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源。”崔惠廷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点了一下头,“谁起的?”
旁边的姜慧珍开口说,她嘴角微微上扬,“是崔起的名字,她说清欢小姐的‘清’字,和‘源远流长’的源字,合在一起好听。”
“行,这名字起得好。”崔惠廷说,“继续按计划推进,下一步就等你们回国认亲了。
时间节点放到我初三那一年吧,也不用太早,也不要晚,要让所有人看见我是被找回的,而不是凭空冒出来的。”
“好的,主人,预计三个月后将完成所有身份链条搭建。”
挂断视频,天台上风很大。崔惠廷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下楼。
经过三楼走廊的时候,她迎面撞上了朴妍珍和全在俊在拐角处窃窃私语,全在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在看到崔惠廷的一瞬间,两个人像触电一样猛然分开。
朴妍珍低着头快步走了,全在俊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最后把烟往耳朵上一夹,侧身让了路。
崔惠廷目不斜视地走过。
后面一个月发生的事,快得像蒙太奇。
“清源集团”这个名字在韩国财经新闻上突然扎了根。
先是未来科技宣布正式更名为清源科技,然后是清源地产、清源资本、清源文旅。
一群子公司像雨后春笋一样在韩国本土冒出来,每一个背后都有硅谷的技术背书和庞大的现金流支撑。
韩国媒体开始扒这家集团背后的创始人,崔文杰和姜慧珍的身份。
“在美韩裔精英夫妇,在硅谷奋斗多年,如今带着技术和财富回归故里”,他们被包装成一个完美的励志故事。
然后,在两年后的一个普通的周三晚上,韩国最大的新闻台播放了一条特殊报道。
崔惠廷正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看书,电视开着当背景音。蛋蛋忽然在她脑中尖叫:【宿主!快看!】
她抬头,电视屏幕上,姜慧珍穿着一身白色套裙装,坐在清源集团汝矣岛总部会客厅里,面对镜头,眼眶微微泛红。
“……我和我丈夫这些年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我们的小女儿,在一岁那年被保姆抱走,那个人贩子后来被捕,但孩子被转手多次,线索断了十多年……”
她的声音温柔又隐忍,还露出恰到好处的哽咽,让任何观众看了都会心软。
“……直到三个月前,我们通过一家跨国基因数据库的比对,发现了一份高度匹配的dNA样本。
我们又花了很多时间反复核实,今天终于可以确认……”
她的眼泪毫无征兆的落了下来,旁边的崔文杰递过纸巾,一手揽住她的肩,对着镜头补充道:
“我们找到了我们的女儿,她就在首尔,正在上初三。我们很愧疚错过了她十几年的人生,从今以后,我们想用全部的爱去补偿她。”
主持人配合地问:“那请问,方便透露这位女孩的姓名和现状吗?”
崔文杰擦了擦眼泪,嘴角扬起一个笑,“她叫崔惠廷,在延坪区的一所中学读初三。我们……明天就想去见她。”
崔惠廷关掉了蛋蛋给她投放的现场拍摄,房间里陷入黑暗。
窗外有邻居家的狗在叫,但那些声音此刻都像隔了一层,模糊而遥远。
她坐在床沿,手里还攥着那本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
她轻声开口,询问蛋蛋的看法,“你说,原主看到这一幕,会高兴吗?”
蛋蛋毫不犹豫地开口,【……她很感动,感动到哭了。宿主,我突然觉得她很可怜,她竟然问‘我也配吗’。】
闭上眼陷入黑暗,她想起原主画的简笔画。
“她本来就配,”崔惠廷喃喃自语。
第二天清晨六点,一辆黑色加长轿车停在了出租屋所在的巷子口。
楼下闹哄哄的,房东大婶的大嗓门夹杂着邻居的窃窃私语,还有闪光灯在窗玻璃上反射的白光。
她刚从床上坐起来,原主的母亲正慌慌张张地敲她的门,声音高得变了调:
“惠廷!惠廷你快出来!楼下有人找你!说是什么财阀……说是你亲生爸妈……你什么时候有这种……”
崔惠廷打开门,母亲站在门口,眼圈熬得发红,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看不出颜色的旧睡衣,手指在围裙上绞来绞去。
她身后站着父亲,昨夜的酒气还没散干净,眼神清明,正扒着楼梯扶手往楼下张望。
崔惠廷给这两人都用了符箓,让他们从心底里相信崔惠廷只是自己捡回来的,不过崔惠廷会给他们补偿。
“他们来了。”崔惠廷平静地说。她绕过养母,朝楼梯口走去。
身后的养母愣了一下,跟上来拉住她的胳膊:“惠廷,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个女人不算坏,也不算好。
她会在冬天给原主煮泡面,但也会在养父打人的时候躲进屋里关上房门。
她是被生活磋磨的人,她护不住自己,也护不住原主。
“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崔惠廷说,“你在说什么,为什么楼下有人叫我?”
见养母没告诉她原因,她挣开养母的手,下了楼自己寻找真相。
巷子口停着那辆加长轿车,车身在清晨的阳光下里泛着低调的哑光黑。
崔文杰和姜慧珍站在车前,姜慧珍穿着一件浅色风衣,头发挽得一丝不苟,看到崔惠廷从楼门里出来的瞬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惠廷……”姜慧珍走上前,伸出手,却又停在半空中,像是怕吓到她一样,“我……我是你妈妈。”
她的声音在发抖,傀儡炼制的时候就是仿真的,此时他们连呼吸的节奏都和真实的人类一模一样。
看着那张写满真挚情感的眼睛,崔惠廷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往前走了一步,主动握住了姜慧珍的手。
她说:“我认得你,你是清源集团的夫人,但你为什么会说我是你女儿?”