时,三楼交通厅厅长办公室。
谢光辉刚开完一个短会,回到办公室,
在办公桌后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今天上午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他靠在椅背上,
闭目养神了几秒,然后睁开眼睛,准备处理桌上那一摞文件。
就在这时,秘书小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材料。
“厅长,这是汉川那边递上来的材料。”
小周说着,把材料放在办公桌上,
“刚才汉川的副县长李南和高培安来过,
想当面跟您汇报,但您当时正在开会,所以我就把材料留下了。”
谢光辉随手翻了翻那摞文件,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哪个汉川?”
小周说:
“就是德市下面那个汉川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