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会儿咱直接开车去，在外面找个早餐店吃两口得了。”
李阳坐起身，捏着冷雪儿的脚，帮她涂刚买的草莓味指甲油，指尖蹭过她的脚心，痒得她直蹬腿。
沙发上的手机突然震个不停，屏幕上跳着孙翔的名字，连打了三个。
李阳擦了擦手，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孙翔的声音像烧着了的炮仗，劈头盖脸砸过来。
“阳哥！出事了！老马要回部队！”
李阳的手顿了顿，眉峰瞬间拧起来。
“你说什么？老马不是早就退伍了？回什么部队？”
“我刚接到王珊珊的电话，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说老马刚才接到以前部队领导的电话，说边疆那边有事，急需用人，他当年是新兵王，部队特意点名要他回去归队，让他三天之内就得去报道！”
孙翔的声音带着慌，“老马那倔脾气你也知道，当场就答应了，现在正在家收拾东西呢，王珊珊怎么劝都劝不住，哭的都快晕过去了。现在你和军师都不在上京，我一个人也应付不过来啊！”
李阳刚要说话，怀里的冷雪儿听见“马鑫”“回部队”几个字，立刻坐直了身体，指甲油的刷子歪了，蹭在李阳手背上，红了一片。
她也顾不上擦，抓着李阳的胳膊，眼睛瞪得圆圆的。
“怎么了？马鑫要回部队？出什么事了？”
李阳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慌，对着电话问。
“老马现在在哪？在家还是在部队？”
“在家呢，就毕业之后他租的那个房子里，我正往那边赶，你在哪呢？要不要一起过去？”
“我还在黑江呢，现在就订机票回上京，你先过去，稳住老马和王珊珊，别让他俩吵架，我最晚下午三点就能到。”
挂了电话，李阳立刻打开订票软件，最近一班飞上京的机票是上午十点半，还剩两张头等舱。
他直接点了支付，转头看见冷雪儿已经站了起来，正慌慌张张地去卧室收拾行李，脚步都乱了。
“你别着急，我跟你一起回去，珊珊一个人肯定扛不住，我得过去陪着她。”
李阳走过去，按住她的手，帮她把掉出来的衣服塞回行李箱。
“别急，还有两个小时才起飞，来得及，我先跟爸说一声，让他今天帮忙照看一下小可乐。”
他转身走到客厅，冷锋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小可乐趴在他腿上，正撕报纸玩，撕得碎纸满天飞。
“爸，我和雪儿得回上京一趟，宿舍兄弟出事了，得过去处理一下，小可乐今天麻烦你和张阿姨帮忙照看两天，我们处理完就回来。”
冷锋放下报纸，抬头看他脸色不对，点了点头。
“去吧，家里不用担心，有我呢，路上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李阳嗯了一声，转身回卧室，冷雪儿已经收拾好了两个行李箱，正蹲在地上给小可乐装奶粉和换洗衣物，眼眶红红的。
“你说马鑫好好的，怎么突然要回部队啊，他和珊珊下个月就要结婚了，请帖都发出去了，酒店也订好了，这可怎么办啊。”
李阳把她拉起来，伸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湿意。
“别慌，先过去看看情况，孙翔已经过去了，我们路上给杨睿打个电话，他点子多，肯定有办法。”
拎着行李出门，冷岳刚好开车回来，看见两人急匆匆的样子，探出头问。
“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
“我舍友马鑫，就之前去当兵那个，部队召他回去，我们得回上京一趟，小可乐在家麻烦二叔多照看一下。”
冷岳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行，家里放心，我送你们去机场，快点，别耽误了飞机。”
一路上冷雪儿都没说话，握着手机翻和王珊珊的聊天记录，前不久两人才一起去试过伴娘服，王珊珊还跟她说要在婚礼上扔捧花，第一个就扔给她，让她再给小可乐添个小妹妹。
翻着翻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李阳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拿出手机给杨睿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半天才接，杨睿的声音带着点喘，像是刚开完会。
“阳哥？怎么了？”
“老马出事了，以前的部队召他回队，边疆那边有事，要他三天内去报道，他已经答应了，现在正在家收拾东西呢，王珊珊都快哭晕了。”
杨睿沉默了几秒，随即声音沉了下来。
“我知道了，刚才我也刷到新闻了，边疆那边最近确实不太平，部队召回退伍的精兵，我之前就听说过这事，没想到会召到老马头上。”
“你那边能走得开吗？要不要回来一趟？”
“走不开，这边正在搞扶贫项目验收，我是主要负责人，离不开人。”
