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躁。
他当然也焦躁。
关心则乱。
秦豪于他而言,是上级,是恩师,更是兄长。
他绝不容许秦豪出任何意外。
可是……
理智死死地拽着他即将暴走的情绪。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战场上,指挥官一旦被敌人锁定,作为护卫的狙击手,最忌讳的就是轻举妄动。
你开的第一枪,固然能杀掉一个敌人,但同样会彻底暴露你和指挥官的位置,引来敌人更猛烈的集火。
到时候,就不是救人,而是催命了!
他必须等。
等头儿的命令。
或者,等一个万无一失,能够瞬间解决所有敌人的机会!
……
另一处烂尾楼的顶端。
秦豪单膝跪地,身形隐没在巨大的水泥柱阴影里,连呼吸都和夜风融为一体。
他看着那十二个正朝自己摸过来的人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果然来了。
钟也这个老江湖,确实比一般的混子要谨慎得多。
联系不上外围的哨点,不是怀疑哨点被拔了,而是怀疑……哨点的人因为某些原因,通讯设备坏了,或者玩忽职duty,睡着了。
所以,他派人出来,不是为了火拼,而是为了查明情况。
而自己所在的这个位置,是俯瞰整个仓库区域的另一个绝佳狙击点。
如果钟也要布置暗哨,这里,绝对是他的第二选择。
所以,这队人马在第一个哨点“失联”后,来自己这个位置探查,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内。
秦豪的眼神里没有半分紧张,反而透着一股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的愉悦。
既然出来了。
就别想着回去了。
他缓缓站起身,整个人的气息瞬间消失,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悄无声息地退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下一秒。
他沉稳的声音,在殷绝等人的作战频道里响起。
“鱼已入网,准备收队。”
“殷绝,我给你十秒钟,解决掉他们。”
“收到命令后,立刻行动。”
这道声音,宛如定海神针,瞬间抚平了频道里所有的焦躁和不安。
鹰王等人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我靠……”鹰王长舒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透了,“头儿这是玩心跳呢?吓死我了。”
殷绝紧绷的身体,也缓缓放松下来。
但他眼中的杀意,却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头儿下令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将十字准星套在了为首那人的脑袋上。
“等等,”小龙弱弱地提出一个疑问,“咱们现在开枪,枪声肯定会惊动仓库里的人。钟也那帮人要是冲出来,里应外合,我们……”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现在动手,会不会打草惊蛇,让敌人有了防备,甚至内外夹击,让他们陷入被动?
“你小子,是不是忘了金辉酒店那次了?”鹰王咧嘴一笑,语气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金辉酒店事件。
听到这几个字,频道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是他们这支队伍组建以来,遇到的最凶险的一次任务。
敌人数量是他们的数倍,装备精良,还挟持了人质,占据了绝对有利的地形。
当时所有人都认为,那是一场硬仗,一场必然会有牺牲的恶战。
所有人都觉得,秦豪要栽个大跟头。
结果呢?
秦豪单枪匹马,以身为饵,一个人搅乱了敌人所有的部署,把那群悍匪玩弄于股掌之间。
等他们这群人冲进去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地被缴了械,跪地投降的敌人。
己方,零伤亡。
人质,毫发无损。
那一战,直接封神。
从那以后,他们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兵王,才真正懂了,什么叫运筹帷幄。
秦豪玩的,从来都不只是战术。
他玩的,是人心。
是布局。
是阳谋。
钟也那点混迹地下世界的江湖经验,在秦豪这种玩转国际战场的大佬面前,简直就是小学生级别的操作。
“头儿让我们现在动手,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殷绝的声音冰冷而坚定。
十二个精壮的汉子,猫着腰,鱼贯而出。
他们是钟也手底下最能打的一批人,此刻却个个面色凝重,握着枪的手心全是黏腻的冷汗。
带头的叫李彪,人称彪子,是钟也的心腹之一。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栋黑漆漆的楼,压低了嗓门,对着身边的人吩咐。
“都机灵点!”
“四个人一组,按之前说好的路线,去一号、二号、三号哨点看看情况。”
“记住,有任何不对劲,先别动手,马上用对讲机联系!”
“都他妈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彪哥!”
众人低声应和,但那调子怎么听都带着点虚。
彪子烦躁地咂了下嘴。
他心里也发毛。
曲飞那帮人,还有外围的几个暗哨,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连个求救信号都没发出来。
这事儿透着邪性。
钟也哥的猜测,更是让他脊背发凉。
军队?
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们就是一群混地下的,撑死算个黑社会,跟军队掰腕子?那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
可眼下的情况,又由不得他不信。
彪子深吸一口气,强行把心头的恐惧压下去。
他挥了挥手。
“出发!”
十二个人,迅速分成了三组,各自选了一个方向,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浓稠的夜色里。
按照规矩,这里应该有两个人二十四小时盯着。
可现在,巷口空空如也。
一个人影都没有。
“彪哥,没人。”一个手下凑过来说道,手里的枪口紧张地四处晃动。
彪子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众人警戒。
他自己则半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着地面。
没有打斗的痕迹。
没有血迹。
甚至连一个多余的脚印都没有。
太干净了。
干净得让人头皮发麻。
就好像,原本守在这里的两个人,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这个世界上凭空抹去了一样。
“妈的……”
彪子低声咒骂了一句,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指了指巷子深处。
“老鼠,阿力,你们两个进去看看。”
“小心点!”
被点到名的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不情愿。
其中一个瘦得跟猴精一样的男人,外号“老鼠”,他耸了耸鼻子,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彪哥,这味儿……不对啊。”
旁边的壮汉阿力皱眉:“哪儿不对了?不就是垃圾的馊味吗?你小子别又犯神经。”
老鼠摇了摇头,表情异常严肃。
“不是,除了馊味,还有别的。”
他天生嗅觉就比一般人灵敏得多,尤其是对血腥气,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这也是他“老鼠”这个外号的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