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惠廷是被舷窗外透进来的云层反光晃醒的。
她睁开眼,先是看到一片刺目的白,然后眼神慢慢聚焦到那一片蓝。
飞机正在平流层巡航,机舱里安静得只剩空调的嗡鸣。
姜慧珍坐在对面的座椅上,膝头摊着一本时尚杂志,看到惠廷醒了,立刻放下杂志,递过来一杯温水。
“睡了快六个小时,”姜慧珍关切的询问,“饿不饿?空乘准备了餐食,有韩餐和西餐两种选择。”
崔惠廷接水杯时指尖碰到了姜慧珍的手背,带着暖意,和普通人无异。
“西餐就行。”她喝了一口水,睡了这么久,正好嗓子有点干。
姜慧珍站起来去帮她点餐,崔文杰从机舱前端的办公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
他在崔惠廷旁边的座位坐下,推了推眼镜,屏幕转向她。
“这是对你接下的计划安排。”崔文杰的手指划过屏幕,一连串的安排铺展开来。
“首站纽约,我们已经联系好了曼哈顿的一所私立初中,你将以我们女儿的身份插班就读最后一年。
按照常理来说,之后将正常升学到纽约顶尖高中。
本科阶段也会为你保留麻省理工和斯坦福的优先推荐名额,但最终选择权在你。”
崔惠廷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课程表、课外活动安排、社交行程和财务规划,挑了挑眉,“排得这么满,不怕累死我?”
崔文杰嘴角抽动,片刻后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儒雅笑容,
“主人的能力我们知道,这些只是锦上添花。我们只是把最高配的资源摆在台面上,用不用、用多少,都是你说了算。”
“……倒也是。”崔惠廷划了几下屏幕,目光停在一行字上。“延坪女子高中的转入手续也在里面?”
崔文杰点头,“你明确说过,高中阶段要回韩国。所以你初三到高一开学这段时间的衔接,我们已经提前和延坪高中的理事会打过招呼了。
他们会为你保留一个名额,你什么时候回去都可以。”
崔惠廷很享受这种被人照顾的感受,她把平板放下,看着窗外的云层,偶尔也能看到下方深蓝色的太平洋。
风景很美,偶尔她还能看见一两艘货轮的白色尾迹。
【宿主,】蛋蛋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来,带着一种微妙,【你真的打算回去读延坪女高?在那个环境里,朴妍珍她们可不会像现在这样老老实实待在恐惧里。
人是会遗忘的,尤其是你不在那个环境里,她们只会遗忘一切,觉得当年的记忆只是做了一场梦。万一他们又对你起什么心思怎么办?】
“那就重新暴打他们一顿,又费不了多少力气,”崔惠廷伸出皓白的手腕动了动,似乎下一刻就要揍人。
她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带着恶劣的语气说:“让他们梦醒后却发现怎么逃都逃不掉的那种。”
飞机落地纽约的时候,当地时间是下午三点。
崔惠廷跟着傀儡父母从肯尼迪机场的贵宾通道走出去,外面停着一辆黑色SUV,车窗贴着防窥膜。
沿途没什么人认出他们,但崔惠廷眼神很好,她注意到有几个人举着手机朝这边拍,大概是被他们的排场和阵仗吸引了注意。
纽约的摩天大楼像一柄柄插向云层的银灰色剑刃。
靠着车窗,崔惠廷好奇的看向外面,曼哈顿的街道上人潮汹涌,出租车在车流中见缝插针地穿行,路边小摊上的热狗和咖啡的香气隔着车窗都隐约可闻。
这座城市的喧嚣和首尔完全不同。
“喜欢吗?”姜慧珍从前排回过头问她。
崔惠廷想了想,矜持的点头,“还行,能住。”
姜慧珍笑着转回去,崔文杰在旁边低声说了句“这孩子说话真像你”,姜慧珍轻轻拍了他一下。
那动作默契得像一对生活了几十年的真夫妻。
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崔惠廷露出了我不应该在这里,我应该在车底的笑容。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崔惠廷飞速吸收着一切。
在曼哈顿的私立初中教室里,她刚来的第一天就被几个金发女孩用英语夹着俚语奚落。
她一言不发地听完,然后当着全班的面把对方说的那些话里的每个漏洞都拆解了一遍,用时一分四十七秒。
从那以后没人再在她面前说一句废话。
深夜的公寓书房,落地灯亮着暖黄的光。
她桌上堆着各种资料和她感兴趣的课程教材,惠廷左手翻着一本《公司金融》,右手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偶尔停下来喝一口咖啡。
纽约的冬天也很冷,冷得窗户上结霜,她裹着毯子看书,姜慧珍进来给她换热水,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清源集团在纽约的办事处开业酒会,崔惠廷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小礼服跟在傀儡夫妻身旁,安静地端着果汁跟各路投资人、政客、商界人士寒暄。
有人打趣地问她“你未来想做什么”,她想了想,答:“做一款全息游戏,改变规则。”
满场寂静,然后所有人笑着举杯说“未来可期”,仿佛那只是个孩子的童言。
私下里众人都说崔惠廷说大话,还全息游戏,真是不怕风大了闪着舌头。
崔惠廷每天都会在中央公园跑步,耳机里放着mIt金融课程讲座的录音。
她跑完五公里坐在公园座椅上喝水,手机弹出一条推送新闻——“韩国延坪女高校霸团体再曝丑闻,受害者家属上诉”。
标题下面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是某个穿校服的女孩手臂上的淤青。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十秒,然后关掉屏幕,继续跑步。
这一年她初三毕业典礼,崔惠廷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上台发言,台下坐着傀儡父母,旁边是无数异国面孔的家长和学生。
她站在麦克风前面,看着那张稿子,忽然把它折起来塞进口袋,即兴说了一段话:“我母亲教会我,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不是站得多高,而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谢谢。”
台下众人虽大多数不懂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依旧掌声如雷,姜慧珍在观众席里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崔文杰轻轻揽住她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