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口的月光冷得像霜，竹安跟着秒针往上走，每一步都踩在碎玻璃似的月光里。归墟玉佩在胸口烫得厉害，像揣了块烙铁，那是墨竹在用混沌之力跟他传递信号——断断续续的画面，像是隔着水看东西，有金属管道，有闪烁的红灯，还有个巨大的圆形装置，跟时间档案馆里的混沌容器模型几乎一模一样。
“别白费力气了。”秒针的拐杖在地面敲了敲，发出空洞的回响，“混沌之力的信号在我这拐杖面前，跟没穿衣服差不多。你能收到她的碎片，是我故意留的缝。”
竹安没理他，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那块从黑色盒子上掰下来的透明核心。核心里的金色光流还在动，刚才收进怀里时，突然刺了他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了皮肤——现在那地方有点痒，像是有蚂蚁在爬。
“你爷爷当年研究归墟之心，到底想干什么？”竹安突然问，眼睛盯着秒针的机械眼球。那只眼睛的红光还在闪，像是在扫描周围的环境。
秒针停下脚步，转过身。老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看着有点滑稽，又有点吓人：“你觉得归墟和混沌是什么？是力量？是武器？”
他没等竹安回答，自己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通道里滚来滚去：“是钥匙。打开‘时间本源’的钥匙。五十年前我就看出来了，归墟守序，混沌破界，俩放一块儿，能把时间撕开个口子，往过去去，往未来去，都成。”
竹安心里一震。
时间本源？撕开时间的口子？
这跟未来的自己说的“时间不是线性的”对上了。难道未来的悲剧，就是因为秒针真的打开了那个口子？
“你想改变过去？”竹安追问，指尖的透明核心突然热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改变？”秒针嗤笑一声，拐杖往旁边的墙壁上一戳，一块砖突然陷了进去。通道顶上的旧水管开始哗哗漏水，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映出两人歪歪扭扭的影子，“我是想创造过去。你以为守痕人为什么代代相传？青禾那个老太婆，她的血不光能封印归墟之心，还能当‘时间锚点’，把撕开的口子钉在某个时间点上。”
竹安的心脏像被冰水浇了。
青禾奶奶的血……是时间锚点？
那石碑上写的“献祭”，根本不是封印归墟之心，是帮秒针固定时间裂缝？
“你利用她！”竹安的声音发颤，归墟之力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金色光流在身边绕了个圈，差点撞上秒针。
秒针往旁边侧了侧，机械眼球的红光更亮了：“各取所需罢了。她想保护安家村，我想打开时间本源，她的血换村子五十年太平，不亏。”
他说着往前走了两步，凑近竹安，老脸上的皱纹里像是藏着冰：“现在轮到你了。归墟之心在你身上，墨竹有混沌本源，你们俩的血混在一起，比青禾的血好用十倍。到时候别说安家村，整个世界的时间，都能按我的意思走。”
竹安突然明白未来的自己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了。
如果他真的看到秒针用这种方式“创造过去”，看到无数人因为时间混乱变成碎片，他大概也会疯，会觉得只有彻底毁掉归墟之心才是出路。
“你做梦。”竹安咬着牙，透明核心在口袋里烫得更厉害了，那股痒意顺着血管往上爬，快到心脏的位置了。
秒针像是没听到，继续往洞口走：“等会儿到了地面，会有人接我们去核心实验室。别想着跑，雾城旧城区的地下，埋着上千个能量感应器，你的归墟之力一冒头，就能把你钉在原地。”
他说的是实话。竹安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里确实飘着细碎的能量线，像蜘蛛网似的，贴着皮肤爬。
钻出通道口，外面停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窗贴着最深的膜，什么都看不见。两个穿着黑风衣的人站在车边，看到秒针就鞠躬，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竹安一眼就看出来，他们跟赵寻的手下一样，是改造人，脖子后面有块凸起的金属。
“上车。”秒针拉开后座车门，一股消毒水的味道飘了出来，跟医院里的味道很像。
竹安弯腰坐进去，刚关上门，就感觉后颈一麻。他猛地回头，看到其中一个改造人手里拿着根针管，针管里的液体是银色的，正冒着小泡泡。
“别紧张。”秒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已经坐进了副驾驶，“只是让归墟之力老实点的东西，免得你在路上瞎折腾。”
竹安想反抗，却发现身体软得像面条，归墟之力像是被冻住了，在体内动弹不得。透明核心在口袋里疯狂发烫，那股痒意突然变成了疼，像有把小刀在心脏上划。
“这是……什么？”他咬着牙问，视线开始模糊。
“一点混沌容器的提取物。”秒针的声音隔着层水似的，“帮你跟墨竹的能量提前搭个桥，到了实验室，融合起来更快。”
越野车发动了，轮胎碾过碎石子路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响。竹安靠在椅背上，意识像被海浪拍打着，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
模糊中，他好像看到了墨竹。
她跟林墨正往老图书馆的方向跑，苏晴背着陈默，陈默的胳膊上缠着绷带，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手指在平板上飞快地戳。
