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黑陨带在陆昊眼中迅速淡去。
六座军堡藏在同一层折叠空间内,厚重外壳贴着乱流缓缓移动,仿佛六块从未雕琢过的天然陨石。
普通神念扫过,只能碰见外面的死石。
混沌剑眼照下去,里面却清清楚楚。
何处是活人,何处是军炉,何处积着尚未点燃的源晶,乃至堡底刚打开的退航口,都在银色瞳光里显了出来。
“在那儿。”
陆昊伸出手,按向空无一物的海面。
空间之眼完整本体随之转动。
他先前在四炮中夺来的精源已被大道鼎炼净,此刻沿经脉送入泥丸宫,银色轮纹更加深沉,将神眸温养得越发明亮。
手掌落下,灰黑陨带裂开一道缝。
六座藏在里面的军堡猛然一颤,竟被连着所处的夹层,一同拖到了明处!
界海风暴轰然压来。
堡内将士纷纷抬头,看见外面铺开的守界旗,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了。
他们藏了多年的退路,在对方眼里竟像一扇没有关严的门。
“稳炉!”
中央军堡里,一名披黑鳞甲的老将冲上高台。
敖望川,六营总督。
他同为混元巅峰,原本负责这条外海军路,敖崇烈巡道而回前,六堡都听他的号令。
如今重舰被夺,三营被拔,他已无处可退。
敖望川抬手拍碎自己的黑鳞护腕,把其中积存的军源全部压入高台。
另外五堡的主炉随令回应。
六道粗大的晶光在中央交汇,凝成一柄长达千丈的开界巨斧,斧刃的威势迅速越过混元极限。
敖望川肩头青筋鼓起,脚下铜梁却比他的战甲亮上百倍。
六座军堡多年来储存的晶源,在此刻合成了归一层次的一击。
古魔望着那柄斧,六目发亮,脚步却没有抢上前。
陆昊已走在最前面。
这一下,归主人。
“既然来了,就一起死!”
敖望川抡动军令。
巨斧斩下,六堡前的海流被生生劈开,斧锋所过之处,连残陨都无声化成了齑粉。
陆昊只抬起大道鼎。
鼎口对准巨斧下方,旋转的混沌火化成漩涡,先卷住向斧刃送去的六股源流。
敖望川想收,已经迟了。
陆昊一掌印在鼎身上。
浩荡吞力猛然爆发!
六堡晶炉同时发出哀鸣,巨斧还未落到陆昊面前,后半段便被连根抽走,剩下一片失去支撑的锋芒,朝着他的头顶倾倒。
陆昊迎着斧锋,一拳轰出。
九龙纹与紫金神骨同时亮起,归一初期强度的战体爆出沉重金鸣。
斧锋碎裂。
狂暴余光从拳侧掠过,被完整空间之眼引到无人空海,大道鼎随即一转,将崩散的无主晶火继续收入。
敖望川睁大双眼。
他拿六营的家底来拼命,对方却当着他的面,连斧带炉一口吞了。
“关源!关源!”
老将嘶声大喊,抬手要劈断中央铜梁。
陆昊已经到了。
一脚踏碎高台边缘,两指夹住落来的战刀,轻轻一折。
刀断。
敖望川惊骇后退,额头却被一只手稳稳扣住。
魂海内,混沌元神抬眼。
轮回之力沿掌心压入,将他刚刚燃起的自毁魂火镇得死死不动。
六营库藏、返航泊位与通向黑礁的换货路线,顷刻被陆昊看清。
陆昊五指一合。
敖望川的头颅在掌下碎裂,元神与藏在背甲内的替命鳞一同焚灭,中央军令从此失去主人。
同一时刻,古魔与三名旧将已分向堡群两侧。
血魔跃入左侧前堡,一拳撞开欲升起的护罩,抓住带兵冲出的巅峰守将,接连两击打碎胸骨与魂台。
魔罗顺着断开的源梁进入另一堡,炉钩战戟扣住将领的重盾,赤斧从盾后劈落,血光与魂火一并消失。
魔狱的魂甲则穿过破碎炮塔,长戟钉住后堡主将的护魂器,戟锋落下,军阵顿时沉寂。
古魔六臂齐张,拦住试图相互救援的两名守将。
乌黑巨斧与短钺交错落下,六棱骨枪封死两人退路。
他们都已失去主炉外援,面对恢复混元巅峰的古魔,只撑过几次交锋,便接连倒在堡门前。
陆昊神眸始终照着六堡。
所有试图从死者尸身里遁出的魂光,刚露头便被他留在空中的剑气斩灭。
