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卫剑首看见林薇，脚步没有停。
她只有混元二重。
身后四十余名剑堂弟子，大多还在天帝与化元境。
若在平地上相遇，他带来的三百剑卫足以将这支队伍碾过去。
可刚才统领的尸身已经钉在台上。
他不会再把这里当成一片普通平地。
“先断阵，别追人。”
剑首抬起手，三百柄长剑同时飞出。
暗金剑光没有直扑林薇，而是沿石桥两侧铺开，试探哪些石纹正在供力。
林薇眼神一动。
“守原位。”
剑堂弟子退在各自阵石之后，没有因敌剑远去而抢先追击。
西侧荒台本就是陆昊亲自划定的战场。
桥下地骨托着剑阵，军晶顺着灵脉供源，林薇只须引剑，不必拿自己的经络装下整支军队的力量。
白色剑光贴着石桥流动。
遇到试探的暗金剑，它并不猛撞，只将锋芒轻轻拨开，送向一侧空石。
一剑，两剑。
大片暗金光落空，斩得桥外碎石四溅。
龙卫剑首的眉头皱得更紧。
阵源藏在地骨里。
凭这些试探，根本碰不到。
他当即收剑，混元六重本元冲入暗金剑甲，背后浮出数道长刃，直向桥头压去。
三百剑卫跟着推进。
他们不再分散，准备以最厚的军势把这一段阵路整个切断。
林薇抬眼看向半空。
顾岩正站在第三艘领舰炮台旁。
他一直在等，等敌军把阵势收得最紧的时候。
两人目光一合。
龙首炮轰然亮起。
不是朝石桥开火。
是沿林薇让出的空隙，直贯剑卫军阵后侧。
这门从苍龙主舟取下的重炮，吃着刚缴来的大千军晶，爆出的火力远非普通舰炮可比。
暗金剑阵当场缺了一角。
十几面护盾同时炸碎，后队被迫向两侧散开，原本送向剑首的整齐本元立刻乱了。
林薇的剑，就在这一刻向前。
桥下军源涌起。
三涅冰心玉凰体的寒与火沿剑脊相合，化成一道清亮锋芒，斩向剑首刚失去外援的右侧。
剑首横刃架住。
沉重力量从剑上撞来，震得他脚下连退数步，甲上暗金纹断了一片。
他猛然抬头。
这女子的剑并不只是她自己的修为。
脚下整座剑阵，都在替她出锋。
“换阵！”
剑首厉喝，三百剑卫立即拆开大阵，各以小队避开舰炮，向桥旁侧路冲去。
顾岩没有追着他们乱轰。
炮口仍压着外沿，把能逃出战台的方向封死。
林薇则收剑一转，将桥头真正交给自己的弟子。
“四人守，一人攻。”
“有空隙再进，没有便稳住。”
剑堂弟子随令而动。
前排引开敌剑，侧后两人接住阵源，最后一人趁对方换力时递剑，落点直指甲缝。
阵石上的刻痕还很新，送源的铜槽内流着明亮晶光。
剑堂弟子依着平日练过的站位分开，目光紧紧盯着前方，没有一人先乱了脚步。
第一支近卫小队冲上桥侧，撞见的却不是慌乱人群，而是一层接着一层的细密剑锋。
为首之人与守桥领队同为化元三重。
他想仗着军甲硬闯，剑堂领队却先斩他肩侧护纹，再退半步，让出同伴递来的下一剑。
剑从已破的甲缝刺入。
近卫胸口溅血，尚未后退，第三柄剑已斩落咽喉。
他的元神逃向身后，林薇随手划出一道冰火剑光，直接将魂光截灭。
领队看了她一眼，没有开口谢，立即带队归位。
下一批人，已在前方。
另一侧，两名年轻弟子被暗金剑逼住。
新甲接下了最狠的一击，其中一人肩头仍被擦出血痕。
同伴立刻把他拉回阵石后，接替出剑。
苏绫留下的护脉丹入口，疼痛很快缓和。
他没有带伤再冲出去，只守住后方源槽，让前排能够不断换人。
龙卫剑首看着这一幕，胸中杀意翻涌。
若他继续被困在桥前，三百人的精锐会被炮台和剑阵一点点吃掉。
他忽然将长剑插进自己脚下。
暗金甲叶全部竖起。
所有尚与他相连的军剑发出长鸣，本源从剑柄回卷，凝成一柄巨大的赤金长剑。
最后一击。
以他的混元六重本元为骨，以残存军源为锋，强行穿过桥心。