墨竹的混沌之力在指尖绕成个小漩涡，黑色的光流里裹着点金色——是他刚才传递过去的归墟之力碎片。她正把那团光流往老图书馆的墙缝里塞，墙面上立刻浮现出个沙漏形状的印记，跟归墟卫基地的门很像。
安全屋能进去了。
竹安松了口气，意识彻底沉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竹安被冻醒了。
不是冷，是那种金属特有的凉，贴着皮肤渗进来。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金属床上，手脚都被银色的带子捆着，带子上有反沙漏纹路，正闪着淡淡的光。
归墟之力被压得死死的，只能在胸口微弱地跳，像只快死的鸟。
这是个圆形的房间，墙壁是银白色的金属，上面嵌着一圈屏幕，屏幕上全是跳动的数据流，还有他和墨竹的能量波形图——墨竹的波形图在另一边的屏幕上，波动很剧烈，像是在挣扎。
“醒了？”秒针的声音从房间中央传来。
竹安转头看去，房间中央有个巨大的圆形装置，跟墨竹传递过来的画面一模一样。装置的中心是空的，悬浮着个透明的球体，里面裹着黑色的光流，正是混沌容器！
秒针就站在装置旁边，手里拿着个遥控器，正在调整什么。他的机械眼球红光闪烁，照在混沌容器上，黑色光流就跟着跳动一下。
“墨竹呢？”竹安挣扎了一下，银色带子勒得更紧了，勒痕处传来刺痛。
“在隔壁。”秒针头也没回，“跟你一样，等着当祭品。”
他按下遥控器上的按钮，房间里突然响起低沉的嗡鸣。墙壁上的屏幕全部亮了起来，开始播放画面——是五十年前的北岭矿区。
年轻的秒针和时针站在混沌容器前，两人穿着归墟卫的制服，正在吵架。
“你疯了！”时针的声音很年轻，却带着怒火，“混沌容器根本不稳定，强行注入归墟之力，会把整个矿区都炸飞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年轻的秒针眼睛里闪着疯狂的光，“只要成功了，我们就能掌握时间！到时候归墟卫就是神！”
画面突然切换，是安家村的祠堂。年轻的青禾奶奶跪在地上，面前摆着个血碗，里面是她的血。秒针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个沙漏形状的瓶子，正把血往瓶子里倒。
“放心，只要你乖乖合作，安家村不会有事。”秒针的声音冷冰冰的，“归墟之心找到宿主后，我会用你的血当锚点，到时候时间裂缝只会在矿区打开，伤不到这里的人。”
青禾奶奶的眼泪掉在血碗里，晕开一小圈红：“我要是不答应呢？”
“那我就把归墟之心的坐标发给处理局的那群疯子，让他们来炸了这里。”秒针笑了笑，“你选吧。”
屏幕上的画面消失了，变回跳动的数据流。
竹安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嵌进肉里。
原来青禾奶奶早就知道真相。她不是被蒙在鼓里的守痕人，她是为了保护安家村，故意走进秒针的圈套的。她对他的好，对他的保护，都是真的，但她藏在心里的痛苦，比谁都深。
“她到死都在骗我。”竹安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骗？”秒针转过身，手里的遥控器在手指间转了个圈，“她是在保护你。要是让你知道真相，你能乖乖让归墟之心融合？恐怕早就抱着归墟之心跑路了。”
他走到竹安的床边，机械眼球的红光扫过竹安的脸：“不过现在也一样。你的归墟之力和墨竹的混沌之力，已经通过那支针剂连起来了，就像两根拧在一起的绳子，想拆都拆不开。”
竹安突然感觉到，胸口的归墟之心跳得快了些，像是在回应什么。他顺着那股感觉往隔壁看，能模糊地“看到”墨竹。
她也躺在金属床上，眼睛闭着，眉头皱得很紧，嘴角挂着血。她的混沌之力正在体内冲撞，黑色的光流顺着银色带子往外冒，被带子上的反沙漏纹路弹回去，每次弹回去，她的身体就抖一下。
“别挣扎了。”秒针像是能看到竹安“看到”的画面，“她越挣扎，混沌之力流失得越快。等会儿把你们俩挪到中间的装置里，用归墟之心和混沌容器一引，融合就完成了。”
他抬手看了看表，表壳是银色的沙漏形状：“处理局的人应该快到了。他们一直想知道归墟之心的秘密，今天就让他们当个见证者，看看新世界是怎么诞生的。”
处理局的人？
竹安心里咯噔一下。秒针连处理局都要拉进来？他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突然被敲响了，三下轻，两下重，很有规律。
秒针的脸色变了变，机械眼球的红光闪得更快了：“谁？”
“是我，张医生。”门外传来个女人的声音，有点耳熟，“您要的混沌稳定剂准备好了。”
秒针皱了皱眉，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了看，才打开门。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走了进来，戴着口罩和眼镜，手里拿着个银色的箱子。她的动作很麻利，走到混沌容器旁边，打开箱子，里面放着几支蓝色的针剂。
“放在那吧。”秒针转过身，继续调试装置，“等会儿用在他们俩身上，别出差错。”
“好的。”张医生点点头，弯腰把箱子放在地上。
就在她弯腰的瞬间，竹安看到她的手腕上，有个很小的沙漏纹身——跟老周手腕上的疤痕一模一样！
是守钥人！
竹安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归墟之力突然挣脱了一点束缚，在体内轻轻晃了晃。
张医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头往竹安这边看了一眼，眼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看不清表情。但她的手指在箱子上轻轻敲了敲，三下轻，两下重——跟敲门声一样的规律。