总督与五名守将,尽数伏诛。
断裂的苍龙旗从堡顶垂下,落在六具再无气息的尸身旁。
陆昊剥下六人的储物器,大道鼎随即收走遗躯。
血髓中的军煞被混沌火烧净。
其中龙属精元另聚一处,留待温养龙魂与筋骨。
六座军堡尚存的炮火接连熄灭。
林薇与徐慕晴率领舰队从外侧压近,以军炮守住退航口,剑堂与暗堂沿已夺的空台登堡,清除零散顽抗者。
低阶弟子没有跟着争抢高阶战利品。
他们按平日操练,先封火仓,再开兵库,把还握着兵器的人与真正弃械者分到两侧。
陆昊走进中央军库。
十八座封好的源仓沿厚墙排列,里面积存的龙源与界晶,比敖赤冥随身带来的更为雄厚。
这是苍龙为后续下界大军准备的口粮。
他将仓门一一震开,大道鼎直接越过那些夸饰威严的龙纹,卷起整仓源晶,先封住不让它们散入乱流。
“主人,都运回去?”古魔问。
“留足修船、养军的。”
陆昊望着一条天然龙髓凝成的晶河,眼神微亮。
“这一条,归我。”
晶河从库内缓缓升起,宛如蜿蜒的金色长龙,首尾都封在旧石中。
它没有活魂,更没有被押在里面的人。
只是界海天然孕育的龙属源矿,被苍龙拖来炼军器,尚未动用。
此物与青木龙泉相合,足以让丹田龙界真正长出一条厚实的新山脉。
陆昊手掌一转,整条晶河落进鼎内,与已经炼净的军源分开安置。
鲁衡跟进来时,顺手敲了敲晶河原先躺着的石槽。
石声浑厚,听不出什么贵重之处。
陆昊却伸出两指,从槽底揭起一片薄薄青皮。
青皮下是细密的金色砂脉,沿着天然龙髓长年沉积,藏得极深,连库里的人都只把它当作盛矿的石头。
“把槽也带上。”
“里面的沉龙金砂,熔进舟底,比再贴两层普通铁甲强。”
鲁衡眼睛一亮,立即招呼铸师来抬,碰到石槽转角时,连锤子都收了起来,生怕磕掉半块。
顾岩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笑。
“刚才还敲呢。”
“刚才不知道。”
鲁衡理直气壮,将石槽抱得更稳。
陆昊抬手替他们卸去矿石重量,目光再扫过余下库墙,确定天然矿料都已取出,才转身离开。
他前一世见过的奇材无数,眼下又有混沌剑眼在身,真正的宝,躲在石头里也跑不掉。
顾岩转到库房另一侧,看见墙角堆着的空炉壳,笑得直摇头。
“他们留这么多东西,是准备打多久?”
“够我们用就行。”
陆昊看向一旁的库门。
门后不是囚牢,是几间押着器师的小院。
这些人专管修炉,待遇比船底苦工好些,却同样被军印锁着,不能离营。
主印已经碎了,余下锁纹在神眸下无所遁形。
陆昊以人皇印稳住众人魂魄,灭亡之力沿外来军纹一扫,束缚尽去,随后收回独立古印,众人的呼吸也渐渐平稳。
其中一名独眼老器师走出来,手里攥着自己的破旧短镐。
他叫石问舟,早年在夹层里采界银,后来被抓来修堡,认得几处苍龙运货用的潮影泊位。
古魔看见镐柄上缠着一条刻有潮向的铜丝,忽然问:“你藏过路?”
老人抬头,眼中第一次有了亮光。
“给被运走的人留过。”
“还有谁在那边?”
“换货舟上的伙计,几个不肯交器方的老铸师。”
石问舟指向堡后的暗流。
“苍龙军每回从那边撤人撤货,都先烧掉泊位。如今败了,他们一定要走。”
陆昊看向那片暗流。
敖望川的记忆里,确实留着一个返航换货场。
它依附六堡军路,用来临时停舟,不是另一套藏在九陆地下的军营。
古魔将短钺往肩上一搭。
“我去。”
陆昊点头,把真实泊位图送到他面前。
“先护住船,人和货,一起带回来。”
古魔望着那条通往黑暗的短路,笑意森然。
“他们走不了。”
陆昊收回完整空间之眼,银色瞳体在泥丸宫内舒展,受着新入精源的温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