杨睿顿了顿，“你先别慌，听我说，首先你让雪儿先给王珊珊打个电话，稳住她的情绪，别让她跟老马闹，老马那性格你也知道，吃软不吃硬，而且他既然答应了部队，就肯定不会改主意，你跟他说什么都没用。”
“我知道，我现在正往机场赶，孙翔已经先过去了。”
“你到了之后，先跟老马聊，别劝他别去，他是当过兵的，国家有需要，他肯定不会退缩，你越劝他越觉得你们不理解他，反而容易闹僵。”
杨睿的声音很稳，思路清晰，“你就问他部队那边给多长时间假期，婚礼能不能延迟，或者能不能先领完证再走，还有部队那边的家属优待政策，都问清楚，给王珊珊吃个定心丸。”
“我知道了，还有呢？”
“你让孙翔去跟酒店和婚庆那边沟通，婚礼先推迟，违约金我们来出，发出去的请帖我们一个个打电话解释，别让王珊珊操心这些事，她现在肯定乱得不行。”
杨睿叹了口气，“老马那家里条件你也知道，他弟弟还在咱京大读着书，他这一走，家里肯定没人顾，你跟孙翔说，他弟弟马壮那边我们哥几个多照看一点，生活费学费我们包了，别让老马有后顾之忧。”
“行，我知道了，你放心吧，这边有我和孙翔呢。”
“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虽然回不去，但能远程帮忙协调，还有，到了老马那，别让他喝太多酒，他胃不好，马上要归队了，别闹胃病。”
挂了电话，李阳把杨睿的话跟冷雪儿说了一遍，冷雪儿点了点头，立刻给王珊珊拨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久才接，对面王珊珊的声音哑得不行，还带着哭腔，抽抽搭搭的，话都说不完整。
“雪儿……呜呜……马鑫他要回部队……他不要我了……”
冷雪儿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强忍着眼泪，放柔了声音。
“珊珊你别哭，我和李阳正在往机场赶，下午就到上京了，你别跟马鑫闹，啊？先听他怎么说，他不是不要你，他是去保家卫国，这是光荣的事。”
“可是我们下个月就要结婚了……请帖都发出去了……酒店也订好了……他要是走了……我怎么办啊……”
王珊珊哭的更凶了，“刚才我跟他说，让他跟部队申请能不能晚几个月再去，等结完婚再走，他不同意，说国家需要他，他必须去，还说如果我等不及，就……就别等他了……”
“你别听他说胡话，他那是嘴硬，怕耽误你，你别往心里去，你就在家等着我们，我们马上就到，啊？”
哄了好半天，王珊珊的情绪才稍微稳定了一点，抽抽搭搭地挂了电话。
冷雪儿靠在李阳怀里，眼泪掉个不停。
“你说马鑫怎么这么傻啊，边疆那么危险，他要是出点什么事，珊珊可怎么办啊。”
李阳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泪，没说话。
他太了解马鑫了，那小子看着憨厚，骨子里比谁都轴，当年他在部队拿新兵王的时候，就是拼着命跟人比，跑五公里跑的吐了血都不肯停。
国家需要他，他肯定第一个往上冲，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到了机场，刚好赶上登机，飞机起飞的时候，冷雪儿靠在舷窗边，看着外面的云层，眼泪还在掉。
李阳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过来，让她稍微安定了点。
三个小时的航程，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冷雪儿一直在给王珊珊发消息，哄她，让她别慌。
李阳则给孙翔打了个电话，问那边的情况。
“怎么样了？老马那边什么情况？”
“刚跟他聊完，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部队那边给了他七天假，让他处理好家里的事再去报道，婚礼肯定是赶不上了，他说等他回来再补办，现在王珊珊坐在旁边哭，一句话都不说，谁劝都没用。”
孙翔的声音很低，“我刚才跟酒店和婚庆那边都打过电话了，婚礼可以推迟，违约金我已经付了，发出去的请帖我正在一个个打电话解释，你放心吧。”
“行，我知道了，我们飞机刚落地，现在正往老马那赶，大概一个小时就到。”
挂了电话，李阳拎着行李，牵着冷雪儿的手往外走，刘小龙早就派了车在机场等着，看见他们出来，立刻迎上来接过行李。
车开得很快，四十分钟就到了马鑫住的地方。
上楼的时候，冷雪儿的腿都有点软，抓着李阳的手，手心全是汗。
敲了敲门，门开了，孙翔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看见他们来了，侧了侧身让他们进去。
屋里一片狼藉，地上堆着打开的行李箱，放着迷彩服和军靴，墙上还贴着两人的婚纱照，王珊珊穿着白色的婚纱，笑得一脸灿烂，马鑫站在她旁边，憨厚地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马鑫坐在沙发上，穿着件黑色的短袖，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手里攥着部队发来的通知，指尖都泛白了。