是信号！
竹安立刻明白了。她是自己人，是老周安排的？还是守钥人的其他成员？
张医生放好箱子，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很稳，没有丝毫停顿。
秒针完全没注意到异常，还在跟装置较劲，嘴里念念有词：“还差一点点……归墟之心的能量再提百分之五……”
竹安盯着那个银色的箱子，归墟之力在体内慢慢积蓄。他知道，等会儿肯定会有动静，他必须抓住机会。
突然，整个实验室的灯闪了一下，屏幕上的数据流乱成了一团。
“怎么回事？”秒针抬头看向天花板，机械眼球的红光里闪过一丝慌乱。
警报声突然响了起来，尖锐的声音刺破耳膜。
“警告！检测到未知能量入侵！”
“警告！西侧通道有爆炸！”
秒针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抓起遥控器就往门口跑：“一群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竹安立刻挣扎起来，银色带子上的反沙漏纹路因为警报的影响，亮度降了不少。归墟之力趁机爆发，猛地撞向带子！
“咔嚓”一声，捆着左手的带子断了！
他刚想解右手的带子，就听到隔壁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像是墨竹也挣脱了。
透明核心在口袋里烫得像火，那股疼痛感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顺着血管流遍全身。归墟之力变得前所未有的活跃，金色光流在指尖凝成光刃，轻松地割断了剩下的带子。
竹安跳下床，冲向房间中央的混沌容器。他能感觉到，里面的黑色光流正在躁动，像是在呼应他的归墟之力。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他以为早就丢了的那部，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口袋里。
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是“林墨”。
他按下接听键，林墨的声音带着喘息，从听筒里炸出来：“竹安！我们在实验室的通风管道里！张医生说你在中央控制室！我们这就过去！”
“小心点！”竹安刚说完，就听到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秒针的怒吼，“给我把他们抓起来！死活不论！”
竹安抓起地上的银色箱子，打开一看，里面的蓝色针剂旁边，放着把小巧的能量枪，枪口闪着蓝光——是归墟卫的武器！
他握紧能量枪，看向门口。
门被猛地撞开了，秒针带着五个改造人冲了进来，改造人的眼睛里闪着红光，手里的武器对准了竹安。
“看来你的小情人也醒了。”秒针冷笑，“正好，省得我再去请她。”
他按下手里的遥控器，混沌容器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黑色光流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扑向竹安！
竹安侧身躲开，能量枪对准秒针扣下扳机！
蓝光闪过，却被秒针手里的拐杖挡住了，拐杖上的沙漏纹路亮起，蓝光被弹向旁边的屏幕，屏幕瞬间炸开！
“没用的！”秒针大笑，“在这实验室里，归墟之力就是我的武器！”
黑色光流再次涌来，这次更快，像条蛇似的缠向竹安的脚腕。
就在这时，隔壁的墙突然被炸开，墨竹冲了出来，混沌之力在她手中凝成黑色长鞭，一鞭子抽向黑色光流，将其打散！
“竹安！”她大喊着，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角的血迹还没干。
“你没事吧？”竹安冲过去，挡在她身前。
“死不了。”墨竹笑了笑，黑色长鞭在她身后甩了个圈，“张医生给的混沌稳定剂，比秒针的破药好用多了。”
秒针的脸色铁青：“张岚那个叛徒！我就知道她靠不住！”
他突然按下遥控器上的红色按钮，混沌容器猛地炸开，黑色光流不再攻击竹安和墨竹，而是像有生命似的，往实验室的各个角落钻！
“既然抓不到活的，那就一起死！”秒针的声音疯狂起来，“我已经启动了自毁程序！十分钟后，这里会变成时间碎片！谁都别想活着出去！”
改造人突然像疯了一样冲上来，动作比之前快了一倍，眼睛里的红光变成了血红。
竹安和墨竹背靠背站着，归墟之力与混沌之力同时爆发，金色与黑色的光流交织成盾，挡住改造人的攻击。
“我们得赶紧出去！”墨竹喊道，黑色长鞭缠住一个改造人的脖子，猛地一拽，改造人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通风管道！”竹安能量枪连开三枪，打爆了两个改造人的能量核心，“林墨他们在那边！”
就在他们准备冲向通风管道的入口时，秒针突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往混沌容器的残骸里一扔。
那是个银色的沙漏，跟他拐杖头的形状一模一样。
沙漏接触到黑色光流的瞬间，突然炸开，金色的光流从沙漏里涌出来，与黑色光流缠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悬在实验室的中央。
漩涡里开始浮现出各种画面，有五十年前的归墟卫战斗，有安家村的青石板路，有未来的废墟……甚至还有竹安从没见过的场景——一片纯白的空间，里面站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归墟卫的盔甲，手里拿着把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