林薇先看向身后。
剑堂弟子已经退到两侧安全阵石，药堂伤者更在远处，不在这一剑前方。
她这才松开压着护路光的左手。
所有守势，随之转成锋芒。
三涅神体中，冰心玉凰的影子缓缓抬首。
桥下军源涌入剑阵，沿她熟悉的经脉引势，最终聚到手中剑尖。
剑首从正面斩下。
赤金巨剑压得荒台边缘碎石崩飞。
林薇没有与他拼谁的本体更硬。
她顺着桥上已定的剑路错开半步，让巨剑最沉的部分斩进空处，自己那一道白锋却沿对方收势前的缝隙向上挑起。
当！
剑刃相交，火星暴散。
赤金巨剑被从侧面撬起，前端切进桥外空石，数道护阵银光随即将冲力封在无人处。
龙卫剑首来不及收剑。
林薇已借脚下转阵，到了他的身侧。
第一剑，切开顾岩炮火先前震裂的肩甲。
第二剑，斩断他握剑的手。
剑首怒吼，左掌带着混元六重本元轰向她心口。
冰金阵幕及时升起。
这一掌打得阵幕一震，却没能碰到林薇。
她借那一震退开半步，手中长剑顺势横过。
白线掠过咽喉。
头颅从暗金战甲上滑落。
龙卫剑首的元神冲出，想沿军剑逃回尚未断尽的剑阵。
林薇的冰火锋芒早已等在那里。
寒光定魂，三涅剑火随之落下，将元神裹住，烧得一丝不剩。
几柄留有寄魂气息的军剑刚要飞离，也被桥下剑阵反扣在原处。
林薇一剑斩断那几道暗纹，破尽魂寄，才缓缓收剑。
剑首，死！
三百剑卫失去主将，阵势彻底崩开。
愿意弃械的人放下军剑，退到桥外空地。
仍燃烧本命想强开道路的死士，则被林薇与剑堂弟子一同斩在石桥前。
最后一声剑鸣落下时，顾岩收住了炮口的火。
整座荒台渐渐安静。
林薇站在桥头，抬手擦去剑身血迹。
她先朝后方看了一眼，几名领队随即各自举剑回应。
熟悉的面孔都在。
两人轻伤，已经用药，一人护臂裂开，正被同伴笑着追问刚才为何抬手太慢。
那人低头看了看甲，挠了挠后脑。
“下次再快些。”
林薇听见，眼底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先把这次学会的记住。”
“甲修好，再练。”
苏绫带着药箱登上桥头，先去看那两个轻伤弟子，又走到林薇身旁，伸手按了按她的手腕。
“经脉没伤，就是引阵耗得多。”
她递来一瓶温脉液。
林薇接过喝下，胸口翻涌的冰火之气慢慢平稳，握剑的手终于松开了一些。
远处顾岩冲她抬了抬手。
她也向那艘领舰点头。
这一剑斩得痛快，那门替她切开军阵的炮，同样没有白响。
陆昊从高处落下时，剑堂弟子正把缴获的军剑分在空台上。
没有急着认主。
每一柄剑上的苍龙军纹，都先由他照清、炼净，再交给林薇挑选。
“可以拆成小队阵。”陆昊看过剑首遗下的阵盘，随手削去其中抽取部众气血的邪纹。
剩余剑路在他掌中一转，便与现有剑堂阵势相接。
林薇看着阵盘，点了点头。
“明日便练。”
陆昊把改好的阵盘递给她，又从剑首储物器中取出一块布满刻痕的路盘。
那不是接兵台。
是近卫撤退时用来寻找外海军巢的指路器。
几处标记，与他们在九陆旧驿鳞根上看见的界外军路相合。
更详细的舟道、营盘和藏粮港，都在盘中。
陆昊将它收起，随后摄出另一方赤金印。
印上写着凤昭璃的名字，却盖着苍龙少主的军纹。
这是近卫随身带来的押约军印。
陆昊照见印内准备宣读的假字，目光顿时冷下。
他抬手，将那方印封在独立空间中。
“又想借我母亲的名义发令。”
林薇收剑入鞘，走到他身旁。
“那就让他们看看，她自己写的是什么。”
陆昊看向已经放下兵器的降者，又看向荒台外自发赶来的各宗修士。
“好。”
“这回，让所有人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