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丰城。
这座城池比潘小贤想象的要古朴,也更具底蕴。
青石铺就的街道上,来往行人虽多,却少了几分边境城市的浮躁,多了几分世家门阀的从容。
潘小贤轻易便找到了郑家新置办的府邸。
府邸不大,三进的院子,门口甚至没有悬挂牌匾,
只有两个源阳境的家丁看守,显得颇为低调。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身形一晃,如同一缕轻烟,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
后院,一间静室之内,云锦盘膝而坐,周身灵气氤氲,气息沉凝。
她那原本有些虚浮的灵韵,此刻已经彻底稳固,甚至更加精纯了几分。
而在不远处的书房,郑媚儿正伏在案前,眉头紧锁,处理着一卷卷繁杂的宗族事务。
她清瘦了许多,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但那双眸子,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坚毅。
潘小贤的身影,如同鬼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房门口。
“咳。”他轻轻咳嗽了一声。
郑媚儿浑身一震,猛地抬头,当她看清门口那张熟悉又带着几分陌生的脸时,
眼中瞬间涌起狂喜、担忧、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你……你还活着!”
“我命硬,死不了。”
潘小贤咧嘴一笑,走了进去,目光扫过她眼下的青黑,
“倒是你,怎么跟只熊猫一样。”
这句不合时宜的调侃,让郑媚儿眼眶一红,却又硬生生将泪意憋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恢复了族长的沉稳:“这里是我郑家祖地,根基尚在。
我打算从这里,重新开始。”
潘小贤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这本就是他为她们准备的后路。
他看向静室的方向:“云锦呢?”
“云锦姑娘说,她根基未稳,灵韵特殊,不宜在外抛头露面。
留在郑家,正好可以闭关潜修。”郑媚儿答道。
这与潘小贤的预想一般无二。
接下来三人简单叙旧,气氛却有些沉闷。
潘小贤知道,自己的存在,对她们而言就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蒋家那位紫府老怪,还有那个不知名的吞天妖蟒王族,随时都可能找上门来。
“我就是来看看你们,确认你们安全。”潘小贤站起身,“此地不宜久留,我先走了。”
“你……要去哪?”云锦忍不住问道。
“天大地大,总有地方去。”
潘小贤摆了摆手,转身便走,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云锦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幽幽的叹息。
离开郑府,潘小贤并未立刻出城。
他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让自己彻底摆脱追杀,安心修炼的计划。
他漫无目的地在城中闲逛,思索着对策。
忽然,前方一阵喧闹吸引了他的注意。
只见街道拐角处的一片空地上,乌泱泱地围了数百人,人群中央,赫然搭着一个简陋的法台。
法台之上,一个身穿八卦道袍,手持拂尘,面容清癯的老者,正闭目宣讲着什么。
“……故,道法自然,清心寡欲,方能窥得天机,得享长生……”
老者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宁静。
台下的信众,一个个听得如痴如醉,神情虔诚。
潘小贤看着这无比熟悉的一幕,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
是他!那个被自己当成替罪羊的老神棍!
这老家伙居然没死?
潘小贤心中警铃大作。
自己上次把他坑得那么惨,那白衣公子发起疯来有多可怕,他可是亲身体会过的。
这老头能活下来,绝非等闲之辈。
他可是紫府境!真要打起来,自己就算底牌尽出,也绝不是对手。
不行,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刚甩掉一条疯狗,可不能再惹上这个老狐狸。
潘小贤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犹豫,压低了帽檐,转身就要混入人群,溜之大吉。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高台之上,那仙风道骨的老者,眼皮微微动了一下,半睁开一只眼睛。
那只眼中,没有半分悲天悯人的神采,只有一道冰冷刺骨的寒光,
如同利剑,精准无比地锁定了潘小贤的背影。
一个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怨念,直接在潘小贤的神魂深处轰然炸响。
“小王八蛋,用完老夫就想跑?”
“给道爷我……站住!”
那声音,如同九幽寒风,让潘小贤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
他脚步一僵,心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跑?
往哪跑?在一位紫府境大能的神识锁定下,逃跑是最愚蠢的选择。
潘小贤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没有回头,更没有慌乱,而是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走,仿佛刚才那声音只是幻觉。
他步伐沉稳,不快不慢地穿过人群,径直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既然躲不掉,那就换个地方解决。
他不想把战火引到这座城,引到云锦她们身边。
高台之上,清风观主看着潘小贤那从容的背影,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小子,有点胆色。
他不再多言,对着台下意犹未尽的信众们摆了摆手,
声音恢复了那副飘渺出尘的腔调:“今日法会到此结束,诸位善信,且去吧。”
说完,他身形一晃,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运丰城外,十里密林。
潘小贤的身影,在一棵参天古树下停住。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空无一人的林间小径,声音平静:“前辈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话音刚落,他身前的空间微微扭曲,清风观主那仙风道骨的身影,
如同从水中浮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正好挡住了他的去路。
“呵呵……小友,别来无恙啊。”
老道脸上挂着一丝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手中的拂尘轻轻甩动,
“你让老夫我,找得好苦啊。”
潘小贤心中凛然,右臂之中,那刚刚才恢复了些许的雷狱空间,已经开始悄然运转。
被压缩的九劫戮魂雷,如同蛰伏的毒蛇,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
但他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对着老道遥遥一拱手:“前辈说笑了。
晚辈也是死里逃生,何谈无恙?
倒是前辈,能在那种存在的追杀下安然脱身,当真是神通广大,晚辈佩服。”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先捧他几句,看看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