王珊珊坐在他旁边的地上，背靠着沙发，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全是泪痕，看见冷雪儿进来，嘴一瘪，哇的一声就哭了，扑过来抱住她。
“雪儿……你可来了……他真的要走……”
冷雪儿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眼泪也掉了下来。
“别哭别哭，我们来了，没事的，啊？”
李阳走到马鑫对面坐下，递给他一根烟，马鑫接过来，点上，抽了一口，呛得咳嗽了两声，他以前不怎么抽烟的。
“什么时候的通知？”
“今天早上刚接到的电话，部队老领导亲自打的，说边疆那边局势紧张，需要老兵归队，我当年是新兵王，档案一直留在部队，第一个就想到我了。”
马鑫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河南口音，是他紧张的时候才会有的。
“怎么想的？真打算去？”
马鑫点了点头，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烟灰缸里已经堆了满满一缸烟头，不知道他抽了多少根。
“国家安危重于泰山，我必须去。”
他抬头看了一眼蹲在地上哭的王珊珊，眼神暗了暗，“我知道我对不起珊珊，婚礼推迟，让她受委屈了，如果她愿意等我，我回来肯定风风光光娶她，如果她不愿意等……我也不怪她，老家的婚房还在装修，不过房子我已经转到她名下了，存款也都留给她，算是我补偿她的。”
“放你娘的屁！”
李阳还没说话，孙翔先忍不住了，一脚踹在他旁边的茶几上，震得上面的杯子都跳了跳。
“你说的这是人话吗？王珊珊跟了你四年，从大学时候你没钱吃饭她省下饭票给你，到你妈生病她熬夜守在医院照顾，她图你什么了？现在你说句让她别等就完事了？”
马鑫低着头，没说话，肩膀微微抖着。
冷雪儿也气得不行，一边给王珊珊擦眼泪一边骂。
“马鑫你是不是傻？珊珊要是图你的房子你的钱，当初会跟你在一起？她要是不想等你，现在就不会坐在这哭了！”
王珊珊哭的更凶了，抬手打了马鑫一下，力道很轻，打在他胳膊上，像挠痒痒。
“你个混蛋……你说什么浑话……我什么时候说不等你了……我就是……我就是舍不得你走……那边那么危险……”
马鑫抬起头，眼睛也红了，伸手想去抱她，又不敢，手伸到半空中又缩了回来。
“对不起……珊珊……是我不好……我不该说那样的话……”
李阳摆了摆手，示意孙翔别激动，看着马鑫。
“部队那边给多长时间假？”
“七天，七天之后必须到西部军区报道，然后统一去边疆。”
“七天够了，婚礼推迟，先领证，明天一早就去民政局，把证领了，办完婚礼再走，简单点办，就我们几个熟人，吃顿饭，就算把事办了，你看行不行？”
马鑫愣了一下，抬头看李阳，又看了看王珊珊，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王珊珊也不哭了，抬头看李阳，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真的吗？可是……可是我们什么都没准备啊……”
“有什么好准备的，领证只要户口本身份证，明天我就让孙翔去把户口本拿过来，我们早上八点就去民政局排队，领完证就在孙翔家的酒店摆两桌，请亲戚朋友吃顿饭，就算礼成了，等老马回来，再补办盛大的婚礼，行不行？”
孙翔立刻点头，“没问题！我现在就给我爸打电话，让他把最好的包厢留出来，明天中午就能用，婚庆那边我也让人连夜布置，保证明天漂漂亮亮的！”
马鑫看着王珊珊，眼神里满是愧疚，“珊珊，委屈你了，本来答应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的，现在只能这么草率……”
“我不委屈！”
王珊珊立刻摇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却笑了，“只要能跟你结婚，怎么样都行，我等你回来，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马鑫终于忍不住，伸手把她抱进怀里，紧紧的，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子里，眼泪掉在她的头发上，湿了一片。
冷雪儿靠在李阳怀里，也哭了，伸手掐了李阳一下，力道很轻。
“你看，多好啊，我就知道老马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
李阳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泪，捏了捏她的脸。
“嗯，放心吧，老马肯定能平平安安回来的，到时候我们再来喝他的喜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